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上午八點,一輛青州牌照的警車停在招待所門口,五分鐘後,王思宇快步下樓,來到車前,打開車門坐在后座上,警車緩緩開走。
「怎麼回事,搞得這麼緊張兮兮的。」王思宇皺著眉頭,沖著坐在副駕駛位的鄧華安道。
「有人想對付你!」鄧華安笑了笑,扭頭道:「晚了一步,人沒抓到,不過在床底下搜出槍來了,具體的事情還是周副書記跟你談吧,兄弟,你最近得罪什麼人了?」
王思宇聽後點點頭,閉上眼睛陷入沉思之中,最近自己得罪的人有點多,乳品廠開除的那些人,那些被自己砸了飯碗的奶販子,以及幾個國營廠的廠長,甚至於張振武大概都有動機想對付自己吧,不過居然要動用槍,這個實在是有點誇張,讓人難以相信。
不過當他坐到周松林的辦公室里,手裡捧著一摞子照片的時候,就覺得更誇張了,照片里都是他和張倩影以及李青梅的床戲照片,不過從身體和背景上來看,這些照片都是合成的,沒有一張是實地拍攝到的。
「電腦合成的!」王思宇笑了笑,把這些照片隨手丟到一旁,雙手攤開,聳聳肩膀,臉上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心裡卻是突突直跳,暗叫僥倖。
周松林拿著筆桿敲打著桌面,表情嚴肅地道:「無風不起浪,你還年輕,在生活作風問題上容易出問題,要經得起誘惑,這方面以後要多注意。」
王思宇點點頭,心想竟他娘的是我誘惑別人來著,倒沒誰主動來誘惑我。
審視了王思宇半晌,看不出什麼破綻來,周松林就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材料,輕輕丟了過來,隨後緩緩地從桌面的煙盒裡摸出一根大中華,點燃後慢條斯理地抽了起來,在煙霧繚繞中,微笑著注視著王思宇的表情。
王思宇仔細看了兩遍,就覺得冷汗淋漓,這份材料幾乎把他所有在青羊說得過頭的話,做得出格的事全都羅列了出來,有些他早已丟到腦後去了,可看了材料才記起,那的確是自己所為,看來搞出這份材料的人很是費了一番心思。
比如,材料中提到王思宇曾對人吹噓:「自己在市裡有人,在省里也有人,自己的本家在京城如日中天,他的老爺子正在下一盤很大很大的棋……」
看到這句話,王思宇在心裡不住地詛咒葉華生,謝榮庭的嘴很嚴,這些話肯定是從「葉三多」的嘴巴里漏出去的。
材料上還舉證說王思宇為了拉幫結夥,樹立個人威望,以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青羊縣抗洪搶險指揮部的會議上,當眾給某省委大員打電話,公然挑釁市委領導做出的決定……
當然,還給他扣上了「大搞個人英雄主義,置全縣人民的生死於不顧,險些釀成大錯」的帽子。
這一條條罪狀讀下來,王思宇自己都覺得有些百口莫辯了,就愣愣地摸著下巴,最後搖搖頭,輕聲嘆息道:「厲害!」
周松林笑了笑,彈了彈指間的煙灰,輕聲道:「還有更厲害的,人家根據你的戶籍資料,查到你的出生地是密雲縣,結果通過調查,發現你的年齡有作假行為,你的實際年齡應該是24歲!」
王思宇張大了嘴巴愣了半天,最後摸摸腦袋道:「不就是爭個縣委常委嗎,至於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么,再說了,即便事情屬實,那也不關我的事。」
周松林沉聲道:「這些材料連同照片在半個月前就已經送到了所有市委常委手裡,不過幸好縣委書記粟遠山對你作出了極高的評價,此事才沒有鬧大,否則……」
周松林沒有說下去,但王思宇完全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否則自己的仕途之路就將黯淡無光,但即便是如此,恐怕在常務副縣長的爭奪上也將失去機會了,有時候莫須有的罪名比真正犯錯更可怕,是打擊競爭對手的不二法寶。
從這些東西的準備和推出時間上來看,自然是為了狙擊自己進入青羊縣常委會的,但這個人是不是張振武,王思宇還不太確定,畢竟出了這種事情,第一目標懷疑人就應該是這位分管教育的副縣長。
但以張振武的智商,應該不會做出這樣愚蠢的舉動,照片和舉報材料倒是可以搞的,但帶著手槍和子彈就有些過分了,以這種人肉毀滅的方式將王思宇除掉,簡直是不可想像,再說了,李青梅是他的老婆,他怎麼能玩這種自污呢?
但如果不是張振武,那這個人又會是誰呢?
他既然已經帶了槍支彈藥,或者僱傭了殺手,那要想除掉自己簡直是易如反掌,又為什麼費盡心機去搜集證據呢?
