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流浪季 第二十二章 彙集

「嘿,藍梓,真是偶遇啊。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儼然久別重逢的問候聲,充滿了陽光與熱情,此時出現在上方的小東,態度看起來友善和誠懇到了極點,再也沒有了昨晚相遇時那股陰鷙的感覺,藍梓幾乎就要從那笑容中看見曾經那個孩子的影子了。不過,也是從他一出面,藍梓就已經明白了一件事,於是有些悲傷。

小東家的那顆水果……已經被吃了。

竹筏那邊,原本躺著的女子再度握緊了手上的短刀,吃力地站了起來,橫刀戒備著。

「竹筏……這就是你說過的竹筏吧,芥末呢,還有那個小珊瑚呢……」他在上面笑著,用手比划了一下珊瑚的身高,隨後饒有興緻地打量著藍梓的表情,「有沒有覺得很奇怪?會在這裡遇上我?知不知道船上那個女人是誰?哦……你肯定不知道,她不懂中文又沒辦法告訴你,我告訴你吧……你碰到不該碰的東西了。」

說完這句,小東的身影陡然朝這邊跳了過來。同一時刻,藍梓感到身邊似乎有什麼東西擴張過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感到了排斥,旁邊那女人的身體一震。隨後,小東的身體躍過了七八米的距離,狠狠地踩在了竹筏上,整個竹筏都在水裡一沉,小東就站在藍梓的面前,他的手還是紅色的。

「奇怪?」察覺到藍梓注意的東西,小東舉起了手掌,放在嘴邊舔了一下,輕描淡寫,「這是血,剛才殺人了……有注意到我剛才跳過來嗎?奇怪?不用奇怪……她!也是這樣的人!」

他有點神經質地指了指旁邊的女子,隨後,神情變得嚴肅:「藍梓,你啊!不是以為自己很能打嗎!來啊……我告訴你,我會殺了你們所有人!你也好,芥末也好,那個小小的珊瑚也是一樣的!可惜唐開死了,家裡出意外,死得太早了,否則我一定會像對待你一樣好好對待他。你知道我對待芥末和小珊瑚跟對待你會有什麼不同嗎?那就是在她們死之前我會好好照顧她們一段時間,哈哈哈哈……不過先不多說,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哇,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鬼啊、妖怪啊,啊啊啊啊啊……然後就崩潰了,因為之前的幾個人都是這個樣子,臨死之前都不可置信……我很可怕哦,哈哈哈哈……不過我一定不會像對待他們那樣對你,我會把這個女人殺掉給你看,然後你就會相信……」

一邊說著,小東變得有點歇斯底里起來,他興奮得指手畫腳,而從那樹林之中,跟在他後方的那人,也已經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根樹枝,緩緩折去了枝葉,只剩下主幹,目光淡淡地望著這邊,隨後朝四周看了看,那是萬事已定的表情,只是饒有興緻地觀看小東的表演。

樹林里還有一個人,然後……水裡也有一個嗎……

藍梓低頭注意著周圍的情況。前方,小東一邊後退一邊笑,他的身後就是手持短刀連站立都有些不穩的女子,只是用一隻手捂住了胸口,急促地呼吸,大概任誰都以為她沒有反抗的能力了吧。小東原本大概期待著藍梓臉上驚愕和害怕的表情,只可能他從頭到尾都在硬撐,預感到進入了警戒範圍,他轉過身。

然後,他愣住了,後方的女子愣住了,從上方走下來的那名同伴也愣了愣。

藍梓仍舊站在他的前方,迎接他的,只是一聲嘆息。

「你吃了什麼水果啊……」

「小心!」

小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方才藍梓還在的那邊,現在已經消失了,隨後,空氣中的壓力像是突然增加了幾倍,從天上壓下來。弄不清眼前的情況,不明白藍梓為什麼突然間換了位置,他有些慌亂地回過頭來,視野的另一邊,那拿著樹枝的同伴舉起了手,似乎要用力將樹枝扔過來,藍梓也抬了抬手,手掌推過去。

那名比他厲害得多的同伴,沒能把手上的東西扔出來,他像是遇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向他迎面壓下。將他整個人推飛出三四米遠,隨後倒在了江邊的陡坡上,整個人就想是豆腐塊一樣的被壓進了地里,坡面上呈身體的形狀凹陷下去,模糊的鮮血像是從人的身體里爆炸了出來。

這不可能,他是……他是藍梓啊,怎麼會這個樣子呢……

腦子裡一團混亂,然後,隨著藍梓的一聲:「出來!」幾十米外的樹林邊緣,陡然亮起了光芒,如火山爆發,剎那間點亮了視野,巨大的火焰衝天而起,林木被掀起,土石崩飛,整個江岸都被震動,有一團火光從那邊衝出來,隨著「啊——」的慘烈大叫聲,轉瞬間,衝過了二十多米的距離,直衝往竹筏中央。

