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熙熙攘攘,他與同伴在人群之間穿行著。看著前方穿灰色外套,戴一隻兔子造型的帽子,身材看來有些單薄的女子在一個攤位上買了一小袋的酒心巧克力,隨後去往市場的另一邊,買了四顆蘋果,之後,他也就接到了見機動手的指令。
問題不大,他是這樣想的。只是這次的事情在整個大局上有些詭異。
不明白這四個人的背景,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對他們動手,事實上,最令人疑惑的,是最近幾天出現在老大身邊的那幾個人到底是什麼來歷,老大看起來對他們唯唯諾諾的,看那種近乎於畏懼的態度,他甚至都在猜測,是不是老大受到了這幾個人的威脅。
前前後後,那也是四個人,不知道他們屬於什麼組織,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更多的成員,那四個人才是真正的恐怖,即便沒有正式交過手。他也能隱約感到這種恐怖感,簡直是非人的氣息,也難怪老大會怕成那樣,這次的指令,或許也是那四個人通過老大發過來的。
跟蹤這三男一女,不要被發現,然後等待命令動手。
他們是幫派里的「刀子」,最精銳、最無法無天、也最敢下手的人,一共也只有五個,最危險最重要的事情都是他們去做,但今天卻是一齊被叫了出來,由於負責的重點只是「動手」,即便對於老大的處境有點疑惑,那也只是想想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目前跟蹤這三男一女的四個人,有兩個男人應該是軍人,甚至可能是特種兵,如果是其中的精銳,那也就難怪了,他們說是最精銳最無法無天的幫會分子,那也只是在普通人之中,而另外的一男一女,看起來則構不成太大的威脅,特別是這個女人,看起來漂亮而柔弱,有的時候甚至給人以病人一般的感覺,也就難怪那邊選定了她作為下手的目標。如今她落了單,人群之中帽子上的那一對白色的兔子耳朵格外顯眼,現在只需要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就可以動手進行綁架了,或者在她接近道路的時候準備好車子,強行綁走也不是什麼問題,這個女人看起來,恐怕連男人的一隻手都掙不脫。
更好的時機隨後也就到了。
那個女人買完蘋果之後,去往了附近小廣場邊的洗手間,這個綜合市場佔地很大,這邊一片的大樓本就屬於擴建區域,再過去便是市場建好後還未投入使用的倉庫,小廣場邊、洗手間出來的一段距離還有些人能看到,然而當那女子從洗手間出來,提著東西通過新倉庫旁邊的一處通道時,便完全隔絕了外界的視野,計算好了距離,五個人分為前後兩邊繞了過去。
整個通道,連同附近堆積的建築材料,呈現一個「凹」字形的結構,注意到女子在前方通道的轉角處消失。他領著身邊的兩人追了上去,在轉角的地方等了幾秒鐘,方才探出頭去朝通道主體里望過去,隨後,他微微愣了愣。
工程已經完工,但建築材料還未清走,通道內部顯得有些雜亂,上方白熾燈照下來,而就在十幾米的遠處,那女子提著兩隻袋子站在那兒,卻已經是停下了腳步,正朝這邊望過來,這女子今天穿著灰色的女式外套,外套上束著腰帶,下擺遮到了膝蓋稍上一點的位置,OL式樣的灰色長褲,她如今站在那兒朝這邊望過來,雖然身材單薄,腰肢纖細,卻是站得筆直,頭上雖然戴了多少有些可笑的白兔帽,兩隻耳朵高高的束著,但在帽子下方,過肩的黑色長髮還是筆直流瀉出來,這道身影有著一股令人驚心動魄的冷然美感,而最重要的,是她筆直望過來的那一雙眸子,在目光交錯的瞬間,讓他的心臟陡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灰色的、冷漠的氣息……就像是死了一樣……不。但是這樣說還太過簡單了……
只是微微的一瞥,無法說清那是怎樣的感覺,他只是按照預定的模式盡量自然地走了出去,兩名同伴在身後跟著,那女人只是看了一眼,提著塑料袋又轉身朝前走了,根本無法判斷剛才那是巧合、多心還是真正的已經被對方察覺,但反正到了這裡,一切都可以以最麻煩的標準來解決,他在衣領上輕輕捏了捏:「被發現了,動手……」
隨著這個命令,一名身高近兩米的壯碩男子從通道另一端迎了過來,比正在走動的女子高出兩個頭都有餘,至於他們的另一名同伴,向來強於遠程狙擊和輔助,顯然已經在附近躲藏起來,四男一女就這樣在通道里走著,燈光照亮了堆放著各種建築材料的四周,地上滿是灰塵與碎磚粒,受過專門訓練的四個人走動的時候沙沙沙的幾乎沒有聲音,只有女子輕盈踏下的腳步聲,在通道里輕輕響著。
