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店夥計聽了他的話,卻仍然是低著頭,無動於衷地繼續抹著桌子。他一直等到那人走上熙熙攘攘的街道,這才抬起了頭來,露出了一張略顯稚嫩的面孔。
他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麵皮白凈,眼睛靈活。看上去極是機靈精明。他看著對方的背影漸漸遠去,轉著自己的狡捷的眼珠,思忖了一下,然後扔下手裡的傢伙,對門口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勾勾手指。
那小孩子咬著手指頭跑到他跟前,眼巴巴的看著他。
店夥計抬手一指,輕聲道:「看見剛才那個黑高個了嗎?」
小孩子趕緊點頭。
店夥計掏出一個銅子在小孩面前一晃,道:「跟著他,看他住哪。」
小孩子轉頭望了一下,然後答應了一聲,就噔噔噔跑了過去。
店夥計看著那孩子緊跟在那客人的身後,消失在街角,不由一笑,然後頭對店裡高喊一聲:「小邁,替我一會。」
緊接著,舉起雙手,用力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滿是油膩的衣服,急匆匆的走出飯店。
他熟練的順著大街背後的小巷拐過幾個彎,然後走到一個普通的院子前面。
放眼望去,整整一條街,都是這一戶一模一樣的房子。那院子看上去極不起眼,如果不是異常的熟悉,是不可能準確地找到的。
他舉起手來,以一種奇怪的韻律在大門重重地敲了幾下,然後不等裡面有人回應,就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那院子極靜,空無一人。
但是他來到院中之後,卻是不敢多走一步。
小夥計看了看,然後抻著脖子向中間的房子喊了一聲,道:「曼格大人在嗎?」
屋門嘩啦一聲打開,一個年青人出現在門口。
這人長著一副標準的奈安人的臉,曬得黑黑的。穿著衛所軍官的制服。
他看到面前的小夥計之後,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道:「怎麼又是你小子,我說過了,別他媽的整天拿那些小偷小摸,江湖騙子的事情來麻煩我,本隊長還看不上那些小魚小蝦。」
小夥計諂笑著點頭哈腰,道:「這次絕對不是,我保證,我估摸著這次我盯上的,就是隊長大人您一直說的那個什麼壞……壞……」
衛所隊長一瞪眼,沒好氣地提示說道:「壞份子!」
「對,對。您可說過,像這種對咱們奈安大好局面不滿的人,尤其可怕,都是什麼潛在的恐……恐怖份子,對了,恐怖分子。」小夥計連忙點頭,道:「隊長你可知道,我皮里安克在這條街上混了十幾年了,咱看人可從來沒打過眼的,好人壞人,我一眼就能分得清楚,我打包票,我今天看到那個人一定有問題。」
曼格隊長捏著下巴想了一下,對小夥計招招手,道:「你小子給我進來。」
等小夥計屁顛屁顛的跑進屋裡,曼格隊長抬頭看了下對面,對面院子里,二樓上一個人,對著曼格隊長抖了抖白色的床單。
曼格隊長瞭然的點點頭,然後一轉身,也走進了房中。
小夥計走進屋內,驚訝的發現屋子中間的桌子上,坐著三個人,一個年級輕輕,穿著一身文員的衣服,帶著一點痞氣,另一個有三四十左右,眼睛上還有一個刀疤,一身軍服,胸前帶著城衛軍的標識。
還有一個粉雕玉琢一樣的小孩子,胖嘟嘟的可愛,穿得像個普通地主家的小少爺,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而且大眼珠子不住地賊溜溜到處亂轉,一看就知道這小傢伙就是一個整天打狗攆雞,無事生非的主。
曼格隊長對小夥計說道:「這位是城衛軍的博爾特大人,可是從南邊來的大人物,你小子恭敬點。那個是大人的文書,這是大人的侄子。」
皮里安克心裡暗道:什麼大人物,不就一中隊長嗎,擺什麼譜~!