不知道是誰,但肯定是同伴,他沒事……那一瞬間。小東是這樣想的,那種衝出了火焰的力量,不會有問題,他一定可以……到這裡……

他看見藍梓隨意地揮了揮手。

那人距離這邊大概只有五六米的距離,速度飛快,直衝藍梓,然而也就是在這一揮手之後,有什麼東西忽然在他的身體上爆炸了,火焰因為這爆炸沖向天空,沖向江面,竹筏周圍像是罩起了一團火焰流瀉的屏障。藍梓看起來像是拍飛了一隻蒼蠅。那個人就在這片火焰的天幕中倒飛了回去,掉在江邊水淺的灘涂上,滾動了好幾下,方才停止不動了。

無數的火星在竹筏周圍漫天的落下,幾十米外的樹林,火焰熊熊燃燒著,岸邊的兩具屍體,一具是被壓死的,一具是被炸死的。小東目光獃滯地朝周圍看著,那邊,日本女人手持短刀,也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覺。片刻,藍梓才將目光再度望向了身前的小東,拳頭放開,又握緊。

「可憐的小東,你要變成怪物了吧……」

「呃……」

拳頭落在了他的臉上,他聽到了嗡的一聲,視野中,藍梓的影像在迅速旋轉、遠離,隨後,一切陷入了黑暗。

※※※

江岸的竹筏,當少年揮拳,將站在竹筏上的最後一名真理之門成員像炮彈一般的打飛出十幾米外之後,這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無法判斷眼前的情況,弄不清楚發生的事情,中村悠想依舊戒備地提放著已經回過了頭的少年人。方才他拿著樹枝戳自己的時候,還以為他不過是個普通人,竹筏是他的?方才他似乎是在表達這個意思,當那兩名真理之門成員出現的時候,自己為著他被波及進來,還有著些許的內疚。

隨後,就是那樣令人錯愕的,毀天滅地般的景象,巨大的力量。像是操控能量的類型,複合能量,甚至已經衍生向了其他的領域,她也見過一些厲害的能量操控者。但從未見過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在她看來,那是奢侈、揮霍、甚至近乎炫耀地在控制著這巨大的力量。

「Boundary marker(界碑)?」或許是對方早已經了解這裡的事情,派出的人,她這樣想著,問了一句,但這個片語似乎讓對方感到了困惑,他也說了幾句什麼話,隨後指著自己表示:「I-am-a-good-man。」想想大概又覺得有修改餘地,「I-am-a-good-people。」然後過來,把她手上的刀搶過去了,做了幾個動作,像是想要抱她,又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姿勢,口中絮絮叨叨地說些她聽不懂的漢語。

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中村悠想虛弱地想著,但無論是什麼,恐怕自己也沒有反抗的力氣了,然後,少年俯下了身體,陡然抱住了她的大腿,她心中一驚,正要反抗,對方已經將她扛在了肩膀上。

「送你去醫院!Hospital!Hospital!」

她聽懂了醫院這個單詞,微微放下心來,但是這樣子掛在他的肩膀上,頭朝下的姿勢,真的是好難受……迷迷糊糊地想著,他們離開了竹筏,悠悠地升上天空,還來不及感到驚奇,水裡的某樣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水裡……

「水裡有人!」語言不通,縱使盡全力喊出來,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得懂,她用力掙扎了一下,對方在前方箍住她雙腿的右手也微微用了用力,似乎怕她掉下去。兩人此時才飛起不到三四米的高度,從那滾滾的江面中,一道身影刷的拉起白色的水線,衝出了江面,朝少年的背後沖了過來,也因此,只有中村悠想能夠清晰看見這一幕,心在陡然間提到了嗓子眼。

四米、三米、兩米……就在兩米的距離上,她忽然間再度看見了那無形的屏障,少年垂在身側的左手隨意地朝後方按了按,人體捲起的水花沖了過來,全在一個無形平面上停止了前進,這屏障才顯現得清楚,之後,那道身影也撞了上來,在轟然間被按了下去。

嘩——

滾滾的江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手掌印,最長直徑長達三米,將那衝出來偷襲的人連同江水都按得凹陷了大概半米左右,然後,凹陷的地方才因為水壓再度衝上來,轟的撞出有如爆炸的水花,那原本被壓了下去的人,也再度被炸飛在水面上,接著,少年的手用力一切,能量帶起的光芒像是切蛋糕一般從江面划了過去,人是沒被直接切開,但一被切中,那人的身上便再度爆炸開來,人掉進水中,隨後被江水吞沒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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