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晨。
我打開衣櫃門。從架子上抓出幾件長袖T恤衫和褲子,回身塞進一個單肩背書包里,再從床頭櫃里拿來襪子內褲,其他卻沒再帶。今天便是我和晏婉如約好去昌化的日子,雖說要跟外地待上幾天,但旅店裡應有盡有,也用不著背著牙刷牙膏這些生活必需品了,輕裝上陣,大不了到時再買新的也來得及。
出了小屋,我到爸媽的北房吃早點。
老媽沒給我好臉色,愛答不理地把麵湯往桌上一撩,哼了一聲:「這才剛從腰子那兒回來一天,怎麼又要往出跑?你消停一會兒行不?」
我拿筷子吃飯,「出去見見世面唄。」我跟爸媽說自己要跟同學去浙江旅遊的。
老爸面無表情地吃著面,囑咐道:「路上小心點,今兒陰天,可能要下雨,別忘了拿傘。」
「不用,我同學親戚開車帶我們去,下雨也淋不著。」
老媽斜我一眼,拿筷子敲敲桌面:「錢夠不夠?」
「同學請客。花不了多少,我這兒還有呢。」快速扒拉完眼前的片湯兒,我拿餐巾紙一抹嘴巴,「飽了,那我走了,爸媽再見。」
南邊雲彩灰濛濛的,北邊倒是無礙,氣溫二十六七度的樣子,空氣很悶。
我對著天空整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緊緊背後的書包,慢吞吞地往前門地鐵站走。
西南出口那裡,一輛奧迪A8靜靜停在路邊,我還離著好遠呢,就聽A8的喇叭被人按響了,滴,滴,朝著奧迪方向走過去,只見駕駛位的門向外打開,一隻踩著高跟鞋、裹著絲襪的豐滿美腿探了出來,是晏婉如,她梳著盤發,戴著墨鏡,穿了身白色弔帶長裙,我還是頭一次見她穿的這麼性感,好美。
我快走幾步:「晏姐,早來了?」
晏婉如成熟的臉龐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上下看我幾眼:「沒。剛到一會兒,呵呵,嗯,今兒挺帥的。」
「呃,您捧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比誰都清楚,帥?這個字怕永遠與我無緣吧?可晏婉如既然這麼說了,我就也道:「您才是,今天真漂亮。」
晏婉如捋捋鬢角的頭髮,呵呵一笑:「我本來是想穿西裝的,可蓮蓮非給我拿出件裙子,弄得我怪冷的,呵呵,先上車吧。」
我打開車門,「蓮蓮跟家睡懶覺呢?」
「你才睡懶覺呢!哼!」
剛鑽進車裡,我眼中一陣錯愕,副駕駛的位置上居然坐著蓮蓮:「你怎麼也來了?」
蓮蓮穿著跟她母親一樣的白色弔帶裙,不過與晏婉如的溫柔性感不同,她穿上裙子後顯得很活力。聽了我的話,蓮蓮小鼻子一撅:「你能來,我憑什麼不能來?」
「蓮蓮,把媽的話忘了?好好跟哥哥說話。」晏婉如坐進車子。對我無奈笑笑:「我這小寶貝啊,就好滿世界瞎玩,我知道一說去昌化她一準得跟著,所以乾脆沒告訴她,可早上我收拾行李的時候,被小東西看到了,非死活求著我帶她也去,沒辦法,就趁著我媽出去遛彎把她帶出來了,唉,回去以後,還不知道我媽怎麼數落我呢。」
蓮蓮往那邊一靠,摟著晏婉如道:「媽,你真好,我愛你。」
晏婉如沒好氣地拿食指肚點了她腦門:「就你嘴巴甜,行了,媽得開車了,你去後面跟你靖哥哥玩會兒撲克牌吧,不然路上也無聊。」
晏婉如來之前八成是叮囑過她,蓮蓮哦了一聲,很聽話地開門來了后座,「靖哥哥,玩牌。」叫完這聲,蓮蓮心有餘悸地抹了把手上的雞皮疙瘩:「我了個乖乖,我咋感覺我跟黃蓉似的。」
我也惡寒了下,苦笑道:「嗯,別這麼叫了,玩什麼?」
蓮蓮撅嘴一琢磨:「……拉大車!」
理論上講,北京到杭州自駕車走高速的話。約莫十幾個小時能到,但這也僅僅是從公里數和車速計算出來的,考慮到中途收費,吃飯停車,晏婉如的體力,肯定不可能一口氣開到昌化,加上跟旅店過夜的時間,大約要一天半吧。
今天蓮蓮很不錯,沒太和我作對,老老實實跟我在后座打著牌。
奧迪車速不徐不疾,我們仨人一邊說說笑笑,一邊賞著四周景色,中午還去超市買了些吃食,跟路旁的草坪上野餐了一頓,打了打撲克,呃,不像趕路,倒像是在遊山玩水,當然,這也直接影響了行程,嗯,大約傍晚六七點鐘左右,我們只堪堪到了徐州附近。在一個飯店吃過晚飯後。晏婉如提議再開倆小時,不然以這個速度,得兩天才能到杭州了。
九點十分,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見狀,奧迪出了高速,踩著一片坑坑窪窪的泥濘土地行進。
看看路標,好像到了宿州市附近,安徽省的最北段。
「這邊路況不好,你們坐穩了。」晏婉如扒著方向盤直視前方,「也幫我看看兩旁有沒有旅館,咱們今天跟這兒住吧。」
咔嚓!轟隆!
