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波濤起伏,深色的海浪上湧起白色的浪花。
天空中灰色的雲層匯聚在一起,遮蔽整個天空,同樣灰色的霧靄瀰漫在海面上,完全遮住了遠處的地平線。
一陣陣潮濕陰冷的北風,帶來了透骨的寒冷。
這種天氣原本是一點都不適合出海,但是幾隻漁船掛著破舊的風帆,頑強的在海浪的波濤中掙扎挪動。
它們單薄的身體好像是小孩子手中的玩具,劇烈的上下顛簸,剛剛還被海浪推上了波頂,下一秒就跌倒了浪底。
在這種海況下駕馭一艘小小的漁船,無疑需要極大的技巧和膽量。
雜亂的船尾上,幾個膚色黝黑的漁民,正頂著浪花拚命的將漁網拉上來。
他們的身體早就被浪頭打濕,海風吹過來的時候,一個個全都凍的瑟瑟發抖。
其中甚至還有一個半大的小孩子,早就已經凍的嘴唇發青,但是此時也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的拽著漁網。
當他們費盡了力氣,將漁網拖在甲板上之時,幾個人都已經累的呼呼喘氣。
不過,隨即那幾名漁夫看到網中的獵物不由一陣的驚喜:這一網收穫還很不錯,網中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雜魚之外,還有一條的差不多一人長的大魚。
「是黃金魚,瞧這體格最少有二百斤重,這下發財了~!」幾個漁夫興奮的看著被困在網中的大魚,那眼神彷彿是看到在小河裡洗澡的夢中情人一樣,瞬間忘掉了一切寒冷和疲倦。
就連那個半大小子也呲著牙大笑,圍著被牢牢捆在網中的黃金魚轉圈。
這麼一條魚拿到集市上最少可以賣十個金幣,這些錢雖然不算多,但是卻足夠他們吃上幾天的飽飯,修補一下漁網,甚至於還能有多餘的錢買上幾件衣服。
「老大,有這條魚就夠弟兄們過一陣,咱們回港吧,天氣太不好,晚了怕是會有暴風雨。」一個漁夫轉頭大聲對船後的舵手喊道。
滿頭花白頭髮的舵手陰沉著臉,斷然的搖搖頭,並沒有因為打到一條值錢的大魚而興奮,相反,臉上一直是憂心忡忡的表情。
從稱呼中可以看出,舵手就是這條船的船老大,漁夫的領頭人。
那船老大左右看了看那幾艘和他一樣在波濤中掙扎的漁船,語氣堅定的道:「再打一網,再打一網就回去。」
漁夫們臉上露出遲疑的表情,有人高聲提醒道:「老大,咱們已經有黃金魚了。」
「你懂個屁~!」船老大不耐煩的破口大罵,道:「一幫飯桶,除了打漁你還知道什麼?
奶奶的,魔族都打到梵蒂諾了,眼看著離咱們這兒就剩百十里,不多攢點錢,萬一魔族的狗崽子殺過來,你們拿什麼逃難?」
幾個漁夫面面相覷,表情都變得沉重,眼神中滿是擔憂:是啊~!現在的世道和以前不一樣了。
大陸之上烽火遍地,雖然他們暫時沒有受到波及,但是卻見過不少逃難的流民。一個全都蓬頭垢面、可憐兮兮,跟要飯的花子一樣。
也讓眾人充分體會到『亂世百姓不如狗』這句簡單的話,背後所蘊含的是何等的慘痛。
每次說起來,一眾漁夫們也全都是惴惴不安的。
因此上,雖然他們自己也並不富裕,但是一旦遇到了那些人,還是會給他們塞上兩個小錢,或者饅頭什麼的。
權當是做善事,積德了。
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自己也會加入到他們的隊伍當中。希望到了那個時候,會有人像自己一樣,給兩個饅頭吃。
此時,半大小子卻是高聲叫道:「才不會呢~!
我可聽說了,帝國的飛鷹戰神,奈安總督洛林爵爺已經帶著人去增援梵蒂諾了,他一定能殺光魔族人。」
船老大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個小兔崽子,回家老子再抽你,早就說了,讓你少去聽說書的瞎掰扯淡。
那個洛林真厲害,怎麼不直接把亡靈大祭司幹掉?
