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在夜色中稍稍的拔高一點,我們會發現這場在幾十分鐘前開始的混亂如今還在城市的各處持續著。
城市的西南方向,原本接近工廠區的一側,有一個建了很多年的小公園,原本自然是給居民們休憩散步的地方,後來工廠區漸漸擴大,空氣污染也漸漸變得嚴重,白日里這邊也滿是污染的灰塵,沒什麼人選擇到這邊來散心,便漸漸的荒廢下來。偶爾除了有些孩子結伴過來尋寶,平日里行人稀少,鬼打死人的感覺。
經過公園附近的街道同樣偏僻,路燈許多都已經壞了,殘留的可憐幾盞也都是蒙滿了灰塵,光芒昏暗。這時候距離小公園幾公里外的工廠區火災與爆炸蔓延,但也沒多少人往這條路過來,隱約傳來的混亂中,一輛警車鳴笛駛來,在附近的道路邊停下了。
警車上的兩人一名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另一名看來則是剛出警校的年紀。為了今晚的事情,兩人都已經忙得焦頭爛額。城市裡狀況不明,有的說是來了恐怖分子,有人還說是打仗什麼的,但恐怖分子這種東西距離中國一向很遙遠的感覺,打仗的說法就更加玄幻了一點,唯一可以確認的一點是,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絕對不是兒戲,因為有好些同事都已經在一些莫名其妙的衝突中喪生或者失去了聯繫,他們平日里不過是個小片警,連刑警都不是,此時的壓力大得難以置信。
車輛停下時,中年警察推開了車門,神情緊張地檢查了隨身的槍支,那年輕警察頗為害怕:「老秦,幹嘛在這裡停下?還有其他事情要過去呢!」
「裡面有動靜!」
「什麼動靜啊?什麼動靜啊?這裡平時都沒人過來的!」
「就是平時沒人過來啊,你剛才沒看到嗎?這邊有光。你仔細往裡面裡面看啊。」
「別去了,也許是城區出了事有人到這邊來而已,老秦,唐隊還在等我們呢。」
「可這裡平時沒人來,說不定那幫武裝分子就躲在這裡面。」那中年警察將槍支握在手上,「我進去看看,小何你在這裡等等,如果有動靜,馬上通知人過來!」
他說了就要轉身走進去,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停留了一下,微微地攤開手:「你感覺到沒有?」
「什麼啊?」年輕警察本就很緊張了,聽對方這樣一說,更加害怕起來,「你說什麼啊?」
「奇了怪了。」中年警察喃喃地說了一句,「一點風都沒有……」說完,朝小公園那邊跑了過去。
見那老秦的身影消失在公園外側的樹林里,小何縮了縮脖子警惕著四周,老秦的那句話在心裡反映出來。他雖然坐在車廂里,此時也隱約感覺到了外面死寂一般的平靜,沒有風,街道上昏暗的光芒里,屬於夜晚的古怪氤氳在空氣中漂浮著,久久不散,路燈的光柱下甚至沒有飛舞的蛾子——這或許跟時間已經是夏末了有關。但即便是這樣的想法也平息不了心中不斷增大的詭異情緒,縱然已經夏末,這些天的天氣還是很高的,不該沒有飛蛾才對。
「啊——」的一聲從遠處傳了出來,是老秦的聲音,小何的身體陡然間怔了一下,他拔出了身上的手槍,想要推開車門下去,隨即又有些猶豫。
「老秦老秦——」
他大聲喊了幾聲,然而那邊沒有回答,小何的身體往駕駛座上撲過去,旋即又覺得這樣做不好,身體折回來準備推門,也就是在這樣的猶豫中,一樣東西從側前方樹林間的黑暗中呼嘯而來,陡然放大。
砰——
夜色下,道路上的警車震了一震,玻璃的碎片和著鮮血飛起在空中,那樣東西從車輛前窗射入,自側面射出,飛進道路另一邊的林子里消失不見,警車之中,已經灑滿了鮮血。
幾分鐘後,藍梓從道路的遠處衝過了馬路,進入這邊的小公園。他遠遠地看到了停在這邊的警車,但警察在這樣的事情中沒什麼意義,無所謂將他們卷進來,於是只是頭也不回地沖了進去。
他飛得不高,僅僅是懸浮的狀態,始終躲藏在樹冠的遮掩之下,接近小公園的中央區域的時候,他在黑暗裡停了下來,吐出一口氣,環顧著周圍,有些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明明在遠處看見這邊好像有打鬥的,可現在這裡也真是太平靜了一點,遠處有燈光,隱約也有叮叮咚咚的音樂聲,但沒有人的動靜,或許都已經打完走掉了,他根本觀察不到什麼激烈的響動,也就猶豫著要不要貿然的現身出去。
