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升邪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真佛弟子,太古遺族

佛家四部州的樣子,大概就是四座「人間世界」的樣子,有國有郡有城有縣,不過在此居住的不是凡人,皆為篤信佛陀的虔誠仙家,族類上也是林林總總,人鬼妖魔怪應有盡有。

前來阻攔果先的是西牛賀洲臨海郡的一位主事,得封羅漢之位,同樣是羅漢,本領卻參差不齊,一部州區區一小郡的主事,又如何與靈山上的高位羅漢相比。根本就是不起眼的小角色。

而果先的心思,像極了當初剛剛飛升到九合靈州的蘇景:心懷敬畏……且還是大敬畏。在他想來對方皆為神佛、是壽命漫長且已修行無數年頭的大仙,修為神通必定遠勝自己,這一仗自己必敗無疑。

可當他一棍打下,果先自己就愣住了……金雲崩碎,主事羅漢崩碎,一群追隨主事的持法眾崩碎!一棍過後,眼前天晴雲淡,身下碎屍散落血入雨下!

果先大吃一驚!

到底是佛家正統弟子,心中一份慈悲永遠與思慧同在,他沒想過要對方的性命,只是困獸猶鬥而已,哪裡想到才一揮棍就直接將對面一群仙都打爆了,自己怎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不是,不是自己的力氣大得超乎想像,而是對方遠遠比著自己以為的要弱小。

「先說此地,就是真真正正的西天,但佛祖非真正佛,經書早被篡改、法義皆為邪說,早已變作邪魔之域,若非如此我又怎會來此拚命。」

「再說你。天資卓越、身蘊大潛力,你已足夠強,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

「最後說佛家正法,這仙庭之內,幾乎沒了真經正法的傳人,以我所知真正有個大模樣的和尚就只剩一個了,你勉強算得第二個。」道尊如今衰弱得不比普通人強,但他的眼界開闊不變,能入他法眼的真佛弟子以前只有一個,今日他又偶遇果先。看出了此子的不凡。把他列做第二人。

「是以你要活,真法傳人只剩兩個啦,你若死,佛門就塌了一半。」道尊的聲音平靜。語氣裡帶了淡淡笑意。很和藹:「莫慈悲。打出去吧。今日你沖不出去,便再沒了弘法凈道的機會。」

話說完,沉靜片刻。道尊再開口時聲音依舊平靜,語氣可就沒那麼從容了,有些狐疑也有點點著急:「愣啥呢,跑啊?」

果先凝身於半空,不動。之前因自己一棍打飛一群「神佛」而來的驚訝猶存面龐,眼中有懷疑也有猶豫,重複剛剛老道言說中的重點:「真正佛祖不在了?西天淪為邪魔之地?仙天之中真正像樣的佛家弟子除了我就只剩一個?」

「不錯。」道尊應道。

「再就是……我其實能打?」果先的聲音居然有些發顫,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是。比你自己以為的你能打多了。」道尊再應。

果先再問:「我初飛升時,曾有一位胖大兇狠的和尚侵入我靈台識海,蒙我靈慧光,傳我假經文,我才能在這西天里安穩活到現在。他是?」

「他叫優和尚。真佛弟子兩個,你一個,另個就是他了……」說到此,道尊語氣忽然變得驚訝:「你作甚?」

再看此刻果先面上,之前猶豫懷疑盡數不見,除了眼中僅還殘存著一點恐懼外,他的神情里就只有決絕!環目四顧,一道道滿是敵人的雲駕正向他所在地方疾馳而來,果先長提息、執長棍、振身形沖向天空、打!

不向外打,正相反的,他向著極樂正中,那座已經被烈火徹底吞沒、正搖搖欲墜的靈山衝去、打去!

眼見大雷音寺炸了、眼見靈山燒了,本來果先全無憤怒,他知道這處凈土聖地不對勁,他明白佛門和自己在凡間想像的不一樣,可他沒想到竟是真佛不見、魔作沙門。

不是他後知後覺,只因從前無人提點,而佛祖在他心中聖潔無垢、威能不敗,是以果先不會真的以為佛門蒙難,他以為所有一切都是佛祖安排內中當另有深意,他甚至還想過這是一場試煉……直到此刻,原來魔作沙門!