不過,他面子上恭恭敬敬的向三個人行禮。
此時,房門『哐當』一聲緊緊地關了起來。院子里又是一片寂靜。
這裡就是飛鷹集團保安隊下屬風險投資公司在奈德爾的一個據點,專門負責收集市井間的消息,追蹤一些在民間活動的「關鍵人物」。
貝倫這個老情報業者,專業技術是沒得說,風險投資公司成立沒多久,貝倫就將自己的網路鋪遍了腳下的奈德爾城。
而且貝倫的心思可是異常縝密的,行事周全,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從衛所這種警察機構裡面招來一批人。
緝捕盜賊,巡查街道,維護治安本來就是衛所官兵的職責,現在由一個衛所的隊長出面詢問可疑份子的話,不僅方便,而且不招人懷疑。
一旦目標確認,抓捕他們的行動也可以理所當然的由衛所執行。
這樣一來,即便是那些幕後大老闆的馬仔被抓了,他們也只會懷疑是自己手下露了馬腳,不會想到是洛林特意要收拾他們。
這個情報站自成立以來,這裡重點任務就是追蹤兩類人,一個向半獸人地盤走私的人,一個則是偷偷販奴的人。
這兩個行當都是危險職業,干這個的人也無一不是小心謹慎的人,依靠關卡,碼頭,貨棧之類的官方機構,很難捕捉到他們的行蹤。
但這兩類人的活動,都脫不了下面的市場,旅店,車船運輸之類的地方,貝倫就重點從這些地方收集消息,尋找可疑人員。
他們這些亡命之徒,畢竟還是要生活,要吃飯,要採購,甚至是要女人的。而在這些場所,這些人就會不由自主的露出行跡。
曼格隊長踢了一張凳子給小夥計,自己拉個凳子坐小夥計對面,道:「行了,有事就說,博爾特大人是老我朋友了。」
『什麼老朋友,不就是在拍人馬屁想陞官嗎。』小夥計在心裡腹誹,然後嬉皮笑臉的說道:「隊長,我這有消息。」
曼格隊長哼了一聲,道:「你的消息這次最好有點料。上次那幫人,你說那幫人是什麼販奴的,結果老子帶人追了他們兩百多里,抓起來一查,就他叉的一群江湖騙子,還專門做騙婚生意的。
老子費了這麼大陣仗,還把城衛軍都帶上了,結果抓了倆人妖,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小夥計賤賤的一笑,也不在乎跟前的幾個人,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打趣道:「得了吧,隊長,誰不知道您把哪倆人妖賣了一個好價錢,消息是我給的,你可就給我一個線人費。」
曼格隊長氣道:「你還敢提,那錢我全拿去打點城衛軍了。說說吧,這次這麼回事?」
皮里安克道:「就剛才,我們店裡來了個古怪的傢伙,那人一身黑衣,還戴著個大帽子,他剛一進門我就知道這人不對頭。
那人一身衣服樣式普通,就跟我的差不多,可料子居然是細麻布的,穿咱們這種衣服的人,可是哪家使得起細麻布啊?」
曼格隊長突然想起風險投資總部內的標語「細節是魔鬼」,瞟了一眼旁邊的博爾特大人。
那三個人倒是饒有興緻的看著皮里安克,不時還相視一笑。
皮里安克這時奇道:「隊長?隊長?」
曼格愣了一下,道:「哦,你接著說。」
皮里安克手舞足蹈的比劃著,說道:「那人就挑了個對門的位子,叫了瓶酒,坐了不到一頓飯的功夫,扔下錢就走了。
臨出門我聽他說了一句『得讓主人知道,哼,法師』。」
小夥計皮里安克惟妙惟肖的學著那人的表情,給曼格示範。
「您想啊,咱們奈安人都知道,總督大人自己花了大價錢,才雇來的那些魔法師大人,就是為了保護咱們奈安人,去揍那些狗娘養的半獸人。
咱們這些人見了法師老爺們,激動還來不急,哪兒會這語氣說話。是不是?」
曼格隊長一聳肩,道:「就這些?這可沒什麼說服力。這傢伙說不定以前是個鹽商哪,那幫傢伙們,坑人沒坑著,自己虧了,現在嘴臭著哪。」
皮里安克咧嘴一笑,一擺手信誓旦旦的說道:「絕不可能,他叫了那瓶酒一口沒動,我可沒見過這種鹽商。
還有,那傢伙以前絕對是個撒香粉的大老爺。我皮里安克是誰,以後說不定還是雷歐殿下的皇家御廚,鼻子可尖著哪。」
旁邊那胖嘟嘟的小男孩聞言,不由咯咯笑了起來。
他一指皮里安克,道:「就憑你?你會燒帕提亞烤全駝嗎?」
皮里安克一撇嘴,把胸脯一挺,大大咧咧的說道:「別看不起人,不會可以學,就憑我皮里安克的鼻子和手藝,遲早一天的事。」
小胖孩樂滋滋的點點頭,道:「嗯,有勇氣,行,我就等著看了。」
皮里安克雖然不滿,也知道這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只是把臉一仰,哼了一聲。
曼格隊長看來旁邊的博爾特大人一眼,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笑吟吟的剝著瓜子。
曼格隊長皺著眉頭思忖片刻,道:「你有那傢伙的行蹤嗎?」
皮里安克得意的笑道:「您就放心吧,我讓森葛爾家的小子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