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們全都懂法守法,在K的眼裡,她們都是一些尤物。她們引誘著K,向他暗示可以通過她們的周旋使他得到法的寬恕,從而促使K與她們鬼混,以進一步地犯罪,在泥坑裡隨得更深。她們是向著K,為K著想的(畢小姐除外);她們的法律知識又使得她們的內心很矛盾,到頭來她們全都幫不了K。在她們與K的關係中,K總是流露出下流無恥的那一面,只想佔便宜和利用她們,而她們就張開了溫柔的網引誘他進去。女人們得過且過,只想作為法與K之間的媒介,與K保持一段短暫的關係。或者說,女人們在法的主宰之下促使K在犯罪時意識到法。每當K觸犯了法時,她們就消失了,似乎是完成了她們的歷史使命。在K的眼裡,她們全都類似妖精。每次她們中的一個出現,K就立刻為她所吸引,一方面是出於多情的天性,更主要的則是從她們身上看到了與法建立間接聯繫的可能性。在K不自覺的情況下,他倒的確通過這些女人與法建立了間接的關係,這種關係與他本人那種樂觀的預測無關,僅僅表現為在法的面前不斷地淪陷。K在;臨死前所見到的畢斯特納小姐的身影,以及他對這個幻影的追隨,給這個象徵畫上了句號。
K的生活是什麼?撇開銀行里的工作,就只剩下了同女人們的關係。他被逮捕以後,這種關係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同從前的情人艾爾沙那種隨便輕鬆的關係是一去不復返了,他後來交往的好幾個女人全都給他一種危險的、靠不住的感覺。他越來越沒有把握,不知道要怎樣來看待自己的行為,內心還隱約地有種慚愧,最後爆發的理性意識就是這些慚愧積累的結果。
每次K遇到困難,就會想到去求得女人們的幫助,那些女人也確實給了他一些表面的、小小的幫助,至少在當時使得他那顆躁動的心平靜下來。只是這些幫助引起的後果與K預期的相反。K一次次驗證了這些幫助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到了下一次又舊病重犯。沒有誰比K更善於及時總結經驗教訓的了,他的現狀卻沒有絲毫的改觀,一邊總結,一邊重犯,這是個怪圈。
大律師的女看護列妮在最後關頭還惦記著K,給K打來電話,感嘆道「他們(法)逼得你好緊啊。」就是這個熱情的列妮,對K愛得神魂顛倒的女人,曾經力圖阻止K踐踏法的尊嚴而沒有成功,現在她無可奈何地目睹了K的落網,於是皈依到法的那一邊去了。不能說列妮不夠愛K,她當然是愛這個迷人的被告的,在她眼裡所有的被告都有吸引力,而K對她的吸引力又超出旁人。不過列妮是服務於大律師的,與法有著密切的關係。大律師授意她與K廝混,將K圈在他身邊,便於隨時聯繫,也便於教育K。但是K的想法不同,他急功近利,一心想要他的案件取得可以看得見的進展,既不把列妮放在眼裡,也看不起大律師。於是陰錯陽差地,列妮反而激怒了K。K就這樣半清醒半糊塗地走向了刑場,結局必然是孤零零的,所有與生命有關的都消失在刑場門口。
K與女人的關係還有一重意義,就是K想通過與她們發生關係來報復法(或執法人)。這是一種頑童般的惡作劇的心理。時常,K有種幻覺,擁有了曾屬於法的女人,也就是擁有了某種與法討價的資本。他不知道或不願知道,女人並不屬於他,相反永遠只能屬於法。報復的目的仍然是為了同法發生關係。K的意氣用事沒有任何效果,法始終不出現,任憑他像網中的魚一樣游來游去。例如K對畢小姐非禮之後便去上床睡覺,他反思自己的行為,既滿意又有點不滿意。滿意的是他可以不管早上的事,仍然可以同從前一樣愛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對畢小姐的非禮有很大成分是對早上所受屈辱的復仇。他為什麼又有點不滿意呢?只是由於睡在客廳里的上尉的緣故嗎?說到底,是因為畢小姐的心仍然不屬於他(有可能去與上尉鬼混)。她冷淡,沒給K任何暗示,還有點厭惡K的過火行為。還有K的對自己的不滿當中沒有包括進去的更壞的情況,那就是他的罪又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