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六

閽人寺人

閽人寺人屬於冡宰,則內廷無亂政之人,九嬪世婦屬於冡宰,則後宮無盛色之事。大宰之於王不惟位之治國,而亦誨之齊家者也。自漢以來惟諸葛孔明為知此義。故其上表後主,謂宮中府中俱為一體,而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攸之、禕、允三人。於是後主欲釆擇以充後宮,而終執不聽宦人黃皓。終允之世,位不過黃門丞,[1]蜀志董允傳。可以為行周禮之效矣。後之人君,以為此吾家事,而為之大臣者亦以為天子之家事,人臣不敢執而問也。其家之不正而何國之能理乎?魏楊阜為少府,上疏欲省宮人,乃召御府吏問後宮人數。吏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數之曰,國家不與九卿為密,反與小吏為密乎?然後知閽寺嬪御之繫於天官。周公所以為後世慮至深遠也!

漢承秦制,有少府之官,中書謁?????者、黃門、鉤盾、尚方、御府、永巷、內者、宦者,八官。令丞、諸僕射、署長、中黃門皆屬焉。然則奄寺之官猶隸於外廷也。

正月之吉

大宰

大司徒正月之吉,始和,布教於邦國都鄙。注云,周正月朔日。[2]大宰注同。正歲令於教官,注云,夏正月朔日。[3]凌人注同。州長,既以正月之言讀法,又以正歲讀法如初。注云,因此四時之正重申之。即此是古人三正並用之驗。逸周書周月解曰,亦越我周改正,以垂三統。至於敬授民時,巡狩烝享,猶自夏焉。正謂此也。[4]如左氏桓公五年傳雲,凡祀,啟蟄而郊,龍見而雩,始殺而嘗,閉蟄而烝之類是也。豳詩七月一篇之中凡言月者皆夏正,凡言日者皆周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三之日於耜。傳曰,一之日周正,二之日殷正月,三之日夏正月。

北史李業興傳,天平四年,使梁。梁武帝問,尚書正月上日受終文祖,此時何正?業興對曰,此夏正月。梁武帝問,何以得知?業興曰,案尚書中候運衡篇雲,日月營始,故知夏正。又問堯時以前何月為正?業興對曰,自堯以上書典不載,實所不知。梁武又雲,寅賓出日,即是正月,日中星鳥,以殷仲春,即是二月。此出堯典,何得雲堯時不知用何正?業興對曰,雖三正不同,言時節者皆據夏時正月,周禮,仲春二月會男女之無夫家者。雖是周書,亦夏時堯之日月。亦當如此。

木鐸

金鐸所以令軍中,木鐸所以令國中。此先王仁義之用也。一器之微而剛柔別焉,其可以識治民之道也與?

鼓吹軍中之樂也,非統軍之官不用,[5]陳蔡征為吏部尚書,啟後主借鼓吹,後主謂所司曰,鼓吹軍樂,有功乃授。今則文官用之,[6]王世貞觚不觚錄,言先朝之制,惟總兵官列營始舉炮奏鼓吹。嘉靖後巡撫乃仿而行之。士庶人用之,僧道用之,金革之器遍於國中,而兵繇此起矣。[7]晉書,司馬恬為御史中丞,值海西廢。簡文帝登阼,未解嚴。大司馬桓溫屯中堂,吹警角,恬奏劾溫大不敬,請科罪。今制雖授鉞遣將,亦不舉炮鼓吹。而士庶吉凶之禮及迎神賽會,反有鼓吹者。景泰六年,華陽王友揮遣千戶齎奏赴京,並買喇吧號笛銅鑼等物,奉劾切責,以為此行師之具,於王何用?當時遵守祖訓如此,以後法禁行弛,庶民皆得用矣。

後魏孝武永熙中,諸州鎮各給鼓吹。尋而高歡舉兵,魏分為二。唐自安史之亂,邊戍皆得用之,故杜甫詩云,萬方聲一概,吾道竟何之?粗厲之音形為亂象,先王之制所以軍容不入國也。

詩有瞽,箋雲,蕭編小竹管,如今賣餳[8]俗作糖。者所吹也。[9]周禮小師注同。漢時賣餳止是吹竹,今則鳴金。

稽其功緒

宮正

已成者謂之功,未竟者謂之緒。說文,緒絲端也。記曰,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

六牲

膳夫

古之為禮以祭祖燕享,故六牲之掌特重,執豕於牢,稱公劉也。爾牲則具,美宣王也。至於鄰國相通,則葛伯不祀。湯使遺之牛羊。而衛戴公之廬於曹,齊桓歸之牛羊豕雞狗皆三百。其平日國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而用大牲則卜之,以求其吉。故左氏載齊國之制,公膳止於雙雞。而詩人言賓客之設不過兔首炰鱉之類。古人之重六牲也如此。自齊靈公伐萊,萊人使正輿子賂之,索馬牛皆百匹。而吳人征魯百牢,始於貪求,終於暴殄。於是范蠡用其霸越之餘謀以畜五?,而澤中千足彘。得比封君。孳畜之權不在國而在民矣。

