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渭北風雲 第四十六章 最新的秘密

回到辦公室,只批了二十幾分鐘的文件,王思宇就頂不住了,眼皮重若千鈞,他把簽字筆丟到旁邊,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推開休息室的房門,來到床邊,仰頭躺了下去,忽悠一下,就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秘書林岳推門走了進來,幫他脫下皮鞋,把被子拉上,轉身出了屋子,隨手帶上房門,回到辦公桌邊,摸起桌上的手機,按了關機鍵,去外間取了筆記本電腦,拉了椅子坐下,噼里啪啦地打起字來。

半個小時後,辦公桌上的座機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秘書林岳看了眼來電顯示,見是陌生的手機號碼,忙伸手摸起話筒,壓低聲音道:「喂,您好,哪位?」

「你是哪個?請王書記接電話!」對方似是微微一愣,隨即沉聲道,語氣裡帶著難以形容的威嚴,很容易讓人生出肅然起敬之感。

林岳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耳中的聲音非常熟悉,那濃重的湘南口音,應該是省委梁書記,他遲疑了下,悄聲道:「梁書記,您好,我是王書記的秘書,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剛剛躺下,要不,我這就去叫?」

梁鴻達愣了一下,隨即莞爾,輕聲道:「不用了,讓他好好休息吧,你這秘書當得不錯,很好。」

林岳心裡激動起來,血一熱,又大著膽子道:「梁書記,我有意見!」

「噢,怎麼說?」梁鴻達心情極好,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饒有興緻地問道。

林岳皺起眉頭,忿忿地道:「梁書記,坍塌事件明明是政府那邊出的問題,正主卻都躲到一邊,讓王書記來處理,好多擔著風險的決定,都是他親自拍板的,大功告成之後,一大群人倒出來作秀了,這不公平!」

梁鴻達淡淡一笑,輕描淡寫地道:「你這小傢伙,變著法子為領導邀功,別耍小聰明了,過猶不及。」

「沒有,梁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林岳登時慌了,暗自後悔,不該畫蛇添足。

「小鬼頭!」梁鴻達笑笑,隨手掛斷電話,翻開面前的黑皮本子,拿筆唰唰地寫了幾行字,就又把筆丟下,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水,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作為封疆大吏,梁鴻達身上的壓力也很大,渭北這盤棋不好下,難就難在這三位太子身上,不能讓他們發生太大的衝突,否則,一旦鬧起地震,動靜可不小,甚至會引發連鎖反應,若干省份都會出現異動,不利於穩定的大局。

但讓他們相安無事,也是極不現實的,三個蘿蔔擠在一個坑裡,還要爭搶生存空間呢,更別說這三位,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事實上,原本梁鴻達來渭北,只是短時期的過渡,沒想到,在過渡期內,陳啟明、王思宇相繼到來,這就使得問題變得複雜起來,高層也變得異常謹慎,這種過渡有可能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這是好事,政治生命可以延長;這也是極為頭疼的事情,因為誰也不敢肯定,這三隻安分的蘿蔔,不會在一夜之間變成炸藥包,把渭北官場炸成一片焦土,也讓他無法體面地結束政治生涯。

這種擔心絕對不是多餘的,最現實的威脅,就來自於陳啟明,也是來自於陳系,要知道,省長庒孝儒本來就是陳系色彩極為濃厚的官員,再加上一位組織部長陳啟明,這就很容易讓人睡不安穩了。

陳啟明表現得越是中規中矩,梁鴻達心裡就越是沒底,因為,不會有人相信,那位陳家太子會在一夜之間轉了性子,安於現狀,當起太平官了。

只是,對付這位陳部長,眼下,他還真沒有太好的辦法,拉攏自然是談不上的,打壓更加不行,只能虛與委蛇,步步為營,處處留意,小心提防。

那位唐大市長,也絕非等閑之輩,自從擔任市長以來,非但把一把手排擠得無法正常工作,請了長期病假,並且主導了洛水市的絕大部分工程,在很多事情上,都不買省里的帳,在他的帶領下,洛水這邊愈發強勢,隱隱與省里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三人之中,唯有王思宇的實力稍微弱些,並且,經過李浩辰案,於家在渭北的實力大減,應該不會造成實質性的影響。

但接觸兩次後,同樣讓他覺得,此子胸有城府,不可小覷,另外,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京城於書記把於系的接班人放到渭北,到底是出於何種考慮呢?

