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他的理由,他們不懂!

「唔,這裡怎麼這麼黑?你們連買油燈的銀子也沒有嗎?好可憐。」剛踏入院子,上官鈴就被這黑燈瞎火的環境給嚇得夠嗆,總覺得,這地方好像娘親以前說過的鬼故事裡的凶宅。

一股涼風迎面吹來,她嚇得直往上官白的身後躲,小手緊緊拽住他的衣衫,「老哥,你要好好保護人家哦。」

「……真沒用。」明明同樣嚇到雙腿打顫,但在妹妹面前,上官白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有在害怕的。

做哥哥的,怎麼可以在妹妹面前丟臉呢?這種事,他才不要說呢。

硬著頭皮將妹妹護在身後,兩人小心翼翼的抹黑前進。

夜月走在後方,看著他們倆害怕的相互依偎的模樣,心裡滿是感慨,在皇家,這樣兄妹情深的畫面,或許是永遠也不可能出現的。

那裡只有無窮無盡的鬥爭,哪怕是五六歲大的孩子,也不可能真的天真無邪。

爭寵,爭權,鬥狠,這些東西好像天生就被植入皇家人的骨子裡,即便是小孩,也不例外。

「怎麼還沒到啊。」上官鈴覺得自己走了好久,可目的地依舊遙遙無期。

「你別抖,這世上沒有鬼,瞎害怕什麼嘛。」上官白倔強的說道,固執的不肯流露出一絲恐懼。

如果這時候有光線照來,定能讓人看清,他那張煞白的小臉。

「吱嘎——」一聲蒼涼、機械的開門聲,劃破了滿園的安靜。

上官鈴哇的一聲跌坐在地上,眼淚刷拉拉從眼眶裡落了出來,「有鬼啊!娘親救命!」

上官白駐足不前,整個人完全愣在了原地,雙腿彷彿石化了似的,動彈不了。

暖色的燭光從那扇打開的房門內投射而出,一抹纖長的人影,被光暈拖長,白髮如魔,白衣似鬼,更是為這陰森的氛圍,增添了幾分鬼魅般的陰寒。

上官鈴一邊哭著,一邊緊抱住上官白的小腿,小小的身體正在瑟瑟發抖。

「你們這是……」什麼造型?借著斑駁的光線,看清院子里的動靜,南宮無憂一時有些怔忡,淡泊的神情也浮現了些許意外之色。

他們為何會出現在此?為何會抱在一起不停發抖?

夜月強忍著笑,大步上前,湊到他的耳畔,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竟是被嚇到了么?

南宮無憂有些想笑,盤繞在他內心的抑鬱似乎也在這一刻,消失了幾分。

「莫怕。」他緩慢的挪動步伐,靠近兩個小傢伙。

「啊,是白髮哥哥。」上官鈴這才看清嚇住自己的東西是熟人,慌忙擦乾淨臉上的淚漬,一溜煙站起身來,「嘿嘿,意外啦,人家才沒有在害怕的。」

說這種話之前,她能先別發抖嗎?

黑線順著夜月的腦門無聲落下。

「天亮,進屋說。」南宮無憂撐著膝蓋起身,步伐有些踉蹌。

「好。」上官鈴頂著一雙紅彤彤的眼睛,跟在他的身側,走到半路,卻發現自家老哥沒有跟上,立馬回頭,「老哥,你快過來啊,傻站在那裡幹嘛?」

「……」上官白似乎這才回神,僵硬的邁開一隻腿,努力想要剋制住心裡殘存的恐懼。

他才沒有被嚇到走不動路呢。

兩人竄進書房,暖暖的燭光將這間樸素、簡陋的房間照耀得一室生輝,同時,也驅散了他們心裡的害怕。

上官鈴剛進屋,就迫不及待的開口:「白髮哥哥,人家從今天起,不喜歡你了。」

「……」沉默,她的話在南宮無憂的預料之中,本就淡漠的面容似乎愈發沉寂,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如一泓死水,不起半點波瀾,只剩下濃濃的鬱黑。

夜月站在門口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口,小小姐孩子氣的話,會傷到主子的心的。

可是,話剛到了唇邊,就被南宮無憂投來的厲眼制止。

今夜的事,是他不對在前,上官鈴因此而不喜他,在情理之中。

「沒錯,你今天太過分了。」上官白和蠢妹妹統一戰線,一致對外,「你居然惹娘親生氣。」

「她很生氣嗎?」也對,哪家女子遭受到這種事,能夠心如止水呢?一絲自責掠過他雋秀的眉宇。

「人家給你一個機會,你快點說,為什麼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狠心拒絕娘親,娘親她那麼好,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啊?」雖然她很喜歡白髮哥哥,可娘親才是最重要的!

