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夏之末 第三章 侵蝕

呼。吸。

走動的時候。搖搖晃晃的,身體像是生了銹。肺的位置空了一個大洞,火在那兒燒著,呼吸的時候,像是鼓動了風箱一般,於是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這是熟悉的城市,只是顯得冷——即便在這樣炎熱的七月的夜晚,風吹過來,感覺冷颼颼的,不知道是因為身體實在太過虛弱還是因為真有這麼冷……他已經快要忘記夏天的感覺了……

他沿著小路往前走,深一腳淺一腳的,側面是城鎮之中燈火組成的輪廓,街道、住宅、工廠……惡魔就在心裡說話,細細碎碎的要將他拉進去,將他吞噬掉,吞噬掉身體,吞噬掉記憶,吞噬掉靈魂,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啊……」

低沉地呻吟了一聲,他走出了樹林,前方的景色讓他感到陌生。這是新開發的一片建築。政府部門還是什麼,已經進入工程的尾聲,廁所里亮著燈,他走了進去。

摔了一跤,隨即又爬了起來,明亮的燈光,以及明亮反光得有些不近人情的白瓷磚。他扶著牆壁到了洗漱台前,看見了鏡子里滿頭大汗的自己,隨後,便「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嘔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肚子里沒什麼食物,因此此時也近乎乾嘔,但不久之後,還是吐出來了一些東西,夾雜著血絲,分辨不出是什麼。他渾身顫抖著,忍受著身體內側要撕裂出來一般的巨大痛苦,望著那嘔吐物,又望望鏡子里那模糊的自己,「啊」的痛哭出聲,一隻手按在白瓷的洗漱台上,一隻手按著不鏽鋼的水龍頭,吱吱作響。不久之後,手上感覺到了異樣,他低下了頭,這一下,身體已經開始蜷縮起來。更為劇烈地顫抖著,不過,在他還沒有發出更大聲的哀嚎之前,後方響起風聲,有什麼東西抵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鏡子里反射出來的是一名高個的男子,抵在他後腦上的,是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你叫黃福?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的人,原來是個病秧子……反正你也快死的樣子了,我做做好事,送你一程吧……」

「哈……」猶如哀嚎的呼氣聲。

「嗯——」

「啊——」的一聲嚎叫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響起在這間公廁里……

五六米外,三四米高的公廁通風口,兩顆擠在一起的腦袋正在旁觀著這整個戲劇的全過程……

※※※

藍梓與珊瑚正懸浮在公廁後方的窗戶邊,雙腳離地接近兩米的距離。後方這邊沒什麼燈光,不會被人發現,不過廁所里的光芒還是會透過這百葉窗射出來,如果真有人從後面過來,或許會看見兩顆浮在半空中的人頭也說不定。

由於每隻手上都有東西,雖然飛得不高,但藍梓與珊瑚的姿勢比較曖昧,兩個人幾乎是緊貼著抱在一起的,藍梓一隻手抱著珊瑚。一隻手提著皮箱,就這樣臉貼著臉從小窗戶邊朝廁所里偷窺。珊瑚整體看起來幼齒,但真抱起來就不會顯得矮小,雙手抱緊了藍梓的頸項,看來平平實際上也已經開始有料的胸口擠在藍梓的胸膛上,軟軟的觸感。

「喂,珊瑚……」

「噓……」珊瑚的嘴唇像是在他耳邊吹氣,聚精會神地看著裡面,「被寄生其實很痛苦呢……」

「呃……好吧……」

那男人在裡面乾嘔、出汗、哭,珊瑚的臉頰跟藍梓摩擦著,小聲道:「意志力堅強的,最多可以撐半個月,不過一般人都是三四天就完了,估計他就是昨天或者今天吃下的果實,還有得受呢,如果是我……嗯,我就自殺……」

她想了想,又皺著小臉抿嘴道:「不過也許沒膽子自殺,到時候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子呢……」

「不會有這種事的。」藍梓碰了碰她的臉以示安慰,「不過他排斥反應這麼嚴重,寄生不成功,會變成怪物吧?」

「很難說,誰都會有排斥的,現在他還在憑著意志撐,不過如果到了一星期之後還能憑意志撐的人,那就一定會變成怪物了。」

藍梓目前對於這些水果也已經有了相當的認知,水果里的靈魂奪取人類的身體,成功了之後人就會變成真理之門的成員,如果不成功。相當於同歸於盡了,結果就是兩個靈魂都崩潰,這是最為簡單易懂地解釋了:「人有可能反而壓過他們嗎?」

珊瑚輕輕搖頭:「信城的研究基地里啊,聽說果實收集可以裝好幾箱呢,大家研究這個,主要目標之一就是想讓普通人也有異能,不過到現在都還做不到。這事情有關靈魂,不管真理之門研究有多深入,我們這邊的基礎就都是零,靈魂層面的仗根本打不了……」說起專業的東西,她稚氣的神情一斂而空,俏麗的小臉變得嚴肅起來。