那都是瞎說的。
當官的嘴裡從來都沒有一句真話,他們忽悠的就是你這種傻缺。」
那半大小子極不服氣,當即脖了一梗,就要出聲抗辯。
旁邊有一人急忙將他拉住,隨手提到了一邊。道:「你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少在那裡跟他犯犟,惹他生氣。」
那半大小子怒哼了一聲,然後扭頭走到了一邊。
船老大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大罵了幾聲:「不聽老子的話,早晚有你小兔崽子吃虧的時候。」
旁邊另一個漁夫急忙岔開話題,踢了踢腳邊漂亮的大魚,道:「老大,這麼大一條黃金魚,怎麼也能賣十幾個金幣,差不多夠了。」
船老大低頭看了看那條大魚,隨即長長的唉嘆一聲,道:「賣?說的容易。現在你賣給誰去?
除了梵蒂諾主教老爺們,誰捨得花十幾個金幣買條魚?
可是現在那幫主教全都被困在城裡,誰來買咱們的黃金魚?
這條魚雖然大,但是……但是能賣兩個金幣出去就已經是不錯了,唉……」
說完,又是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漁夫們恍然大悟:對啊,黃金魚的第一大買主是梵蒂諾的主教們。他們一向都是公款吃喝,自然是不在乎價錢,而且價錢越高越好。
而第二大買主,自然就是當地的貴族有錢人們。
而現在,梵蒂諾被圍。那些主教們也是朝不保夕的。
而貴族老爺們也全都舉家逃亡了。
誰還會買這條寶貝魚?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沒錢,他們也早就逃跑了,誰還會在這種鬼天氣出海捕魚,稍有一個不小心,就餵了魚了。
漁夫們沉默下來,然後開始整理漁網,有人忍不住抱怨道:「這仗什麼時候才能打贏?」
「我看難。」
「……」 「你們看,那是什麼?」有人忽然仰起脖子,望著東方的海面。
漁夫們跳起來,趴在船舷上探著頭張望。
「什麼東西?」
「那裡有東西」
「好像很大。」
「……」 在淡淡的薄霧之中,只見遠處一個黑色的陰影的正緩緩移動。
雖然距離的尚遠,但是眾人卻也可以看出,那傢伙的體型大的出奇。
「是海怪嗎?」
「我看像是魔鯨獸。」
「你眼睛瞎了,它比魔鯨獸還大。」
「……」 船老大一直凝神向霧氣中張望,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焦急的大聲吼道:「快掛帆,準備轉舵,不想死就快點。」
漁夫們不由一震,但是他們對船老大全都是無條件的信任,因此上,根本連問也不問,一下子全都跳起來,手忙腳亂的解纜拉帆。
船老大用力扳著舵,控制著漁船在海浪中轉個彎,將船頭對準西方。這樣就可以避免撞上霧中那個神秘的大傢伙。
此時,雙方已經越來越近。
眾人全都凝神向著那黑影望去。
只見一團潔白色的雲從霧氣中緩緩穿出,貼著海面飄動而來。
漁夫們愣了一下,隨即醒悟:那不是雲,而是像雲團一樣大的風帆。
能撐起如此高大的風帆,這條船的桅杆最少有幾十米高,那麼那條船到底該有多大?
隨後,一艘大船駛出灰霧,露出它猙獰的船頭。
銳利的艦首劈開海浪,濺起兩道白色的浪花,在海面上穩穩的行進,風浪沒有對它造成哪怕一絲一毫的影響。
船身足足有四五層樓那麼高,光潔的船身上,密密麻麻開著數不清的木窗。
船首下一行黑色灰底的字,每一個字都有一個人那麼高。而此時後半截船身還隱沒在霧氣中。
漁夫一拍身旁的小子,道:「喂,知識人,船頭寫的什麼?」
半大小子愣了一下,喃喃的道:「勝利……是勝利。」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然吸了一口氣,興奮的高聲叫道:「是勝利號,是無敵的勝利號~!」
一年前一個傳遍了大海的傳說,一艘來自東方的巨艦,以勝利為名,以消滅了盤踞在海上海盜為己任,在大海中四處遊盪。
紅頭髮,獨眼龍,鐵鉤,還有骷髏船長……等等,這些惡名昭彰,盛極一時,盤踞海上多年的海盜都被它送進了海底。
不管是哪國的海盜,不管是他們的後台是誰,統統被剿的一乾二淨。
就連逃到內陸都被抓回來,然後吊在碼頭上絞死。
大海上的秩序煥然一新,除了零星小股不成氣候的海賊,現在沒有人敢在海上搶劫殺人,或者划下地盤,收保護費。
勝利號的事迹,就在他們這些在大海上討生活的人中傳播開,人們除了感謝之外,還分外不解,到底是誰這麼缺心眼,單挑整個海域的海盜。
有些愚昧的傢伙甚至還以為是光明神降世,賞善罰惡什麼的,沒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