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清早。
由於心裡太亂太燥,我根本沒睡懶覺,七點多鐘就翻身起床,揉著眼睛拿起刷牙缸子,推門走到院當間的水池子前,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呼,清爽極了,於是乎,我擠上牙膏,邊嘎吱嘎吱地刷起牙,邊琢磨著一些事。結果太入神了,我這一刷居然足足刷了十幾分鐘,牙床子都給弄流血了。
吱呀,吱呀。
兩聲開門的動靜齊齊響起,一個是北房,一個是東屋。
抱著臉盆和毛巾的鄒月娥困意十足地打著哈欠走出來,看到我後,她什麼話也沒說,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零點幾秒後就挪了開,看向北屋門口抓著毛巾的我媽,笑著微微一點頭,「……今兒不是休息嗎?您起得夠早的?」
老媽淌著拖鞋朝我走來,「嗯,家裡親戚一會兒來,起早點兒買菜去。」
我見倆人誰也不理我,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把牙刷用力在缸子里攪了攪,回屋放下洗漱用具,轉頭進了北屋,準備吃早餐。
「我告訴你啊!」洗完臉進屋的老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瞥瞥我,把牙缸子重重往窗台上一放:「中午你大姨小姨她們都過來吃飯,我打算把中獎的事兒跟家裡人說說,到時候,你要是敢把月娥的事從嘴上漏風,讓我兄弟姐妹們知道的話,我先一個饒不了你,聽見嗎?哼,諒你也沒這個膽子!」
我沒言聲,心中卻切了一聲,你看我有沒有!
老媽拿眼角瞅瞅我:「你看人家月娥多明白事兒,知道不行就不和你說話了吧?你也是,趁早打消了這念頭,老老實實地找個歲數差不多的女孩,不然,找個其他稍大一點的我也不攔著,但就月娥不行,要讓我親戚知道你跟你姨瞎搞,那得怎麼笑話我啊?嘿,你翻什麼白眼?不服氣?哼,警告你,只要我和你爸還在世一天,就容不得你胡鬧!不信你就試試,看我怎麼收拾你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如果我大姨舅舅他們都不說閑話呢?」
老媽哼了一嗓子:「你覺得可能嗎?凈說那沒用的!」
這時,系著襯衫扣子的老爸從裡屋推門出來,道:「你舅舅和你大姨家人都傳統,肯定受不了這個,要是讓他們知道,那還不亂套了?信嗎?你大姨敢指著你母親鼻子罵她,你舅舅也得給你媽甩臉色,更別說你姥姥姥爺了,他們家人啊,都愛管個閑事,像你小姨吧,那張嘴還不知道怎麼擠得你媽呢,絮叨極了。」
老媽怒道:「你才絮叨,你全家都絮叨!那是我們幾個姐妹感情深,你懂個屁啊!」
爸媽吵了一會兒架,便各自忙起來,老爸去超市買一些熟食和飲料,老媽則到和平門菜市場買菜買肉。大概九點鐘出頭的時候,他倆前後腳進了院,見狀,我也去廚房幫忙,把菜洗好切好在案板上,逐而回到北屋,等著親戚們。
咚!
院門響了下,我媽屋也開著門,正好能看見外面,是舅舅和舅媽來了。
「二姐,二姐夫。」
「誒,來了,快進來。」我爸我媽迎了上去,「孩子怎麼沒過來?」
舅媽笑呵呵道:「昨天就去了他姥姥家找那幫孩子玩,沒回家,咦,小靖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我媽推了我一把:「甭理他,來,先吃幾個水果,等人都到了再炒菜。」
舅舅疑惑道:「二姐,到底什麼事兒?先跟我說說。」
老媽意氣風發地嘿嘿一笑:「保密,保密,一會兒吃飯時再說。」
舅媽挽著我媽的手坐到床上,舅舅則邊抽煙邊與我爸在沙發上聊天,但屁股還沒做熱,提著點葡萄和香蕉的大姨、大姨夫也過了來。
「大姐,大姐夫。」大家迎到門口,紛紛打招呼。
大姨看了眼舅舅兩口子,「來的夠早的?媽還說讓我早點到,幫著玉梅做飯呢。」
老媽笑著把大姨夫手裡的水果接過來放到地上,「不用了,我都弄完了,屋裡坐吧,我給你倆沏茶。」
大姨往裡頭瞧了兩眼,「屋裡悶,咱媽看人多鬧心,院里坐著吧?這兒寬敞。」
「也行,那我把水果拿出去。」老媽指揮我道:「去,搬桌子搬椅子。」
我應了聲,一邊和大姨舅舅他們說著沒營養的話,一邊往外拿東西。