在四個人的圍攻中逃出來,潘多拉對他的追殺可謂鍥而不捨,他的計畫也不錯,找到有界碑成員的地方,找點幫手再把潘多拉給幹掉,否則要是再出現那種打著打著只有潘多拉那邊有幫手的情況,自己可真是受不了。
誰知道幾次冒險升上天空的時候可以看見城市各處似乎都有不少的打鬥跡象,一旦趕過來,人就全沒了,開玩笑……
他都已經陪著潘多拉繞了好久了,界碑的人到底在哪裡啊……
依舊藏匿在黑暗的陰影中,他朝有燈光和音樂的方向過去,高速的移動捲動了地面上的枯葉,這小公園以前大概也正經地開過一段時間,一些簡單的娛樂還有,轉輪啊、蹺蹺板啊之類的,鐵制的物件大都已經生了銹長了苔蘚,再稍稍過去一點能夠看見以往大概還有些旋轉飛機之類的大型娛樂設置的,只不過飛機沒了,只剩下大大的柱子,上面繪有褪了色的彩繪。
那邊是一個小小的廣場,原本應該是噴泉的位置落滿了葉子,長著苔蘚,燈光來自於那邊已經廢棄的旋轉木馬,上面纏繞的彩燈居然在亮,有人開動了機器,但木馬已經不轉了,只有叮叮咚咚的音樂聲,在夜色中顯得空靈和詭異,小廣場中的一棵小樹燃燒著火焰,像是火把一般。
周圍沒有人,藍梓朝那邊緩緩靠近過去,經過了進入旋轉木馬圍欄的用於收費的小屋時,陡然偏過了頭,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此時被一根長矛狀的武器刺穿了小腹,釘在了水泥小屋的牆壁上,鮮血流滿了一地,這女人的衣服破爛了不少,滿是被火焰熏黑的痕迹,頭髮也被火焰燒掉了許多,正是與藍梓之前有過碰面並且提醒過他別捲入麻煩的女人。
他是飛過小屋才偏過頭髮現這女人的,此刻雙方相隔不過四五米,實際上藍梓也已經進入了光芒的範圍內。先前心中還有考慮過如果看見不好的情況要不要多看一下謹慎一點才出現,這時候見是她,心中卻想起雙方說話時對方手上滿是水泡的畫面,僅僅朝左右看了看,便直接飛了過去。
管他呢……
這女人還沒有死,被釘在著牆壁上,身體還有著微微地動彈。藍梓在她身邊落下,稍微遲疑了片刻,腦中有著幾秒鐘的空白,他的確是可以確認對方還活著,但這樣的傷勢,自己該怎麼弄才好……隨後一咬牙關,稍稍飛起一點,一隻手攙住女人的後背,另一隻手握上那長矛的矛柄就準備拔出來。只有自己在,死馬當活馬醫,長痛不如短痛了。也就在這時,那女人的身體顫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別害怕,我是來幫你的……」
他這樣說著,朝女人身後長矛釘入牆壁里的一端看了看,隨後就是猛地用力。
後方有人喊了一句什麼,他根本聽不懂,只是猛地拔出長矛就是一個轉身,一隻手用力摟住那女人,替她按住貫穿後背的傷口,另一隻手將矛尖指向後方,鮮血灑過空中。然後藍梓反應過來後方那人喊的是一句日語,出現在後方的是一個穿白色休閑服,顯然也經歷了戰鬥的年輕人,眼見藍梓的敵視,他舉起雙手,做出一個和平的手勢。
「極輪社,中村穎達」這次是漢語了。
藍梓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會用長矛,有長矛在手上反而影響發揮,揮手就將長矛扔掉,然後才開始考慮對方的身份,但那人似乎是將他扔掉長矛當成了和解的表示,快步走了過來,從身上拿出兩個像是口服液的小瓶子,藍梓還不知道該不該一拳將這身份不明的傢伙打死,對方就已經走到了身邊,緊張地將一隻瓶子塞給藍梓。
「快點喝下去!」
喔,萬一是毒藥怎麼辦……藍梓心中想著,但對方似乎根本沒在意他的動作,而是將另一瓶的瓶蓋揭開,灌入正被藍梓抱著的女人的嘴裡。他的態度太過從容,藍梓雖然心中亂七八糟的情緒一片,這時也是下意識地打開了瓶蓋,將液體喝下,隨後就是一陣劇烈咳嗽,「嘔」的一下俯下了身子,幾乎吐出來,這東西的味道真是太噁心了……
那中村穎達見他的反應,似乎也是有點意外:「你……不是界碑的?」
「旅遊路過的……」藍梓有些難過地說著。
對方這才明白過來:「看看你的手,那東西上有毒!」
藍梓低頭去看地上的長矛,雖然那東西是金屬製成,尖端鋒利,矛柄之上卻有不少突起,藍梓還以為這東西是用來扔人的,製造粗糙。他張開手看了看,事實上跟潘多拉的一番戰鬥奔逃下來,他渾身上下都弄得頗為狼狽,手掌上滿是鮮血,許多地方都破了皮,剛才拔那長矛時突然聽見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