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奇蹟!征服翔龍帝國之戰! 第五十六章 「帶汁大學士」

雖說一開始對兵部大印的無故丟失,費大學士曾經感到極為驚詫。然而,等到真正走進兵部衙門,看過裡面的實際情形之後,費立國才明白朝廷兵部在這年頭的日常管理,究竟是何等的混亂無序。

賣水果點心的小販,扛轎子的苦力,招攬顧客的店小二甚至妓院龜公,賣藝的歌女樂師,一天到頭人來人往,在兵部衙門穿堂而過。每天中午還有一堆來送外賣午餐的小廝,而兵部的各級官員竟然對此熟視無睹,早已習慣成自然,沒有人覺得不妥,更沒有誰想過要去禁止。

事實上,就連眼下這副模樣,都已經是皇上屢次下詔整頓過後的結果,之前有不少京城裡的著名酒肆妓院,索性都是直接在衙門裡開分店的……

對於兵部大印失竊一案,康德皇帝得知此事,也是異常震怒,下令刑部緝拿盜賊,查了一個月,根本沒有什麼線索。結果只好由兵部官員分攤重鑄大印的費用,宣布下不為例,就此不了了之。

至於費立國大學士的公文,由於趕時間耽擱不起,就只能臨時刻了個蘿蔔章,蘸上硃砂印泥蓋章了事。

既然就連位於皇帝眼皮底下的兵部衙門,都會發生如此搞笑的撲街事。至於京城外頭那些官員是如何工作的,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所以,當費立國大學士拿著用蘿蔔章蓋的公文,到禁軍駐地和兵部武庫轉過一圈之後,回到府中便一直心神恍惚,搖搖晃晃地打起了擺子,嘴裡更是不住地念叨:

「……怎麼辦?!怎麼辦?!我大金禍事將至矣!」

剛剛去城外禁軍營地挑兵的時候,費立國大學士本來還想著發些賞賜,激勵一下士氣,然後再從容考核,裁汰老弱……但等到他真正看到了軍營的模樣之後,心中卻是絕望得冰涼徹骨!

這哪裡還叫軍營?!根本就是廢墟好不好!!!

營房早已閑置多時,連個看門的崗哨都沒有,士兵只有到操演和發餉的時候,才會拖拖拉拉地來點上一回卯。而演兵場上的荒草,都已經長得足有半人高!邊緣部分甚至被附近老百姓給開墾成了菜地!

而在聽說有犒賞要發之後,各營主官倉促集結起來的兵馬,更是讓費立國大學士幾乎氣歪了鼻子。

各營普遍缺員三成到七成暫且不論,就是那些站到了校場上等待檢閱的傢伙,其身份也相當可疑——其年齡結構組成相當之全面,從十二歲到七十歲都應有盡有,站著的姿勢也是東歪西倒,沒有半點兒士兵的模樣。光是掃視了一遍站在最前排的傢伙,費立國大學士就有幸認出了過去經常光顧的一位剃頭師傅,自家府邸門口賣混沌的老漢,以及著名妓院「紅袖招」的某位伶俐龜公……

——很顯然,這些傢伙都是為了騙餉而臨時拉來的「演員」,指望他們打仗,還不如指望母豬上樹吶。

至於真正登記在花名冊上的士兵么,估計是種地的種地,做買賣的做買賣,當下人的當下人,混黑道的混黑道……甚至早已過世,卻還在墳墓里領餉銀……反正就是基本不存在於軍營之中了。

還有一位皇族遠親出身,掛著侯爺爵位的旗人軍官,居然孤零零一個人帶著兩個僕役前來點卯,然後直接從袖子里抽出一本花名冊,大模大樣地丟給費立國說道:「標下兵士千人,盡在此中!」

好么,這貨真是膽大到了極點,吃空餉居然吃得連一個兵都沒有了!

偏偏人家乃是旗人大爺,又是勛貴皇親,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享受無數特權,身份貴重無比,費立國大學士根本拿他沒辦法,也只得捏著鼻子就這麼過去了。

經過一番盤點統計,費立國大學士總算是把京城兩萬多禁軍的底給初步摸透了。

這兩萬多禁軍按照新式軍制,被編為兩個鎮,一個留守京城,一個駐防京城郊外,一鎮長官稱為統制,下轄兩個協。理論上每個鎮應當有兵員一萬餘人,但實際上能湊出三成就算不錯了。至於馬匹盔甲和火器彈藥,更是早已被盜賣或私分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了一堆徒手步兵。

這兩鎮禁軍之中,城內這個禁軍第一鎮的長官,是由滿人皇親「遙領」,實際並不上任。轄下兵士也儘是八旗大爺,平常甚少上任,基本上就把軍營變成了福利機構。

而城外的禁軍第二鎮,倒是以漢人為主,但崩壞的情況卻還要更加嚴重。其統制官乃是一個腦滿腸肥,體重約摸兩百三十斤的大胖子,因此出門從不騎馬,非坐轎子不可,而且四個轎夫還絕對抬不動,得要八個壯漢伺候……很顯然,以他這副體型,一旦騎到馬上,直接就能把馬給壓死了。不騎馬是有自知之明。

