「骨頭媽媽!快起來!快起來!!」糖寶把她的臉當彈簧床在上面跳來跳去,拔河一樣扯她長長的睫毛。
「寶寶,別鬧,我好睏,昨晚看書很晚睡的,讓我再多躺躺。」花千骨迷迷糊糊隨手一揮,糖寶直接飛貼到對面牆上,然後一張餅一樣無力的滑下。
嗚……壞媽媽。
糖寶爬到桌子上尾巴在硯里沾了沾,又悄悄爬上花千骨的臉,一邊在她臉上爬,一邊拖著尾巴在她臉上畫王八。
花千骨覺得臉上痒痒的,直接翻個身,面朝下把糖寶壓在下面。糖寶無數只小腿腿使勁蹬使勁瞪,見花千骨的臉仍壓著她沒反應,乾脆努力鑽進旁邊的鼻孔里。花千骨受不住,轉身仰面老大一個噴嚏炮彈一樣把糖寶射上了天,又直直的落回臉上。
「嗚嗚嗚……好多鼻涕……」糖寶跳到她的胸前打滾,使勁在衣服上蹭蹭蹭。
「骨頭媽媽快點起床了咯!外面下大雪了,好漂亮哦!我們出去打雪仗啊!」
花千骨迷糊中一聽,立馬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你說什麼?下雪了?」花千骨一蹦而起,竄得比猴子還快。
剛打開房門,寒風就夾雜著雪花迎面撲來。花千骨穿著單衣在風裡得瑟著,又捨不得關上門,又興奮又激動的立馬沖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積了好幾寸厚了,依然還在下。空中飛舞著潔白輕盈的雪花,還有無數的長著薄翼的雪花精。
桃花卻依舊未謝,只是被雪壓低了枝椏,銀裝素裹中露出一點點紅暈來。桃花精飄舞在空中和雪花精打鬧。笑聲遙遠而空靈的傳來,在寒風中顯得越發的如夢如幻。
花千骨在雪地里又蹦又跳,開心得不得了,她家在南方,除了在七絕譜中,這還是第一次真的看見下雪,原來竟是這般好看又壯觀的。
糖寶則全副武裝好了,手裡揮舞著一個老鼠屎般大的很小很小的雪球,騎著落十一給它疊的施法了的紙鶴當作坐騎,直直的向花千骨飛了來。
然後啪的一下把雪球砸在花千骨的眉心。
「哇卡卡!正中目標!」糖寶得意的騎著紙鶴在寒風中自由穿梭。突然聽見身後風聲疾立,剛一回頭。比它身子還要大出十多倍的一個雪球已在眼前。
「啊!」糖寶一聲慘叫,被雪山一樣大的雪球打下飛鶴來,壓在雪地上。灰頭土臉的在下面掙扎不出,就乾脆從下面打了個洞,從雪球頂端爬出來。
花千骨坐在雪地上,抱著肚子大笑。
糖寶抖抖頭上的雪花,氣鼓鼓的騎上鶴飛到花千骨面前,看到花千骨依舊臉上一個大王八,在心裡偷著樂。
花千骨一把把它抓在手裡。
「你這是什麼啊?」
「輕水給我做的衣服,圍巾,和耳套啊!」糖寶得意的身子一扭,擺個造型。
「我真服了她了,怎麼連鞋子都有!」花千骨張大嘴巴把它倒著提了起來。
糖寶穿了無數小鞋子的腿腿在空中亂蹬著。
「那是,誰讓我媽你蝦米針線活都不會做呢,還是輕水對我好啊!以後我要討她做老婆!每天給我洗衣做飯……」
花千骨哈哈大笑:「糖寶你是公的母的啊!?」
「哼,什麼公的母的,我想男就男,想女就女。為了我賢良淑德的輕水,我決定我要修鍊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哈哈哈,那十一師兄怎麼辦?豈不是要傷心死?」
糖寶臉紅撲撲的抗議道:「關他什麼事了!我才不理他呢!」
「好好好,不關他的事,不過十一師兄很厲害哦,做我女婿實在是委屈他了。一隻小屁蟲有什麼好的,愛慕他的漂亮仙女這麼多,再怎麼輪也輪不上你啊,唉……我還是隨便找只跳蚤啊,菜青蟲啊,蠶寶寶啊什麼的把你給嫁了吧!」
「嗚嗚嗚,你敢,我告訴爸爸去……」
「你爸他聽我的,哈哈哈哈!話說你每次穿那麼多雙鞋,穿完了又要一隻只的脫你累不累啊?」
「還好還好,穿著脫著就習慣了。」
「對了,師父起來了沒有,我去告訴師父下雪了!」
花千骨開心的往白子畫卧室跑去,他卻不在。
「師父——師父——」她知道不管師父在哪肯定都能聽見的。
果然……
「我在露風石上。」白子畫的聲音傳來。花千骨急急忙忙往殿外跑。
白子畫站在崖邊負手而立,俯望一望無際的滄海雄山。一襲白衣,在風雪中快要看不清,只有黑髮漫天散亂飄飛。
花千骨費力的也爬了上去,看見下面白雪皚皚中的長留山的巍峨和壯觀不由得震驚的吐了吐舌頭。崖邊風更大,而且有雪地滑,似乎一不小心隨時都會從崖上墜下去。可是她不怕,因為師父在身邊。
花千骨開心的拽著他的袖子,以防小小的身體被風刮跑。
「師父,好大的雪啊,哈哈哈,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下雪呢!去年長留山都沒下。」
