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有的時候要比消滅敵人要來的困難的多,尤其對於殷勇這個更喜歡於一往無前的人來說,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在殷勇的率領下,部隊默默的前進著,曠野里只有單調的發動機的聲音不斷的按照重複著一樣的聲調。
「埃拉特完了。是嗎?」車子內,馬學標看著身邊的殷勇,低聲詢問道。
「是的,按照特戰大隊傳來的消息,兩個小時後,應該至少還有不少於兩枚戰術核彈會爆炸。當然,這只是開始,之後的一切就是我們都知道的核沾染,如果沒有人工清理的話,那麼至少在十年內,這個城市將無法適合人類生存。」殷勇的聲音單調而刻板,絲毫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我們對不起人家,在人家的國家……」聽到殷勇的話,馬學標沉默了好久,微微有些歉意的說道。
「一個民族的崛起,通常是伴隨著多個民族的衰落,這不是什麼感情上的問題,因為他早已經超越了感情所能囊括的範疇。所以,沒必要自責。」殷勇看了馬學標一眼,後者因為精神放鬆下來,臉色也由蒼白變得紅潤起來。
「安慰我嗎?」馬學標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說道。
「你?用不著我安慰,再說了,安慰有什麼用,等逃出去再說吧。」殷勇少見的笑了笑,目光忽然轉向舷窗外,夜幕下,整個沙漠都彷彿被冷凍成一塊黑色的冰,不斷散發著冷冷的氣息。
「歐洲人恐怕來不及追我們吧?再說了,我們賣了他們那麼大一個人情。」馬學標順著殷勇的目光看去,前方的冰冷和寧靜毫無異樣。
「誰知道呢,腳長在他們身上。人情也只是我們自以為的,說不定,那幫大鼻子歐洲佬,早把這一切賴到我們身上了。」殷勇笑了笑,搖搖頭。或許,是為了證明他所說的話一般,身後,埃拉特所在的方向,再次爆發出一片熾熱和耀眼,一切與特戰大隊提供的情報完全一樣,不過唯一的區別是,特戰大隊估計的兩顆這個數字顯然過於保守,美國人似乎在戰爭方面都一向過於慷慨,而這一次也一如既往。
雷達一瞬間記錄了至少八次核爆。爆炸均勻的分布在城市之中,將原本就不大的埃拉特,徹底吞噬。看著先窗外逐漸暗淡下來的光芒,看著車內被光芒拉長的身影,殷勇默默的轉過頭來,看向周圍眾人。
沒人知道殷勇想說什麼,不過即便不說,大家也多少能領悟這震撼的一幕所帶給每個人的震動和洗禮。美國人從一開始都沒打算放過任何一個在城市內的人,無論他是平民還是士兵,對於美國人來說,殺掉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給他們帶來需要的結果和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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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殷勇,我想,能將中國人驅逐出中東的最簡單辦法,就是讓他們所謂的戰神隕落在這裡。中國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他們對英雄的崇拜,讓他們同時也將英雄作為效仿對象,並且將英雄的慣性行為當做一種規則來重複。看看他們的英雄形象,大多的性格特徵都是忠勇,仁義,愛國,無私,對金錢毫無奢望。可是,一旦這樣的英雄倒塌之後,也會讓崇拜英雄的中國人陷入無法自拔的慌亂。所以,消滅殷勇,這個中國人的戰神,就是讓中國人徹底斷絕中東的直接有效的辦法。」此刻,在歐盟會議室內,眾多參謀們目光專註的凝視著講台上一名參謀,此刻對方正在那裡指著牆壁上的投影,不斷重複證明著自己的觀點以及計畫,不過一直到他說完,也沒有人表現出認同或者是支持的態度。
「消滅殷勇?我不覺得是個幻想,雖然,他的戰績足以讓我們自慚形穢,但是,畢竟這裡是我們的地盤,我們可以任意集中僕從國的軍隊,但問題是,我們有必要消滅他嗎?我想,我們都自詡為理性思考者,對於我們來說,戰爭的意義在於達到目的,目前看來,我們打敗了美國人,打退了中國人,下一步,就是控制整個中東,在這個大前提下,分派兵力消滅中國人有必要嗎?他能為我們帶來什麼利益呢?我不想聽關於讓中國人徹底放棄的說法,因為這根本就是不現實的,從我們知道有中國開始,他們這個國家的人,就從來沒想過放棄什麼。」等待片刻,另外一名參謀舉了舉手,起身說道。
「這就是我們現在需要解決的問題,我們都知道,中國人從來不放棄任何他們認為是對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們索性讓他們知道,現在的事情已經到了與他們是否放棄毫無關係的地步。他們堅持與否,無法左右戰爭勝負,為了能讓他們明白眼前的局勢,我想,消滅殷勇,這個中國軍隊中最強硬者,是最簡單明了的辦法。」發言者似乎早預料到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立刻回答道。
「我想,您的想法只出於一廂情願,打敗一個兩個的中國將領……」提問者立刻開口反駁道,可就在他話剛剛說到一半的時候,坐在中間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卻適時打斷了兩人的爭論。
