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在魔族 第1105章 墮落

當城外震天的喊殺聲傳到了楓園,哈杜的那名侍女心中一顫,手中的繡花針重重地扎在了手指之上。

鮮紅的血瞬間從白皙的手指上流了下來,瞬間染紅了手中的綉品,她痛的輕呼了一聲,然後急忙將手指含進了口中,用力地吸了兩口。

隨即,抬起頭來,透過了狹小的窗戶,疑惑地望了一眼遠處的天空。

雖然她不通軍事,但是出於本能,卻敏銳地感覺到這種氣氛和往常不一樣,今天的城外戰鬥的聲音要比往常響亮的多。

那喊殺聲如同濤天的狂潮,直入雲霄。震的人心一陣陣的發顫。

小侍女頗為憂慮的看了一眼後院的小樓,只見那裡仍然一片的寂靜,不由心中一嘆,暗暗想道:也不知道將軍怎麼樣了?

不過拉赫特剛才像凶神惡煞一般,將他們都趕了出來,命令他們離哈杜的房間遠遠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許過去。

她有心想要過去看上一眼,但是猶豫了幾次,卻還是沒有站起來。

此時,那山呼海嘯一般的喊殺聲似乎越來越近了。

小侍女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擔心,皺著眉頭想了想,最終扔下手裡的東西,毅然站了起來。拎起了長裙,一路快步小跑,走向哈杜的卧室。

一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原本留在侍從醫生這會兒都不知到哪裡去了。寬大氣派的庭院內異常的寂靜,卻透出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氛。

小侍女大著膽子,在先是在躲在門口仔細聽了一會房間里的聲音,房間內靜悄悄的不到任何聲音。

小侍女深吸了一口氣,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卻有一股奇怪味道,讓她感覺極不舒服。

小侍女捏著鼻子,墊著腳尖走進了房間里,低聲道:「有人嗎?二公子?」

叫過之後,急忙縮起了脖子,準備迎接那個流里流氣的二公子的責罵,但是她等了片刻,卻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呼,還好不在。」小侍女拍拍胸口,自言自語道:「要是惹二公子發火就不好了……對了,要趕快通知將軍,通知將軍……」

小侍女快步跑向卧室,腳下忽然踢到了什麼東西,被絆了一下之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好痛,好痛啊……」小侍女揉揉被壓到的胸口,疼的眼淚都快下來了:「誰這麼缺德,故意在這裡放東西……」

她一邊低聲地罵著,一邊回頭看了一眼絆倒他的東西。

那東西倒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奇怪,似乎……似乎是一個人~!

她頓時忍不住,「啊~!」的一聲尖叫了出來。

但是隨即她看清了那人的模樣,小侍女趕忙緊緊的捂住嘴,瞪大了驚駭的眼睛看著倒在地上那人——安赫爾。

這位平時風度翩翩,英武不凡,像是一個白馬王子一樣耀眼奪目,將那些小姐妹們迷的神魂顛倒的大公子,身上身下都已經被鮮血染紅,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

在他身旁,地上扔著一把染血的短刀。

小侍女被嚇的眼淚都滾了下來,瞪著一身鮮血的安赫爾腦子裡一片空白。

也不知過了多少,她這才慢慢反應了過來,然後又壯起膽子坐起來,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安赫爾身邊,伸手推了一下安赫爾的肩膀,輕聲叫道:「大公子,大公子。」

這小侍女哪兒見過這個血腥的場面,在恐懼之下,她的聲音幾乎都帶著哭腔。

但是,她連叫了幾聲,地上的安赫爾卻還是一動不動。

侍女抽了抽鼻子,然後手指輕輕的放在安赫爾的鼻子前,安赫爾的皮膚像冰塊一樣冷,侍女的手指沒感到任何氣息。

「呀~!」侍女尖叫一聲,一下子坐倒在地,手腳並用連退了好幾步,喃喃的道:「大公子死了,死了……我要去叫人,叫人……」

小侍女手撐在地面上,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她的腳已經被嚇軟了,她扶著牆壁掙扎著慢慢站起,然後一小步一小步向外走去。

推開房門看到外面空蕩蕩的庭院,這才突然想起了,周圍好像已經沒有人了,侍衛們很久以前就出去打仗了,傭人們這時候都消失不見。這上哪兒叫人去?