「恩,離妖神出世越來越近,天地異相也越來越多。最近西南地震頻繁,北邊時有戰火,東邊連續乾旱,洪災,蟲災,百姓顆粒無收,饑荒遍野,另外還有妖魔橫出,整個仙界也忙亂了手腳。這天是一年比一年冷,明年的雪,會下得更大積得更厚吧……小骨,你來長留多久了。」
「回師父,兩年了。跟在師父身邊也已經有一年了,小骨快要十四歲了。」
白子畫微微點了點頭:「現在你修鍊也算略有所小成了,還怕鬼么?」
花千骨身子瑟縮一下,低下頭去:「怕……」
「妖魔鬼怪都是這世間之物,只是存在的形態不同罷了,你要能夠冷靜客觀的看待。未見先有了三分懼意,怎麼斬妖除魔呢?」
「師父,這正和邪要如何區分,魔和仙永遠是對立的么?」她一直為殺阡陌的事情想不清楚,可是又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白子畫沉思片刻:「人要有所持,也要有所守,有時候是與非,黑與白並不是那麼容易看得清楚,堅持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就好了。妖神出世雖然無可避免,但是聽天由命又不免悲觀。命數這種事,到底還是看人自己的選擇。所以我們每個人盡自己的每份力,無愧於心,無愧天地就是了。」
「弟子知道了,可是師父,恕小骨冒昧問一句,你明明不喜歡這些的,過的也不快樂,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呢?」花千骨不解的抬頭望著他。
白子畫身子微微一震,搖頭道:「小骨,你記住,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要負起多大的責任。如果僅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逃避應有的責任,那便是罪孽。想要拋開一切,自由的活著,並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情。更何況,師父我,雖然不喜歡這些事情,卻也沒有什麼事情是喜歡的。所以,不管以怎樣一種方式活著,對於師父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
花千骨的心猛然揪痛一下。
「人有時候無欲無求或許是一種悲哀,為了沒有憂愁,同時也捨棄喜樂的代價或許是有一點太大了,所以得道飛仙,不一定就是什麼好事。小骨,你命中注定崎嶇坎坷卻又波瀾壯闊,或許外面寬廣的世界更加適合你,長留山對你而言,太小了。」
花千骨一聽,嚇得立馬跪了下去:「我不要,我哪都不要去,我只要留在師父身邊。」
白子畫彎腰扶她起來,這才看見她仍穿著單衣。小心的拍去她膝蓋上的雪,解下身上雪白的披風替她繫上。
「怎麼穿這麼少,不要著涼了。師父只是突然感慨說說,又不是要真趕你走,看把你嚇的。」
花千骨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委屈的抬頭看著他。
白子畫看到她臉上的王八,差點忍俊不禁。而坐她肩上的糖寶,正在對他擠眉弄眼的一臉壞笑著。
白子畫揚起嘴角,替她一點點擦去臉上的墨跡,兩人彷彿兩座凝結在露風石上的冰雕。花千骨半點都不敢動,生怕驚走了師父這一片刻的溫柔。
花千骨就這樣簡單的在絕情殿生活,師父很少親授她些什麼,最多只是她練錯的地方提點一二,將她導回正途。也從不對她多做何要求限制,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扔一堆書給她讓她自己看。
她一開始不明白,後來才發現,那些大量死記硬背灌入她腦中的知識在逐漸潛移默化中被她吸收理解,讓她變得無比的博學廣達。那些艱難生硬的古籍秘法,沒有人教授,她理解起來甚為吃力,可是慢慢的學習過程中,她的領悟能力和學習能力卻遠比其他人強上許多倍。之後不需要人指點,很多難懂的修鍊之法她都很容易的得其門而入。
她終於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手把手的教她,只會讓她永遠在自己的影子之下,很難有突破。而且道心修鍊,口訣秘法,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理解,師父不想把自己所認為對的強加於她,而是希望她以自己的理解去修鍊去提高。而且從未硬性要求她什麼,只是給與適當的監督。是希望她在沒有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