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喧囂,有繁華的地方,也會有冷清的地方,同樣是太平山頂,這裡既是最著名的觀景勝地,也是整個香港最有名的富人居住地,能夠在這座山上擁有一處別墅向來是身份的象徵之一。不過說起來很尷尬,由於山上遊客太多,加上觀景台上也設有望遠鏡等物,住在這裡的人們為保隱私不被泄露,無論白天黑夜,大都是將別墅拉上了窗帘,由此可見,純以居住質量來說,這裡也未必如同傳說中的那般理想。
這棟別墅沒有拉窗帘。
整棟別墅都熄著燈,時間是晚上十點多,從這裡看出去,山林、道路、別墅、各個景點、商店,外面燈光漫山遍野地亮著,很有詩情畫意的感覺,女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出去,手上拿著盛有紅酒的酒杯,微微仰著下巴,目光冷然。
腳步聲微微響起來,有人推開了門。
「潘多拉。」
「但丁。」女人冷冷地出了聲,「你打算怎麼解釋這件事?」
「是它自己選擇的人,我無法解釋。」黑暗中,男子身材頎長,穿著一身休閑風格的白上衣,白長褲。
「因為你的失誤,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失,現在你跟我說一句無法解釋,你認為我會接受嗎?」
「我說了,這是它自己的選擇……」
「可是那個人有異能。」
「中間肯定出現了偏差……」
「你去死——」
房間里的聲音陡然停下,那酒杯突然失去了手指的捏握,從空中開始掉下,房間里切過了一條直線,沙發、茶几、地毯霎時間被切成兩半,朝兩邊飛出去。
乒——
有什麼鋼鐵的物品碰撞在一起,緊接著,黑暗中傳來響聲凌亂的交手,撕開了空氣,物品雜亂地碎開,朝四面八方掉落,又引起了連鎖的碰撞。
「潘多拉——」
人的身體撞擊在牆上的聲音。
火光亮起來。
砰砰砰砰砰——
連續的、震耳欲聾的槍響!
小範圍空間里連續亮起的槍火在黑暗中留下了清晰的殘影,子彈劃著微亮的軌跡沖向不同的方位,交錯、碰撞、反彈,其中一顆子彈的線路撞在了窗戶上,隨即反彈開去,沒有在加強的防彈玻璃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五顆子彈交錯的軌跡只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留下的殘影卻在視網膜中漸漸地消退,房間里安靜下來,但丁單手持槍靜靜地站在黑暗中,沒有多少吃力的樣子,火藥的感覺瀰漫開去,房間另一側的黑暗裡,空氣隱約波動著,彷彿有人在其中潛伏、行走。
「潘多拉。」但丁望著那裡,「夠了。」
嘶——
「潘多拉,夠了。」
同樣的詞句以不同的語調響了起來,空間的撕裂陡然停住,女人揮手朝但丁斬下去的身影在半空中出現,停留了一瞬,隨後,被人單手擋住了。
女人的身影會突然出現,並不是因為房間里突然變亮了些,而是在方才的一瞬,更為深邃的黑暗出現在了空氣中,阻擋住她用力下揮的手臂,隨後,塑造出黑暗的那隻手才輕描淡寫地推了她一下,潘多拉的身影出現在五米之外,微微偏了偏頭:「該隱,你要插手?」
突然出現的男子穿著黑色的衣服,長發在腦後紮成了辮子,看起來,倒是帶著幾分吸血鬼一般的優雅與神秘,他與潘多拉那沒有多少善意的目光對望了片刻,又回頭看了看站在後方一臉淡然的但丁:「夠了,別忘了我們的目的。」
潘多拉看了他幾秒鐘,隨後冷冷地轉身,走到一邊已經被摧毀了大半的酒櫃邊,拿起一瓶仍然完好的紅酒對著瓶口咕嘟嘟地灌了一陣,酒液如鮮血般從她的唇角流下來:「我要取回伊麗莎白。」
「你已經鬧得夠大了!讓你的屬下當街追殺,一直追出了維多利亞港,你想讓所有人都為了這件事而暴露嗎?」
潘多拉回頭望著他:「可惜我當時不在場,否則絕不會讓他跑掉……但丁你在場?為什麼不出手?」
但丁皺了皺眉:「當時我通過伊麗莎白的靈感探查原因,受到了衝擊,這個人的力量很強,也很特殊,可以在精神層面上造成傷害,要麼他是極為特殊的進化者,要麼他是我們之中的叛徒,我當時判斷陷入了騙局,並且伊麗莎白的損傷已經形成,所以選擇退避。」
「你是懦夫。」
「收起你的感情用事,潘多拉!別忘了我們是在怎樣的環境中!」
「我會去收回伊麗莎白。」