「我該怎麼辦?」小侍女急得哭了起來,然後一抹眼淚,自言自語道:「鎮定,鎮定,琳迪,鎮定,我要……」

小侍女流著淚思索了一會,道:「對了,我要先通知將軍。」

然後小侍女一轉身,快步跑回室內,貼著牆壁遠遠的避開安赫爾是屍體,一步一步地繞了過去,然後飛快地衝進了哈杜的卧室內。

這裡四周都掛著厚厚的帘子,遮擋住所有的光線,室內的銅爐燒的火紅,溫度像夏天一樣熱,空氣沉悶,帶著濃重的藥味。

哈杜閉著眼睛躺在大床上,呼吸時斷時續,氣若遊絲。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枯黃,臉頰已經瘦的塌了下來,頭髮掉的不剩幾根。

小侍女抹了一把眼淚,走到跟前推了哈杜,呼喚道:「將軍,將軍。」

哈杜的頭在枕頭上晃了晃,好一會眼睛才無力的睜開一條縫,眼光渙散無神。

小侍女臉上帶著淚,高興的笑了出來,道:「將軍,將軍,我……我們……大公子,他……」

小侍女忽然想到,現在哈杜將軍正病重著,也許不該將這個消息告訴他?

哈杜的眼睛怔怔的看著她,張開嘴發出「咳咳」的聲音。

「您想說什麼?」小侍女瞪大了眼睛,彎下腰趴在哈杜耳邊,道:「你想說什麼?燒?什麼燒?」

哈杜的從喉嚨里突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眼。

「燒這?燒了這裡~!」小侍女驚呼一聲,急道:「您讓我燒了這裡?可您,大公子……」

躺在床上的哈杜艱難的點點頭,奮起力氣,道:「我,都知道了,去……去做吧。」

小侍女哭著搖搖頭,道:「我不能……」

「你聽,敵人……敵人已經發起了……發起了總攻。我們……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但是……但是無論如何,哈杜……不能……死,死在別人手裡。」哈杜艱難的斷斷續續說道。

「我……可是……」小侍女還是拚命搖頭。

哈杜一點點抬起手臂,手掌頹然地一推,掃落了桌邊的蠟燭,蠟燭落在地上,火苗點燃了地毯。

哈杜對小侍女點點頭,目光堅決。

小侍女明白了過來:哈杜將軍這是已經下定了決心,無可挽回~!

她吃驚地捂著嘴連退幾步,身體撞在了旁邊的銅爐上。

她低頭看了看燒的旺盛的炭火,又看了看無力躺在床上的哈杜。

哈杜再一次對她點點頭。

小侍女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咬著牙費力的推倒了銅爐,裡面的炭火灑出來,頃刻間點燃了地毯和窗帘。

哈杜露出一個讚許的微笑,抬起手腕緩慢的擺擺手,沙啞的道:「孩子,對不起。你,自由了。走吧。遠遠的走開吧。」

小侍女大聲哭了出來,最後看了哈杜一眼,捂著臉跑出房間。

那孤獨而弱小的身形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小樓,隨即消失在了楓林當中。

火焰點燃了房間內的傢具,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紅色的火苗很快躥上房頂,包圍了哈杜的床,向他蔓延過來。

「這就要結束了啊~!」哈杜看著跳動的橙色火焰,心裡暗道,回想著自己從普通士兵到天下第一名將,再到南方王的輝煌一生。

然後苦笑一聲,喃喃的道:「伊萊爾達,你他媽說的總是對的。」

在南方軍最輝煌的時候,南方軍上上下下幾乎所有人的都認為,奪下阿爾摩哈德,開創不朽的皇朝基業就在眼前。

但獨有伊萊爾達給他潑了一盆冷水,他告訴哈杜,雙方的實力對比懸殊,如果老老實實當他的南方王,哈杜家族說不定還可以傳上三代,想要奪下阿爾摩哈德的皇冠,那根本就是在自尋死路。

但是哈杜卻很不以然。畢竟,那個帝國著實是太過腐朽了,看上去,搖搖欲墜,好像只要在門上輕輕地踢上一腳,它就會自動垮塌下來。

在哈杜積極策劃部署自己計畫的時候,伊萊爾達甚至公開的抱怨,這是再把南方軍往死路上帶。

就這樣,伊萊爾達和整個南方,和哈杜的意見分歧才越來越大,也正因為這樣,最終伊萊爾達才會選擇坐鎮遍地食人族的最南方。

也許舉手就能摸到皇冠,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總要試一試,哈杜的心裡暗道:憑什麼他們可以生而為王,我就要當一個苦力?

「這個世界的秩序,果然不是我能挑戰的嗎?」哈杜憤懣的暗道。

「挑戰舊世界的秩序?這麼說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一聲平淡的聲音從哈杜的床邊傳來。

哈杜一震,猛然睜開眼睛,看到一個瘦弱的人影站在他窗前,一身沒有任何裝飾的樸素灰色長袍,正低頭俯視著他。

在他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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