那樣做完全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王思宇端著茶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究竟是誰想將自己置於死地,但有一點需要確定的是,現在的自己恐怕還在那人的監視之下,最重要的是,張倩影和李青梅也不見得安全,如果對方採用極端手段……
王思宇感覺不寒而慄,後背的脊樑上一陣發麻,自己倒沒什麼,不過自己的女人是一定要保護好的,不能讓她們受到傷害。
「只是為了狙擊我入常嗎?」王思宇放下茶杯,輕聲試探道,想從周松林嘴中套出話來。
周松林沉吟半晌,將煙灰缸掐滅,站起身子,搖頭道:「不像,市局那邊的槍支彈藥的報告出來了,人極有可能是從境外來的,雇兇殺人的可能性大些,當然,在此之前,對方可能還想讓你身敗名裂,當然,這只是他們的初步推斷,現在線索斷了,調查很難深入展開。」
王思宇笑了笑,抱著膀子道:「沒事,這可能只是恫嚇,故意放的煙霧彈,想讓我知難而退,雕蟲小技而已,我不怕,常務副縣長我可以不上,反正現在抓工業也挺上手的,就這樣也挺好。」
周松林拿著筆桿輕輕敲打了幾下桌面,厲聲呵斥道:「這件事情遠比你想像中嚴重,不能視同兒戲,要認真對待起來。」
周松林在接到這些東西後,就給市局領導打了電話,命令他們把那個寫舉報材料和偽造的照片的人揪出來,打算來個殺一儆百,省的日後還有人效仿此君,在王思宇背後打冷槍放暗箭,可沒想到,刑警們沒有抓到人,卻在那人的卧室里找到手槍和子彈,這個問題的性質就變得極為嚴重了。
王思宇見周松林面沉似水,也知道危機就在眼前,就收起笑容,神情嚴肅地點頭道:「周書記,您放心,我一定會注意安全的。」
周松林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道:「另外,形勢有了新的變化,鄒海的那份關於發展青羊縣工業的規劃報告寫得非常好,得到侯副省長的重視和認可,省里很快就會立項,年底前上面極有可能撥出大筆專項資金,用來發展青羊工業,所以想下去的人很多,青羊的局面將變得複雜起來,你不適合再留在那裡。」
王思宇聽了之後不禁直皺眉,心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當初青羊毫無希望的時候把自己調過去,現在剛剛看到曙光了,別人都削尖了腦殼往裡鑽,自己卻要退出來,這不是卸磨殺驢么?
周松林心裡也覺得有些歉意,就把會議紀要丟給王思宇,讓他自己去看,另外也存了些考校的心思,打算看看他能否從中看出些端倪來。
王思宇從周松林玩味的眼神中讀懂了這位老爺子的意圖,也就不敢大意,認真地逐行翻看會議紀要,不時還停下來閉上眼睛想上一會,花了約莫十幾分鐘的時間,王思宇總算把會議記錄里每個常委的講話內容都梳理了一遍,心裡大致明白了幾分,會上大多數決定幾乎都是妥協後的結果,和其他人一樣,自己這個副縣長,在市委層面上來看,不過是極小的一枚棋子而已。
會議記錄的最下面還有一份附件,那是青羊縣縣委書記粟遠山做出的一份報告,他提議青羊縣縣長的最佳人選是魏明理,常務副縣長的最佳人選是王思宇,在這份報告中對王思宇的評價尤其高,「可造之才,大有作為!」
這八個字考評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王思宇不禁對那個常年見不得陽光的老者生出一份感激之情,他閉上眼睛,根據會議記錄,把常委會上的場景想像了一遍,以便增強理解。
首先,在會上討論的時候,項市長突然提出異議,認為魏明理在發展農業上是行家裡手,對工業並不在行,從過去的履歷里能夠看出,他一向都是把精力投放到農業上,這樣的人選不適合做縣長,也不利於適應省、市兩地對青羊縣工業發展的最新部署,他認為由鄒海繼續擔任縣長比較合適,畢竟青羊縣工業發展規劃是由鄒海本人做出的。
他的意見最後被張陽書記以一句「優秀的規劃者未必是最佳的執行者」為由,輕飄飄地否決掉。
隨後周松林也對縣長人選進行了提議,建議由共青團青州市委書記馬綱紀來擔任,並且裡面列舉了一些馬綱紀的優勢,他的提議很快被項市長所贊同,也得到了宣傳部劉部長等幾個常務的肯定……
想到這,王思宇就有些想笑,這項市長分明就是跟周松林合唱了一場雙簧,前面的保鄒海不過是虛晃一槍,誘使張書記上當,後面提馬綱紀則是重中之重,這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