為了對付當下的局面,經過再三權衡,梁鴻達也定了一套辦法,就是就是『一防二打三拉攏』,要防的是陳啟明,打的是唐衛國,拉攏的是王思宇,如果可能,在渭北的一畝三分地上,給他們划出範圍,分而治之,那就輕鬆多了。

然而,世事如棋局,瞬間變幻不定,最近一段時間,唐系和陳系之間摩擦不斷,關係漸趨緊張,也讓梁鴻達警惕起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或許,各方運作的速度會加快,矛盾也將提前激化,留給他從容化解的時間,似乎不多了。

無奈之下,梁鴻達也加快了動作,向上面請了援兵,藉助唐、陳兩家的矛盾,因勢利導,引入尹兆奇,以便利用此人來牽制陳啟明。

至於唐衛國,他也做了考慮,準備在適當的時機,把他調離洛水,到副省級城市,海通市擔任市委書記,令他遠離省城政治中心,減輕自己身上的壓力。

而這些都能順利完成之後,他要做的,就改變策略,轉而拉攏唐衛國,藉助唐系在省里的勢力,把陳啟明請出渭北,成功之後,把黑鍋扣到唐系的身上,騰出手來,將唐衛國也請出去。

事實上,如果有機會,他是不介意把三位太子同時恭送出去的,一個沒有太子的渭北官場,雖然不見得更好,但肯定不會變得更糟。

「談何容易啊!」梁鴻達暗自嘆了口氣,喝了口茶水,仰坐在皮椅上,開始閉目養神,如老僧入定般,不動如山。

一覺醒來,已經到了下午兩點,王思宇拉開被子,穿上皮鞋,推門走了出去,見辦公桌上已經擺了餐盒,也覺得腹中飢餓,便洗了手,坐到辦公桌後,很快把飯菜消滅乾淨。

林岳敲門進來,泡了茶水,將餐具收拾起來,輕聲道:「王書記,上午省委梁書記和唐市長都打了電話過來,宣傳部的黎部長也來了電話,據說有兩名外地記者被公安局扣了下來,請您幫忙協調,希望市局儘早放人。」

王思宇點點頭,含笑望著林岳,輕聲道:「知道啦,不錯,林岳,謝謝。」

林岳嘿嘿一笑,摸了後腦勺,有些靦腆地道:「沒什麼,看您睡得那麼香,真是不忍心吵醒。」

「是啊,最近秋乏,總是有些睡不醒。」王思宇淡淡一笑,目送著林岳走了出去,摸起辦公桌上的通話記錄,看了梁書記的名字,暗自思忖著,這段時間,梁書記倒是頻頻示好,倒有些奇怪了。

或許是想在尹兆奇來之前,把基礎打得更好些吧?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也感覺到,洛水本地幹部和省里的關係,還是比較微妙的,這裡有沒有唐衛國的因素,不好說,總之,很耐人尋味。

沉思半晌,王思宇摸起電話,給梁鴻達打了過去,微笑道:「梁書記,抱歉抱歉,睡過頭了,剛剛才醒。」

「辛苦啦!」梁鴻達臉上帶出慈祥的笑意,頓了頓,又殷切地道:「幹得不錯,不但成功解救出受困的工人,還樹立了一個關鍵時刻勇於犧牲自我,捨己救人的典型,這也算是變壞事為好事了,我就知道,你鬼點子多,能把難題解決掉。」

王思宇擺擺手,謙遜地道:「不能這樣講,梁書記,其實現場的總指揮是石市長,我只是在旁邊配合著,做了點微不足道的工作,可不敢搶人家的功勞。」

「哦?」梁鴻達表情變得豐富起來,沉吟半晌,點點頭,微笑道:「石崇山這位同志,還是不錯的,工作一直很敬業,頭腦也靈活,改天,我倒要見見他。」

王思宇點了一顆煙,不動聲色地道:「梁書記,事故調查的初步結論也出來了,和現場工作人員的疲勞作業有關係,市裡已經下達了全面整改的通知,黃金大道、西線工程可能都要停下一段時間,等安監部門排查完畢,才能重新開始。」

梁鴻達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輕聲道:「是啊,不能盲目求快,無論到什麼時候,都要把施工安全放在第一位,這是重中之重。」

頓了頓,他收起笑容,語氣凝重地道:「王書記,可能月底,尹兆奇同志就要到任了,屆時,你們要密切配合,把工作搞上去,老實講,我對洛水真是有些不放心了。」

王思宇心中一懍,這話的分量可是不輕,矛頭直指唐衛國,很明顯,這位梁書記的不滿情緒已經很深了,思索半晌,他才輕輕點頭,含糊地道:「請梁書記放心,包括衛國市長和我,洛水班子成員,都會歡迎尹兆奇同志的,相信我們能團結一致,把工作干好。」

「那就好,那就好。」梁鴻達皺起眉頭,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之色,掛斷電話,輕輕嘆了口氣,又戴上老花鏡,摸起一份文件,抖了抖,專註地看了起來。

放下話筒,王思宇微微皺眉,暗自琢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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