「宗教方面不會有些經驗嗎?」

「都是騙人的……」珊瑚想了想,「呃,也不能說全是啦,教廷的力量很特殊,沒有異能之前他們也有讓人變強的辦法,中國也有類似的體系,世界各地都有,目前教廷留存的最系統,但在這個上面,還是等於零。」

「如果是進化者呢?總會有這方面能力的進化者吧?」

「以前聽說有做過幾次哦……世界範圍內……不過好像沒有成功的例子……啊,進來人了……」

兩人看著拿著手槍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門口的男子,隨後藍梓也愣了愣:「你看他的手。」說的卻是站在洗漱台前的寄生者。他在那兒痛苦地哭著,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兩隻手竟像是陷進了洗漱台的陶瓷與金屬里,與之融為了一體。

然後,那殺手走過來,開始說話。

「傻瓜,這個估計不是界碑的人……」珊瑚小臉皺成了一團。

幾秒鐘後,隨著「啊——」的一聲叫喊,轟然巨響間,寄生者歇斯底里地揮動了雙手,陶瓷洗漱台、水管與他的雙手化為一體。撞飛了後方的殺手,巨大的驚愕也令得殺手手中的槍晚開了一瞬。

瓷片、碎玻璃轟然飛散,水柱沖了出來,燈光搖晃著,水霧蒙蒙,那殺手被打飛出好幾米,他在空中連開了幾槍,最終撞在靠近門口的牆壁上,滿臉是血的滑落在地,映在他眼中的,是一個雙手連著一隻洗漱台的怪物,寄生者沖了上去,對準他的胸膛又是狠狠的一下,頓時後方牆壁上的瓷磚都如同蛛網般的裂開,殺手口中噴血,胸口凹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那寄生者這才晃晃悠悠地退後幾步,顫抖地看著自己的手,他也在為自己的變化而恐懼著,想要將手抽出來但根本做不到,隨後跪倒在地,將那洗漱台轟轟轟地在地板上捶。大概過了半分鐘,他的兩隻手才終於脫離出來,晃晃悠悠地站起,先前有一顆子彈穿透了他的小腹,這時候正在流血,不過他並沒有理會。

「你、你……誰派你來的……」

他蹲在那殺手身前,將那奄奄一息的殺手搖了一下,殺手吐出一口血。

「是不是費歌?是不是費歌?」

殺手又吐了一口血。頭一偏,嗝屁了。

寄生者似乎還有些話要說,見他死了,自己也茫然失措,過了好久,方才猶如哭泣般的笑出來:「哈哈,哈哈,費歌,我回來找你了……你們全都要死……哈哈。哈哈……」

許多人被寄生後,意識到自己的時日無多,同時也有了一定的力量,會對自己某些執念付諸實行。藍梓嘆了口氣:「這個費歌是他的仇人……」

珊瑚點頭:「估計欠他很多錢。」

※※※

九點,夜黑的深了,於是燈光顯得更明亮了一些。

新賀是個縣城,但就規模而言並不算小,城市有一半都是工廠區,縣城大概也是依著這些工廠建立起來,附近的好些村莊離這裡都不算遠,於是又令縣城顯得更大了一些,一共大概有十幾萬人生活在這片城區里。與江海那樣的城市比不了,但也不至於跟世界脫節,各種燈紅酒綠、熱鬧繁華的地方還是有,藍梓與珊瑚如今就在這樣的街市間手牽手地逛著。

他們找了個旅館,此時已經洗了個澡,這時候是要出來找吃飯的地方的。之所以暫時安定下來,是因為兩人目前跟蹤的目標就住在他們隔壁的賓館房間里,考慮到那位寄生者已經受傷了,今天晚上——至少午夜以前看來不會有什麼太大的行動,兩人也就跑出來了。

事實上對於藍梓跟珊瑚來說,雖然過來這邊的目的是為了觀察這個寄生者,但在更高層面說起來,這就是一次休閑和消遣而已。珊瑚期待著冒險、環遊世界,到這裡走走那裡看看,藍梓也明白這些,因此陪她到處玩,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要他們整天跑過來把整天整天的時間花在觀察一個目標上,那就真是免談了。

就算變成了完全體的真理之門成員,現在也談不上多大的威脅,沒什麼好認真的——藍梓目前自然還養成不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習慣。

當然他對某些事情還是有期待,現在他跟素心姐相認了,素心姐給界碑做事,界碑現在又跟真理之門開戰,如果這個人真的變成真理之門成員,一旦跟著他找到這邊的真理之門巢穴,就可以通知界碑的戰鬥組過來,而且必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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