電閃雷鳴。雨點打在車窗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蓮蓮怪叫一聲:「媽媽,雨下大了,你快點開。」
路很黑,前面空空蕩蕩,看不到什麼建築物,挺偏僻的地方。開了一會兒,雨越下越大,震耳欲聾的雷聲鋪天蓋地地砸向車內。
蓮蓮抱怨道:「哎呀,這什麼破地方啊,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驀然,我就感覺車廂向下一沉,呼,身子晃了晃,險些朝一旁倒去,「怎麼了?」
發動機沒有停,但只有輪胎空轉的聲響,車卻不動。
「壞了。」晏婉如蹙蹙眉頭,按下側面的車窗,也不顧雨滴打在臉上,探出頭看了看下面的軲轆,關上車窗,她再次踩油門試了試,吱吱滋滋,輪胎依舊空打著轉,車廂前後微微晃蕩,卻始終沒能前進一步,「……不行,幾個輪子好像掉到淺溝里了,有泥,摩擦不起來,小靖,車太重了,你打著傘跟蓮蓮下車,我再試試。」
我說了聲好,回身在晏婉如帶來的大包里翻了翻:「……咦,沒傘?」
「哦。對了,我忘帶了。」晏婉如錘錘眉心,「那……」
我道:「我一人下去,蓮蓮也沒多重,讓她跟車上,嗯,正好我也幫您從後面推推。」
不等她說話,我就打開車門下了去,只一瞬間,全身上下都濕透了,我忙關好車門,單手擋在眼皮上,避免影響視線,旋即借著月光快速看了眼奧迪的狀況。四個輪子此時有三個都現在了淤泥里,看泥沒過輪胎的位置,嗯,坑不深不淺,A8又是四驅,我加把力的話應該可以推出去。
呼了口氣,我踱步到了奧迪後面,固定住腳腕,用盡全身力氣推著車尾。
吱吱吱吱,晏婉如也配合著踩下油門。
可偏偏,不管我怎麼使勁兒,奧迪卻都沒有前進的跡象,車太沉了,根本推不動!
這時,我聽到前面車窗里晏婉如似乎在和我說話,但雨聲太大,無法聽到她的嗓音。碰,車門關閉的聲響,只見一身弔帶裙的晏婉如居然也跑了下來,快步來到我側面,喊道:「一起推!」碰,車門又發出聲響,捂著腦袋的蓮蓮也下了車,小手摸在尾燈上,和我們同時用力。
「一!二!推!一!二!推!」
然而,蓮蓮和晏婉如的力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使了半天勁兒,車子也未離開淤泥坑。
晏婉如一砸嘴,大聲道:「先回車裡!」
我們仨早被淋了個落湯雞,鑽進車廂後,就用毛巾擦著臉和頭髮,我狐疑道:「晏姐,你車怎那麼重?」玉器店的竇老闆有輛車,有次打不著火了,我也幫他推過,但絕對不像A8這般死沉死沉的。
幫蓮蓮擦著臉的晏婉如無奈一笑:「A8本來就比同類轎車沉些,而且,我想著在昌化弄幾塊雞血石原石帶回來的,就跟後備箱里放了倆保險柜,大都是那個的重量,唉,現在可好。」
我想了想,道:「那我把保險柜搬出來再推。」
晏婉如搖搖頭:「保險柜在後備箱,你得抻著手去夠,不好用力,很難搬動的,嗯,我打電話叫人吧。」說罷,她摸出手機開始撥號,過了片刻,晏婉如皺眉把手機拿在手裡看看,一嘆氣,「不行,別說維修站了,122都打不通,可能是信號問題吧,小靖,拿你手機試試。」
我手機上有一格信號,但撥了122後,只是嘟嘟忙音,聽不到說話。
「晏姐,我的也不行。」我透過車窗往外看看:「先等等看有人經過沒有,再來個人的話,倆人的力氣肯定夠了。」
晏婉如抬起腕子瞅瞅手錶:「都這個時間了,還會有人嗎?乾等著也不是個事兒啊,嗯,小靖,要不這樣吧,先換個乾淨衣服再跟車裡等,如果沒人路過的話,咱們就跟車裡湊合一宿,等明早再說。」
「嗯,也只能這樣了。」
怕後面有車追尾,晏婉如乾脆打了雙泵燈,然後猶豫著回頭看我一眼。
我立刻會意,從自己包里拿出件乾淨衣服,順著前排座位的夾縫爬到了副駕駛的位置,見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