「方少白即將抵達香港。」該隱扶起半張沙發,坐了下來,微微抬頭。
「什麼時候?」但丁問道。
「聽說還沒到,估計是明天。」
潘多拉眯了眯眼睛,看看兩人:「那麼我今晚就去,越快越好。」
「不許去。」
「我有把握。」
「你只會死在那裡!」但丁淡然道。
目光交錯,又是針鋒相對的情況,潘多拉冷冷地盯著但丁,該隱抬起了頭:「但丁說得對,你只會死在那裡,整個界碑只有一個方少白可以當你的對手?你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這次的事情還沒有得到解決,誰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已經可以針對我們做出布局,如果你一定要去,我會提交長老會裁決。」
足音輕響,潘多拉走了過來,在該隱身前俯下了身子,兩人的目光僅僅相距十幾厘米,針鋒相對毫不相讓:「有一天我會殺了你的!」
「希望你找的是一個不太引起人注意的地方,我隨時都可以。」該隱看著她,「潘多拉閣下。」
「哼。」房門砰地打開,隨即又關上,房間里,該隱微微低下了頭:「你怎麼想?但丁?」
「伊麗莎白選擇的是一個男孩。」
「奪取身體後會按照精神體做改變,直到穩定下來。」
「一般不該選擇異性,耗費的力量太多。」
「那麼可能性呢?」
「那個男孩的資質太完美,不該那麼完美的,再加上我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力量,這是針對我們的騙局。」
「……」房間里安靜了一陣,片刻,聲音才喃喃地響起來,「這件事情很麻煩啊,那個男孩長什麼樣子,我們需要知道他的情況……」
「……你知道,我的畫感很差。」
「這下子……真的很麻煩了……」
※※※
「……後來,奶奶去世了,我就一個人過的。」
路燈下,風吹過來,兩人坐在臨街的平台邊,芥末聽著藍梓說這些年的事情。
「奶奶她……去世了嗎……」芥末輕聲說著,隨後扭頭看旁邊的少年,「奶奶是生病嗎?」
「不是。」藍梓托著腮幫,搖了搖頭,「跟睡著了一樣,晚上睡了,後來……後來就沒有再醒來過,應該不難受吧……」他微微笑著,眼中卻閃過了一絲哀傷。
「那……你就一個人了嗎?」
「嗯。」
「可是一個人怎麼過啊?奶奶九四年就……就……」
「沒事啊,有辦法的,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藍梓笑著攤了攤手。
「你沒在讀書了嗎?」
「呃……讀到去年,下半年出了些事情……」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路燈在上方亮著燈光,很多蛾子圍了燈光在飛,這次說得就有些苦惱。
「那……那奶奶去世之後你一個人到底怎麼過的啊?」芥末皺著眉頭。
聽她問得堅決,藍梓聳了聳肩:「也沒什麼啊,奶奶去世之後,我去垃圾場撿破爛啊,反正奶奶以前也是撿破爛嘛……」他皺眉想了想,「不許再問這個了,再問我打你哦!」
「你就知道欺負我!」
芥末下意識地躲開了一點,說話抗議,藍梓威脅的手舉起在空中,卻微微愣了愣:「呃,你幹嘛啊……」
「什麼……」芥末望見他訝異的神情,方才伸手往臉上抹了抹,濕濕的,她手忙腳亂地抹著,搖著頭,「沒什麼啦,就是……就是……」
兩人此時坐在那小平台邊,平台邊有鐵欄杆,腳伸了出去,手卻可以搭在上面的鐵杆上,芥末將臉埋在手臂上,微微搖著,不讓藍梓看到她的臉,順便揩去了眼淚:「就是……就是想奶奶了,她埋在哪裡我想去看她……」少年方才說得輕描淡寫,她卻是在第一時間便意識到了,藍梓這幾年一個人,過得會有多苦……
「奶奶就埋在……」藍梓正要說,想了想,又搖搖頭,「還是別去了……你這些年怎麼過的啊?」
「呃……也沒什麼啦,爸爸媽媽都是教授,對我很好,有個姐姐叫郭瑩,跟我關係也很好的,是大伯的女兒,這次就是我們初中畢業了,說是帶我們出來旅遊,然後……呃,他們給我起了個新名字,說給你聽你不許笑。」
「為什麼要笑?」藍梓看著她,很是誠懇。
「叫郭紫莉。」
「郭紫莉?果子狸?」藍梓重複一遍,笑了出來,芥末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