由於朝廷的軍費撥發政策,一向是重滿輕漢,有什麼犒賞福利和出風頭的好事情,也都只想著城裡的禁軍第一鎮,把後娘養的第二鎮幾乎折騰成了乞丐。

所以,這位胖子長官為了保持自己養尊處優的生活水平,就不得不拚命變著花樣吃空餉,把府上的管家、文書和家丁頭領全都算成了軍官,而僕役、馬夫、廚師、佃農則統統成了禁軍士兵。再考慮到大批士兵因為總是領不到軍餉,都在外頭搞第二職業謀生,所以真正有點戰鬥力,被用於充門面的常備士兵,大概總共也只有幾百人而已。

也就是說,如果要禁軍第二鎮出征的話,開拔之前或許能湊足人頭,但是等到真正開拔之後,臨時僱傭的「演員」一旦逃散,立即就會從一萬多縮水到幾百……簡直就是在變戲法玩縮骨功啊!

所以,費立國大學士捏著鼻子挑來挑去,哪怕一再降低標準,最後也只湊出五百號人可用。而且還有一部分人是徒手步兵,或者手持銹跡斑斑的長矛大刀,必須先給他們換裝。

除了負責外圍防務的禁軍之外,在城裡的步軍統領衙門和皇宮大內,倒是還各有五千多真正存在的兵馬。雖說實際戰鬥力未經檢驗,相當可疑,但至少看起來鮮衣怒馬,甲明盔亮。可惜步軍統領衙門的士兵需要時常彈壓街市、維持治安,起著相當於警察的作用,一離開他們京城就有可能要亂套,實在是沒辦法拉出去打仗。而鎮守著皇宮大內的侍衛親軍,更是皇帝陛下的禁臠,根本容不得大臣們染指半分。

這樣一來,原本就對戰事頗為悲觀的費立國大學士,頓時便更加痛苦地發現,自己這個看似威風八面的江東征討行營總帥,居然有淪為光桿司令的危險!

依著如今這般的悲催情形,接下來又該如何上陣討敵?

※※※

在得知了僱主東家所面對的尷尬處境之後,費立國大學士府邸上的幾個幕僚,也都跟著長吁短嘆起來。

「……說起來,咱們京城裡頭,其實也不是沒有精兵。那些皇親國戚、官宦大族,大多各自養著彪悍的護衛,都是日日打熬、用銀子田土餵飽了的,刀劍衣甲也是精益求精,比皇上的侍衛親軍還要精良。尋常與禁軍士卒鬥毆,以一敵三絕對不成問題……只是沒人肯派出來效忠朝廷罷了!」

一個幕僚如此嘆息道,而費立國大學士則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這話豈不是等於白說?!豪門豢養私兵,雖然已是常事,卻大犯朝廷忌諱,只能私底下做,而不能拿出來跟別人說的!就算是皇上問起,群臣百官也只會矢口否認。本官就算資歷再高,面子再大,又哪裡能拉得動?即使拉出去之後,又如何能養得起?」

「……大人!既然禁軍敗壞不可用,勛貴私兵又無法徵發,那麼就改為用朝廷撥給的二十萬兩餉銀募兵,臨時招募城中精壯百姓,發給甲胄軍械,開拔之後邊走邊操練,總歸比那些兵油子要強!」

另一位幕僚書生也提出了建議。他方才隨著費立國大學士去軍營走了一遭,對那些兵痞也是不敢再報任何信心,現在想來,還是找些老實聽話的平頭百姓來,或許還能更加好一些。就算同樣不能打,但至少尚未染上那些軍中惡習,「……我就不信了!偌大一個南京城,泱泱百萬之眾,就只有這麼幾百個兵可用?」

對此,費立國大學士也是報之以一聲苦笑。

「……二十萬兩餉銀?嘿嘿,本官手上哪有這麼許多銀子?!皇上是發了二十萬兩內帑銀不錯,但是從幾位公公手上送出宮裡的時候,就要被扣掉兩成的常例——這已經是相當清廉的標準了,當年雅易安公公執掌內務府的時候,先帝每次撥發的內帑銀都要被他扣掉六成……然後再到戶部、兵部那幫子貪官污吏的手上走一圈,一層層地剋扣下來,本官最後才只領到了六萬兩白銀而已!

按照當前京城裡僱傭苦力的市價,再刨掉置辦軍服、旗幟、車馬的費用,只怕是招兵一千都有些勉強。更別提今天從禁軍當中挑出來的那五百人,也都是欠餉十幾個月的苦主。若是不把薪水預先補齊,再發足了開拔費,你以為光憑一張聖旨,就能讓他們跟著本官上戰場去賣命不成?更何況……」

說到此處,他終於忍不住又長嘆了一口氣,「……兵部的朝廷武庫,也早已完了啊!除了廢銅爛鐵就都還是廢銅爛鐵,即使本官徵發百姓入伍,也配不齊兵器,如何上得了陣?」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