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山西河東、山西,一地也。唐之京師在關中,而其東則河,故謂之河東;元之京師在薊門,而其西則山,故謂之山西:各自其畿甸之所近而言之也。
古之所謂山西即今關中。《史記·太史公自序》:「蕭何填撫山西。」《方言》:「自山而東五國之郊。」郭璞解曰:「六國惟秦在山西。」王伯厚《地理通釋》曰:「秦漢之間,稱山北、山南、山東、山西者,皆指太行,以其在天下之中,故指此山以表地勢。《正義》以為華山之西,非也。」
○陜西《續漢·郡國志》:「陜縣有陜陌,二伯所分,故有陜東、陜西之稱。」《水經注·河水》:「又東得七里澗,澗在陜西七里。」《宋書·柳元景傳》:「龐季明率軍向陜西七里谷。」《北史·魏孝武帝紀》:「高昂率勁騎及帝於陜西。」《舊唐書·大宗紀》:「貞觀十一年九月丁亥,河溢,壞陜西河北縣。」《肅宗紀》:「干元三年四月庚申,以右羽林大將軍郭英義為陜州刺史、陜西節度潼關防禦等使。」《肅宗諸子傳》:「杞王亻垂充陜西節度大使。」《李渤傳》:「澤潞節度使郗士美卒,渤充弔祭使,路次陜西。」《回紇傳》:「廣平王副元帥郭子儀,領回紇兵馬,與賊戰於陜西。」皆謂今陜州之西。後人遂以潼關以西通謂之陜西。
晉時以關中為陜西。《晉書·宣帝紀》:「西屯長安,天子命之曰:『昔周公旦輔成王,有素雉之貢。今君受陜西之任,有白鹿之獻。』」《張實傳》:「湣帝末,拜都督陜西諸軍事。張華祖道。」梁王肜《應詔詩》:「二跡陜西,實在我王」是也。東晉則以荊州為陜西。《南齊書》曰:「江左大鎮,莫過荊、揚。周世,二伯總諸侯,周公主陜東,召公主陜西,放稱荊州為陜西也。」考之於史,桓沖為荊州刺史,安帝詔曰:「故太尉沖,昔藩陜西,忠誠王室。」《毛穆之傳》:「瘦翼專威陜西,劉毅為荊州刺史,安帝詔曰:『劉毅推毅陜西。」《南史·宋文帝紀》:「命王華知州府,留鎮陜西。」《宋書》:蔡興宗為輔國將軍,南郡太守,行荊州事。袁ダ曰:「舅今出居陜西。」《鄧琬傳》:晉安王子勛檄曰:「前將軍荊州刺史,臨海王子頊練甲陜西,獻徒萬數」是也。亦有稱陜東者。《晉書·載記》:劉聰署石勒大都督陜東諸軍事,又加崇為陜東伯。
唐太宗為秦王時,拜使持節陜東道大行台。
○山東河內古所謂山東者,華山以東。《管子》言:「楚者,山東之強國也。」《史記》引賈生言:「秦併兼諸侯山東三十餘郡。」《後漢·陳元傳》言:「陛下不當都山東。」蓋自函谷關以東,總謂之山東,內者,在冀州三面距河之內,《史記》正義曰:「古帝王之都多在河東、河北,故呼河北為河內,河南為河外。」又云:「河從龍門南至華陰,東至衛州東北入海,曲繞冀州,故言河內。蓋自大河以北總謂之河內,而非若今之但以懷州為河內也。」
○吳會宋施宿《會稽志》曰:「按《三國志》,吳郡會稽為吳、會二郡。張·謂:『收兵吳、會,則荊、揚可一。』《孫賁傳》云:『策已平吳、會二郡,』《朱桓傳》云:『使部伍吳、會二郡。』《全琮傳》云:『分丹陽、吳、會三郡險地為東安郡』是也。前輩讀為『都會』之會,殆未是。錢康功曰:『今平江府署之南名吳會坊。《漢書·吳王濞傳》:上患吳會輕悍。』按今本《史記》、《漢書》並作『上患吳、會稽』,不知順帝時始分二郡,漢初安得言吳會稽?當是錢所見本未誤,後人妄增之。
魏文帝詩:「吹我東南行,行行至吳會。」陳思王《求自試表》曰:「撫劍東顧,而心已馳於吳會矣。」晉文王與孫皓書曰:「惠矜吳會,施及中土。」魏元帝加晉文王九錫,文曰:「掃平區宇,信威吳會。」阮籍為鄭沖勸晉王箋曰:「朝服濟江,掃除吳會。」陳壽《上諸葛亮集》曰:「身使孫權求援吳會。」羊祜上疏曰:「西平巴蜀,南和吳會,」荀勖《食舉樂東西廂歌》曰:「既禽庸蜀,吳會是賓,」左思《魏都賦》曰:「覽麥秀與黍離,可作謠於吳會。」武帝問劉毅曰:「吾平吳會,一同天下,」石崇奏惠帝曰:「吳會僭逆,幾於百年。」石勒錶王浚曰:「晉祚淪夷,遠播吳會。」慕容·謂高瞻曰:「翦鯨豕於二京,迎天子於吳會,」丁琪諫張祚曰:「先公累執忠節,遠宗吳會。」此不得以為會稽之會也。蓋漢初元有此名,如曰「吳都」云爾。