「就這麼定了吧,消滅殷勇,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是我們的敵人。」主席看著眾人,緩慢的說道。他的話,終結了眾人的爭吵,雖然仍然對於自己的觀點堅信不疑,但是,隨著命令下達,眾人紛紛起身離開,去執行這個自己或許並不贊同的命令。
看著眾人離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暗暗鬆了口氣,對於他來說,最難的並不是說服誰或者是命令誰,而是要做出選擇。他不知道自己下達了消滅殷勇這個命令,是宣布了殷勇生命的終結,還是為對方增加一枚有分量的勳章,但是,他卻知道,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出這樣的選擇。不能讓自己的部下心中留下一絲對殷勇的膽怯。尤其在對方做出眼前這樣驚天動地的事情之後,如果任由對方離開,那麼勢必在所有的指揮者心裡留下一絲顧慮和猶疑,一旦出現這樣的狀況,那麼,以後當面對殷勇,甚至是中國人時,他們都會無端增加心理負擔。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消滅殷勇,是為了能讓部隊不失去信心。
想明白了這點之後,參謀長忽然覺得自己的命令下達的並不魯莽,相反,讓殷勇貿然離開,才是一個最大的錯誤。想到這裡,他轉頭看向地圖,地圖上,代表著殷勇的那些標記,此刻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片片敵人可能出現區域的劃分。
殷勇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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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仍然在加速行軍,空軍能把他們從空中扔下來,卻不能把他們從地面上拽到半空中,尤其是在敵人的戰區,敵人控制著所有的一切的情況下。殷勇他們能選擇的撤退方式只有一種,穿過中東,進入中亞地區。
聽著似乎很簡單,甚至在地圖上看,行軍路線也不過是歪歪曲曲的一條短線,但是一旦走在這條路上,親歷者才能體會到,每一步的前進,都可能是生命中最後一步。
敵人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自己,這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營救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困難所在。怎樣在敵人的圍追堵截中逃脫,怎樣逃避敵人的監視,怎樣……,想到這種種,殷勇因成功營救出馬學標的喜悅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貫的眉頭緊皺。
敵人下一步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這個問題似乎已經不需要回答了,如果自己處於主場作戰,處於一個絕對優勢的兵力情況下,那麼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不斷的追擊敵人,讓他們疲憊,無法休息,最終陷入混亂。
現在部隊已經徹底分散開了,但是對於殷勇來說這還不夠,這裡是敵占區,敵人發現他們只是遲早的事,到時候,如果不迅速集中兵力,敵人會輕易的一口口吃掉他們。可是將兵力集中在一起或許可能會敗的更慘。
那麼,拋開這一切,唯一能做的選擇就是主動進攻,想到這裡,殷勇回頭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馬學標,後者正閉著眼睛休息,連日的作戰已經嚴重透支了他的體力和精力,現在的他正處在最放鬆的時刻。不過,殷勇知道,恐怕這一切持續了不了多久了。
「你想打過去吧?」似乎感受到了殷勇的目光,後者忽然抬頭看向他,低聲詢問道。
「恩,是啊,目前看來只能這樣做了。」殷勇點點頭,看向對方。
「好辦法。」馬學標註視著對方,微微一笑,讚揚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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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京,下午六時。
幾名日本工人努力的將一罐已經融化的瀝青推倒進面前的大坑,黝黑的瀝青混合著沙石緩慢的流淌下去,最終將凹陷的大坑鋪平,看著冒著刺鼻濃煙的瀝青不斷抹平碎石的稜角,工人們疲憊的停下手頭的工作,長出了口氣,靠在了車子上。
「這已經是最後一個大坑了吧?」看著逐漸填平的大坑,一名工人向工長詢問道。
「恩,這條街上最後一個了。明天要去另外一條街。」工長抬頭看了看四周仍然破敗的樓房和街道,緩緩的回答道。
「今天的工分夠換一袋玉米面的,如果我們明天努力一下,是不是可以換點酒喝呢?」看著工長,一名身材壯碩的工人興緻盎然的看著周圍的同伴,興奮的詢問道。
「混蛋,用工分換酒,你不想讓你的家人們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