忽然,東屋門毫無徵兆地打了開,一身利利落落職業裝的鄒月娥走出了屋,估計是想去茅房。她看到我們一家子後,笑吟吟地一點頭,跟大姨他們打招呼。上回,我大姨、大姨夫、小姨、小姨夫、舅舅、舅媽來家裡串門時全見過鄒姨的,此刻,也點頭跟她問好。
「小鄒也休息了?」大姨熱情道:「馬上開飯了,一塊吃點?」
鄒月娥眯眼笑道:「不了,家裡準備飯了,您幾位吃吧。」
舅舅道:「上次我二姐單位的事兒多虧了你呢,也不是外人,一塊吃唄?」我媽我爸也假模假樣地邀請她。
「謝謝您,真不了,中午我出去也有點事。」鄒月娥推辭了幾聲後,邁步出了院子。
她一走,我舅媽小聲兒對我媽道:「二姐,您這個乾妹妹可真漂亮,我看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她了吧?現在幹什麼工作呢?」聽了這話,我心裡不禁有些得意,不過那「乾妹妹」幾個字又讓我很是鬱悶。
老媽不動聲色地看我一眼,強笑道:「在琉璃廠上班呢,弄古玩的。」
「哦,那工作還不錯,小鄒還沒成家呢?」大姨夫道:「上次你讓我幫她物色幾個對象,可我們單位確實沒什麼好人選,嗯,等哪天吧,哪天我再幫她問問。」
舅舅道:「是啊,小鄒幫了二姐這麼大忙,咱們得給她張羅一下。」
那邊,上完廁所的鄒月娥笑著進了院子,沒過半分鐘,在小姨和小姨夫的攙扶下,姥姥也到了。
「媽……」
眾人站起來迎接。
老媽搬了把椅子往那頭挪了挪:「坐這兒,我爸怎麼沒來?」
姥姥斜眼瞅瞅我媽,鼻子里哼了一聲,「他懶得動換,跟家看電視呢。」
老媽臉上滿是無辜的色彩,「呃,媽,怎麼了這是?」
「問你自己!」說完這句話,姥姥根本就不理我媽了,慈祥地拉著我的手在椅子上坐穩,淡淡笑著問了問其他幾個孩子的工作和生活,「……小茹最近怎麼樣,可好久沒見著了,怪想她的……你們呢,身體還好嗎……哦,以後多注意點……」姥姥對誰都很和藹,唯獨沒給我媽好臉色。
我媽那表情這叫一個冤枉啊,拉了我小姨一把,悄悄問:「媽是咋了?」
小姨納悶道:「我也不清楚啊,二姐,肯定是您哪沒讓咱媽滿意,你想想。」
老媽琢磨了琢磨:「不能呀,昨天打電話時還好好的呢,我,我招誰惹誰了這是?」
離吃飯時間還有點早,大家坐在香椿樹底下聊著天。我覺得差不多了,借口去上廁所,等出了院子後,仰天做了幾個深呼吸,偷偷趴在院門外往裡瞅了瞅,不多會兒,見得幾人聊得盡興,我又進了院子,偷偷摸摸地快速推開了鄒奶奶家的門,進去,反手關門。
「小靖?」鄒奶奶正在案板上咚咚斜菜。
「伯母,月娥呢?」
「唉,屋裡喝酒呢。」
走到裡屋,只見蹺著二郎腿的鄒月娥正跟床上盯著酒瓶子愣神。我踱步到她跟前,飛快道:「哎呀,別喝了,趕緊跟我出去見姥姥,我把你介紹給他們,沒化妝吧?那就行,我媽家裡人傳統,你打扮得越樸素越好,行了,還看什麼呢?走吧!」
鄒奶奶在門邊探出腦袋:「什麼意思?小崔不是不同意嗎?」
我道:「不用管我媽,嗯,都準備好了,這回成功的希望很大,月娥,趕緊跟我走。」
「算了吧。」鄒月娥上下扇動著睫毛兒,淺笑道:「你母親的脾氣我還不知道?而且她說的也對,你家人都知道我是你母親的妹妹,可能崔姐還讓他們幫我尋摸過對象,所以啊,這事兒壓根就沒戲,小靖,聽我的,先等一年半年的再說吧。」
我哎呀了一嗓子:「你就別磨磨蹭蹭了,我可等不了那麼久,走!」
鄒月娥躲開我拉她的手,「我去什麼呀我去?過去丟人啊?過去讓人笑話啊?」
我這個來氣呀,懶得跟她廢話,迅速彎下腰,一把將她從床上橫身抱起來。
「顧靖!」為了保持平衡,鄒月娥只能勾住我的脖子,眉毛一冷:「別鬧!」
「你就聽我的吧,錯不了!」說罷,我抱著她就蹬蹬走到門前,拿腳踢開,走到院子里。
那頭,姥姥和一票親戚們正歡聲笑語地說著話,突然聽東邊有響動,便齊刷刷地看了過去,接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是!?」
「兔崽子!你!」我媽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我硬著頭皮走到姥姥面前,將鄒姨放下,拉著她的手道:「姥姥,她叫鄒月娥,我新交的女朋友,您看還滿意不?」鄒月娥一拍腦門,可事情已經演變成這樣了,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