若《孫賁、朱桓傳》則後人之文偶合此二字,不可以證《吳王濞傳》也。○江西廣東廣西江西之名殆不可曉,全司之地並在江南,不得言西。考之六朝以前,其稱江西者並在秦郡、歷陽、廬江、之境。蓋大江自歷陽斜北下京口,故有東西之名。《史記·項羽本紀》:「江西皆反。」揚子《法言》:「楚分江西。」《三國志·魏武帝本紀》:「進軍屯江西郝溪。」《吳主傳》:「民轉相驚,自廬江、九江、蘄春、廣陵,戶十餘萬,皆東渡江,江西遂虛,合肥以南惟有皖城。」《孫瑜傳》:「賓客諸將多江西人。」《晉書·武帝紀》:「安東將軍王渾出江西。」《穆帝紀》:「江西乞活,郭敞等執陳留內史劉仕而叛。」《郗鑒傳》:「拜安西將軍、兗州刺史、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鎮合肥。」《桓伊傳》:「進督豫州之十二郡揚州之江西五郡軍事。」今之所謂江北,昔之所謂江西也。故晉《地理志》以廬江、九江自合肥以北至壽春,皆謂之江西。今人以江、饒、洪、吉諸州為江西,是因唐貞觀十年,分天下為十道,其八日江南道。開元二十一年,又分天下為十五道,而江南為東西二道。江南東道理蘇州,江南西道理洪州,後人省文,但稱江東、江西爾。今之作文者乃曰大江以西,謬矣。
今之廣東、廣西亦廣南東路、廣南西路之省文也。《文獻通考》:「太宗至道三年,分天下為十五路,其後又增三路,其十七曰廣甫東路,其十八曰廣南西路。」
○四川唐時,劍南一道止分東、西兩川而已。至宋,則為益州路、粹州路、利州路、夔州路,渭之川峽四路,後遂省文名為四川。
○史記·富川國薛縣之誤漢魯國有薛縣。《史記·公孫弘傳》:「齊·川國薛縣人也。」言齊,又言·川,而薛並不屬二國,殊不可曉。正義曰:「《表》云:「·川國,文帝分齊置,都劇。」《括地誌》云:「故劇城在青州壽光縣南三十一里,故薛城在徐州滕縣界,」《地理志》:「薛縣屬魯國。」按薛與劇隔兗州及泰山,未詳。今考《儒林傳》言:「薛人公孫弘。」是弘審為薛人,上言齊·川者誤耳。
《續漢·郡國志》:「薛,本國。」注引《地道記》曰:「夏車正奚仲所封,冢在城南二十里山上。」《皇覽》曰:「靖郭君冢在魯國薛城中東南陬。孟嘗君冢在城中向門東。向門,出北邊門也。」《詩》云:「居常與許。」鄭玄曰:「常或作『嘗』。在薛之旁,為盂嘗君食邑。」《史記·越世家》:「願齊之試兵南陽莒地,以聚常,郯之境。」索隱曰:「常,邑名。蓋田文所封者。」《魏書·地形志》:「薛縣,彭城郡,有奚公山、奚仲廟、孟嘗君家。」《水經注》:「今薛縣故城側猶有文家,結石為郭,作制嚴固,瑩麗可尋。」而《史記·孟嘗君傳》正義曰:「薛故城在徐州滕縣南四十四里。」今《淄川縣誌》據《公孫弘傳》之誤文,而以為孟嘗君封邑,失之矣。又按《地理志》:「·川國,三縣,劇、東安平、樓鄉。」劇在今壽光縣西南,東安平在今臨淄縣東南一十里,樓鄉未詳所在。又《高五王傳》:」武帝為悼惠王家園在齊,乃割臨淄東圜悼惠王家園邑,盡以予·川。」足明·川在臨·之東矣。今之淄川不但非薛,並非漢之西川,乃般陽縣耳。以為漢之·川,而又以為孟嘗君之薛,此誤而又誤也。○曾子甫武城人《史記·仲尼弟子傳》:「曾參,南武城人。」「淡台滅明,武城人。」同一武城,而曾子獨加「南」字,南武城故城在今費縣西南八十里石門山下。正義曰:「《地理志》:定襄有武城,清河有武城,故此雲南武城。」《春秋·襄公十九年》:「城武城。」杜氏注云:「泰山南武城縣。」然《漢書》泰山郡無南武城,而有南成縣,屬東海郡。《續漢志》作「南城」,屬泰山郡。至晉始為南武城。此後人之所以疑也,宋程大昌《淡台祠友教堂記》曰:「武城有四:左馮翊、泰山、清河、定襄,皆以名縣。」而清河特曰東武城者,以其與定襄皆隸趙,且定襄在西故也。若干游之所宰,其實魯邑。而東武城者,魯之北也,故漢儒又加南以別之。史遷之傳,曾參曰南武城人者,創加也;子羽傳次曾子,省文但曰武城,而《水經注》引京相潘曰:「今泰山南武城縣,有淡檯子羽冢,縣人也。」可以見武城之即為南武城也。孟子言:「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諸?』曰:『無寓人於我室,毀傷其薪木。』」《新序》則云:魯人攻費阝,曾子辭於費阝君曰:『請出,寇罷而後復來,毋使狗豕人吾舍。《戰國策》甘茂亦言:「曾子處費。」則曾於所居之武城,費邑也。哀公八年傳:「吳代我,子泄率故道險從武城。」又曰:「吳師克東陽,而進舍於五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