終於,女子與前方身材高大的男子接近了。由於是有目的的相對而行,男子直接擋住了她的去路,女子往旁邊輕微地移動了一下,男子也跟著移動,穩穩噹噹地擋住了去路,這一下,意圖已經明明白白地表露了出來,女子似乎有些疑惑,抬起了頭,相隔不到兩米的距離,男子在前方「嘿」的一笑。
動手。
他在後方做出了手勢。接下來,該是女人說出「你要幹什麼」的時候了,這方面他非常有經驗,耳朵里幾乎已經聽見這有些慌亂有些美妙的語音響了起來,因為在前方,身材壯碩的同伴已經將一隻手直接捏在了女人稍顯單薄的肩膀上。
咔——
下一刻,他聽到的,是這樣的一聲響。
那是骨骼斷裂、關節斷裂所帶動的響聲,接著,更多類似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那聲音響起得是如此的密集,以至於受害人連發出痛呼的餘暇都不曾留下,他們只看見同伴的手臂與身體在陡然間扭曲變形,然後鮮血就朝空中飈了出來……
※※※
同一時刻,遠處市場二樓的餐廳座位邊,藍梓跟白石正在聊天。
「呃,那個……以前聽說羽然是素心姐的男朋友呢……」
「呵,陳亞迪跟你說的吧。」白石笑著,隨後想了想,「其實……事情很複雜,應該不算吧,不過羽然喜歡素心是真的,以前還跟素心求過婚呢。」
「求婚?素心姐沒答應嗎?」
「很複雜,應該算是沒答應吧,畢竟就事實上來說,他們目前也沒有結婚,不過或許也算不上拒絕就是了,呵呵……」
「呃……你說得真是好複雜……」
藍梓有點聽不懂,不過白石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一些:「這麼說吧,羽然這個人在有些觀念上跟普通人不同,你應該也看出來了,說得極端一點,他可以在酒店房間里同時跟兩個女人上床,這個時候素心走進房間抓包之後,他還能誠誠懇懇對著素心說『我愛你』,並且素心和我也會覺得這是真話,就是這樣。」
「嗯?」
「你注意到今天在公車上他接的電話了吧?」
「呃。那個女人……」
「在酒吧里認識,然後發生一夜情,之後又連續有過幾次來往,這個女人想要跟羽然有更進一步的發展,簡單來說,她跟羽然表白,希望羽然當她的男朋友,被拒絕了,接下來發展成這樣……」
「這、這麼厲害……」
「不是第一次了……」白石有些無聊地撇了撇嘴,「這個傢伙,我們都知道的,有需要的時候,就去酒吧找那種一夜情的對象,有時是一個,有時是兩個,第二天做完閃人,女生一般對他有好感,留電話啊之類的,如果下次再有興趣,畢竟比較方便解決,但是一旦對方想要進一步,他就明明白白地拒絕了,有的女人立場簡單,喜歡之後表白被拒絕也很乾脆,有的女人呢,用情比較深,本來是從一夜情過來的,想要進一步發展被拒絕之後,覺得女追男隔層紗,死纏爛打著不肯放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都有,這就比較凄涼了……」
藍梓聽得有點目瞪口呆,白石攤攤手。
「我基本上是不認同這樣的人生觀的,但有的時候,你也不得不佩服他,他心裡比誰都清醒。對他來說,一夜情這種東西跟有需要的時候自己用手解決根本是一碼事,他有需要,酒吧里的那些女人也有需要,所以大家各取所需。自己解決的話,只是解決自己的問題,去酒吧找個女人,可以順便也顧及一下別人的需要,舉手之勞。呵呵,我最佩服的一點,是他對女人的樣貌根本不挑,當然大多數時間勾搭的都是美女啦,不過有時候也會帶著樣子很醜的女人跑去開房,一臉坦然的樣子……」
他說著喝了口水:「應該是跟他的家庭環境有關,很嚴肅的軍人家庭,但是跟一般電視上的軍人不同,電視上多半會講軍紀啊打擊不正之風啊之類的,但在他的家裡,最重要的是要認清重點,解決問題,軍人是一把刀,不是給人看的,是要解決問題的。所以他這個人在某些方面清醒得過分了,他對素心的感情……譬如說素心是他的戰友,這樣就解釋得清楚了。」
「戰友?」
「嗯,類似戰友吧,就是說,他對素心的愛情,首先是源於認同,他認同素心這個人,是朋友是親人而且是家人,他認為彼此可以結合在一起,所以就求婚了,結婚之後,他肯定會放棄外面的女人,而且肯定會儘力讓素心幸福,事實上就算現在素心說一句,讓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