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秦德公用三百牢於鄜畤,而王莽末年自天地六宗以下至諸小鬼神,凡千七百,所用三牲鳥獸三千餘種。後不能備,迺以雞當鶩雁,犬當麋鹿。

邦饗耆老孤子

外饔

春饗孤子以象物之方生,秋饗耆老以象物之既成。然而國中之老者孤者多矣,不可以遍饗也。故國老庶老則饗之,而其他則養於國養於鄉而已。[10]王制死事之孤則饗之,而其他則養幼少存諸孤而已。[11]月令一以教孝,一以勸忠。先王一舉事而天道人倫備焉。此禮之所以為大也與。

醫師

古之時庸醫殺人,今之時庸醫不殺人,亦不活人,使其人在不死不活之間,其病日深而卒至於死。夫葯有君臣,人有強弱;有君臣則用有多少,有強弱則劑有半倍。多則專,專則其效速。倍則厚,厚則其力深。今之用藥者大抵雜泛而均停,既見之不明,而又治之不勇,病所以不能愈也。而世但以不殺人為賢,豈知古之上醫不能無失。周禮,醫師歲終稽其醫事以制其食。十全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為下。是十失三四古人猶用之。而淳于意之對孝文尚謂時時失之,臣意不能全也。易曰,裕父之蠱,往見吝。奈何獨取夫裕蠱者?以為其人雖死,而不出於我之為。嗚呼!此張禹之所以亡漢,李林甫之所以亡唐也。[12]朱文公與劉子澄書所論四君子湯,其意亦略似此。

唐書許??宗言,古之上醫惟是別脈,脈既精別,然後識病。夫病之與葯有正相當者,惟須單用一味,直攻彼病。藥力既純,病即立愈。今人不能別脈,莫識病源,以情臆度,多安藥味。譬之於獵,未知兔所,多發人馬,空地遮圍,冀有一人獲之。術亦疏矣。假令一葯偶然當病,他味相制,氣勢不行,所以難差,諒由於此。後漢書,華陀精於方葯,處齊不過數種。夫師之六五,任九二則吉,參以三四則凶。是故官多則亂,將多則敗。天下之事亦猶此矣。

造言之刑

大司徒

舜之命龍也曰,朕墍讒說殄行,震驚朕師,故大司徒以鄉八刑糾萬民。造言之刑,次於不孝不弟,而禁暴氏掌誅庶民之作言語而不信者。至於訛言莫懲而宗周滅矣。

國子

世子齒於學,自後夔之教胄子而已然矣。師氏以三德教國子,保氏掌養國子以道,而教之六藝。而王世子不別置官,是世子之與國子齒也。是故諸子掌國子之倅,國有大事,則帥國子而致於太子。惟所用之非平日相習之深,焉能得其用乎?後世乃設東宮之官,而分其職秩。於是有內外宮朝之隔,而先王之意失矣。

死政之老

死國事者之父,如史記平原君傳,李同戰死,封其父為李侯。後漢書獨行傳,小吏所輔扞賊代縣令死,除父奉為郎中。蜀志龐統傳,統為流矢所中卒,拜其父議郎,遷諫議大夫是也。若父子並為王臣,而特加恩遇。如光武之於伏隆,本朝之於張五典[13]天啟初,張銓以御史死邊,加其父五典至兵部尚書。又不可以常格論矣。

凶禮

大宗伯以凶禮哀邦國之憂,其別有五,曰死亡、凶札、禍災、圍敗、寇亂。是古之所謂凶禮者,不但於死亡,而五服之外有非喪之喪者,緣是而起也。記曰,年不順成,天子素服,乘素車,食無樂。又曰,年不順成,君衣布搢本。周書曰,大荒,王麻衣以朝,朝中無采衣。此凶札之服也。司服大札大荒大災素服。注曰,大災,水火為害,君臣素服縞冠,若晉伯宗哭梁山之崩。春秋新宮災。三日哭,此禍災之服也。記曰,國亡大縣邑,公卿大夫士厭冠哭於太廟。又曰,軍有憂則素服哭於庫門之外。大司馬若師不功,則厭而奉主車。春秋傳,秦穆公敗於殽,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此圍敗之服也。[14]呂氏春秋,公孫龍對趙惠王曰,今藺離石入秦,而王縞素出總。是戰國時猶行此禮。若夫曲禮,言士大夫去國,素衣素裳素冠(編者按,素冠二字據曲禮補。刻本不缺)。徹緣鞮屨,素篾乘髦馬。孟子言三月無君則吊,而季孫之會荀躒,練冠麻衣。此君臣之不幸而哀之者矣。秦姬之逆晉侯,免服衰絰。衛侯之念子鮮,稅服終身。此兄弟之不幸而哀之者矣。楚滅江而秦伯降服出次。越圍吳而趙孟降於喪食。此與國之不幸而哀之者矣。[15]漢書高帝紀,秦王子嬰素車白馬。應邵曰,喪人之服。先王制服之方固非一端而已。記有之曰,無服之喪,以蓄萬邦。[16]杜氏通典,以賑撫諸州水旱蟲災,勞問諸王疾苦,編於凶禮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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