只剩兩個像樣的佛家弟子了?果先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像樣,但身為真佛弟子,又怎能坐看佛門蒙難一走了之。他要打上毒火滾滾的靈山,他要確認大魔已死。

道尊的腦筋很好,頃刻就猜到果先要做什麼,「嘿」一聲,未阻攔只苦笑搖頭:「你和蘇景只是朋友?真不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

大雷音寺,殘垣斷壁,烈火熊熊。

有強大力量守護的法門聖地,終歸還是抵擋不住北斗七星的轟滅,這座大寺完了。

烈火焚燒過、幾近融化的地面上,半片頭顱,好像被摔得稀爛的魚。準確的說小半片頭顱。

兩刀砍在頭上,第一刀從頭頂砍下、將面門一劈兩半;第二刀橫揮從人中下、嘴巴上斬入。兩刀過後大好人頭就會被分四瓣,其中的左上瓣,就是地上那片頭顱了。

佛祖的頭顱。

真身盡數毀滅,下巴嘴巴也被徹底炸碎,就只剩下這麼小小的一塊腦袋。但他還未死,半片臉上那隻完整的左眼還在轉動。

忽然,幾近融化的地面翻滾開來,一尊佛鑽了出來。

佛祖,但非金身。這個佛祖的身體彷彿琉璃剔透,晶瑩得好像水晶。

真佛早已不知去向,今日大雷音寺中的佛祖,無論長得再如何相像都是假的。可那尊剛剛與道尊大戰的佛祖至少還有份假慈悲、至少看上去總是和藹從容的。

而此刻走入殘骸的這尊佛祖,雖然剔透晶瑩,但無論目光神情、無論身勢氣意,都透出森森邪氣。這種事不靠「感覺」的。比如花兒嬌艷美麗,讓人一見生憐;比如毒蛇,同樣五彩斑斕,卻讓人心底生寒。

就是這樣的區別了。晶瑩的佛,讓人心生寒意的佛。

晶瑩佛身後還跟了一位尊者,模樣狼狽異常,左半邊身體傷口猙獰,右半邊身體乾脆燒成了焦炭……若今日之前,有人見到他這副模樣一定會大吃一驚:誰能把佛祖駕前第一高手蓋世尊者傷成這樣?!

俯身、撿起半片頭顱,晶瑩佛與半片頭顱上的左眼對望著:「我已活。」

殘缺的眼皮眨了眨。半片頭顱上左目開始流淚。

晶瑩佛陀的動作很輕。為「他」抹去淚痕:「我會為你報仇。」說到這裡,晶瑩佛開始嘔血,大口大口的嘔血。

七星炸毀的威力實在太大,他也受了重傷。他是大真西靈石天地唯我寶像。偽佛最最得意的大分身。

分身。可以看做本尊身體的一部分。有法力有思想,但分身的法力來自本尊、分身的思想只能是本尊的心慧,這一重上有些像傀儡。他不存在自己的智慧。

可一萬三千年前,這具佛祖大身忽然顯出開靈慧的徵兆,對此佛祖有喜有憂,憂的是若此像真的開智脫生,自己就會失去自己最好的分身;喜的則是……兒子?

差不多就是當爹的心情了,無論分身本質是什麼樣的寶物靈石,到底都是佛祖以本命精血煉化的,說他是佛祖身上掉下來的肉不算誇張。

說起來有些可笑,但假佛也是真心歡喜、真心喜歡。

幾經猶豫,佛祖決定成全這具大身,助他開智脫生、得到真的生命。

偽佛無慈悲,篡經文霸西天將一座大好善門改作偽善黑淵,於他眼中萬生皆奴僕手下盡棋子,唯獨對這尊大身他慈愛有加,不止讓他活還傾注大心血為他布靈陣聚天元,更在萬年前、大身還遠遠沒到真正轉生的時候,佛祖就在自己的寶殿中、自己的大位旁設一空位,封「後身天法金童」大位。

大真西靈石天地唯我寶象將開慧轉生化作真佛,此事為大機密,就只有佛祖的大弟子與最親信的手下蓋世尊者知道。是以其他人都不曉得,佛祖好端端的封下一個「金童」空位作甚。

助法、施陣、設位都還罷了,尤其讓大雷音寺蓋世尊者驚詫的,只要是無事閑暇佛都會去大身閉關之地。大身入定,不能說不能動,佛卻全不在意,坐在陣旁和他隨口說笑著,最近仙天里又有了什麼爭鬥、最近極樂中又有了怎樣趣聞,差不多三百年前佛還曾對大身說過:有件靈寶就快出世了,正好拿來給你做轉生之禮。

那時佛曾仔細算過,大身轉生的時間幾乎就是靈寶出世的時候。

這還真是巧得很,那時佛也以為:好得很。

剛剛七星轟落時候,佛祖自知無可倖免,逃不了就不逃了,但逃不了不表示他就只能等死,他還有一件事要做,他還有一個人要去守護。

大身轉生已到最最關鍵時候,佛不想他功虧一簣。

七星崩碎一瞬,佛將蓋世尊者打入大身坐關之地,命他守護大身直至其真正轉生,佛自己則凝聚所有元力、對抗北斗之威、守護「後身天法佛陀」的脫生、涅槃之陣……

佛的全力守護,保住了蓋世尊者與晶瑩佛祖,後者仍受到了衝擊身遭重創,可至少保住了性命。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半片頭顱上飛出,射入晶瑩佛的眉心,是一道靈訊。晶瑩佛笑了,口中血漿不斷湧出,淹了他的下巴染了他的胸襟:「不用提醒,我都知道。你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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