上官鈴雙手叉腰,固執的盯著南宮無憂,向他尋求一個滿意的解釋。

「我……」寡淡的嘴唇苦澀的閉上,事已至此,他說再多又有何用?

「你什麼?」上官鈴滿臉奇怪,他幹嘛話說到一半又不肯繼續說了呢?

「你們還小,很多事不懂。」最終,他只給出了這樣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

上官白神色冰冷,一字一字沉聲道:「你不說出來,怎麼知道我們不懂?就算妹妹她蠢不明白,可我一定能聽懂。」

「人家哪有很笨?」上官鈴憤憤的撅起嘴,老哥成天就知道說自己是笨蛋,他才是笨蛋呢。

她的抱怨被上官白無視掉,一雙黑眸緊緊盯著眼前的清冷男子,神情固執且倔強,似乎得不到理由,不肯罷休。

該說不愧是她的兒女嗎?這樣與眾不同的個性,真是像極了她啊。

南宮無憂長長嘆息一聲,「她值得更好的。」

那樣的女子,鮮活、特別、古靈精怪,又有著超乎常人的家世背景,她的未來可以有更好的選擇,而這個選擇,絕非是他。

夜月心頭一沉,果然是這樣,主子他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狠心的回絕上官姑娘的表白!

因為自認無法給對方帶去幸福的生活,因為自認配不上,所以,哪怕被誤解,被誤會,也不願拖累她。

上官鈴一臉茫然,她表示自己完全聽不明白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而上官白也是似懂非懂,「娘親當然是最好的。」

「所以,你們不該來這兒。」薄唇微啟,「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她會擔心的。」

他無情的下了逐客令,白色的衣訣微微搖曳,他果斷轉身,只留下一抹清冷的背影,不再去看這對活潑可愛的寶寶,似乎這樣,就能夠不去不忍,不去心軟。

他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生活不該有陽光,不該有救贖。

這輩子,他早已做好了長留黑暗的準備。

「白髮哥哥。」上官鈴傻傻的喚了一聲,她總覺得,這樣子的白髮哥哥看上去好可憐,讓她的心也開始疼痛起來。

上官白用力抿住嘴唇:「你是因為這樣,才拒絕娘親的嗎?」

「是。」無情的一個字,從他的唇線中滑出。

「哼,果然我還是最討厭你了。」理由已經得到,雖然還是沒弄明白,但娘親肯定能懂,上官白扯住還想繼續糾纏對方的妹妹,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他再也不要來這個鬼地方了,再也不要見到這個可惡的男人!

「老哥,人家還沒說完話啊。」上官鈴拚命掙扎,嚶嚶嚶,她還想和白髮哥哥多說幾句。

「不許再和他說話。」上官白厲聲責備道。

他嚴厲的表情,讓上官鈴嚇得不敢再出聲,唯唯諾諾的閉上嘴巴,在走出大門前,還戀戀不捨的扭過頭,可她看見的,是書房裡那扇緩緩合上的大門。

「走了。」上官白拽著她,大步離開,肚子里憋了滿滿的怒火。

聽著府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夜月無奈的發出一聲嘆息,他扭頭看著身後緊閉的大門,心情尤為複雜。

主子這又是何苦?分明對上官姑娘有著不一樣的心情,卻因為這種滑稽的理由,拒絕她的靠近。

主子,幸福如果不抓穩,一旦溜走,就真的回不來了啊。

這一夜,宮裡宮外註定了不平靜。

清晨,濃濃的白霧籠罩了整座皇城,冷清的街頭逐漸開始有人跡出現,皇宮大院內,上官若愚正趴在桌上,睡得香甜,晶瑩的水漬從她微張的唇角滴落在桌上。

「咳咳咳。」昏迷了整整一夜的沙織虛弱的咳嗽幾聲後,終於睜開了眼睛。

視線有短暫的迷茫,待到她看清周遭的一切後,強撐著身體,從床頭坐了起來。

「唔。」被細碎的聲響驚醒,上官若愚揉著眼睛,朝床榻看去,「夫人,你醒了。」

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剛想表示一下關心,可誰料,她這才剛靠近,一陣掌風立馬破空襲來。

「卧槽!」雖然腦子還沒完全蘇醒,但她敏銳的第六感卻拉響了警報,下意識後退。

巴掌擦著鼻尖扇過去,只差一丁點,就唬在她的臉上。

上官若愚一陣後怕,媽蛋!剛才好險,這巴掌要是打實了,鐵定疼。

最後一絲混沌,也在這會兒徹底在她的腦海中消失,她機械的眨眨眼睛,看著一巴掌揮空,正滿臉怒容瞪著自己的沙織,心裡出現了四個字——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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