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周六，早晨五點多。
天大部分還黑乎乎的，只是天際盡頭略有了一抹魚肚白在漸漸蔓延，路燈的光暈灑在了街頭。
董學斌出門了，下樓開上車後就給張龍娟打了一個電話。
「喂，張姐，忙呢嗎？」
「沒忙，哈，怎麼了我的小帥哥？」
「就是想跟您確認一下機票的時間和人數。」
「算算時差，你們那兒現在才凌晨吧？這麼早就起了？」
「是啊，今天就是招商會，待會兒還要趕去市裡，肯定要早去一些，其實昨天就應該準備了，不過市裡那邊出了點問題，場館還沒借到，就拖到今天了，一會兒還有不少要忙的，所以機票的事得先跟您商量好，嗯，要不然訂三張？您公司高層是不是也得來人？三張夠嗎？」
「機票你就別管了。」
「我們這兒能報銷的。」
「這點兒錢姐還花不起啊？」
「也是，那您是怎麼著？」
「哈，姐看看時間吧，到時候給你小子個驚喜。」
「什麼驚喜？你能來就行了，反正看你時間。」
「放心，姐一定過去，不過先得把這邊的事情安排安排，時間好不好說，你等你張姐的信兒吧。」
「得嘞，知道您那兒忙，也不著急。」
「不著急就行，哈，那不說了，姐有電話進來了。」
「成，你忙你的，時間定了的話您打電話跟我說一聲。」
嘴上說不急，董學斌心裡其實並沒有那麼淡然，估算的計畫與實際情況有了不小的變化，董學斌現在也想儘快把這顆定心丸吃下去，不過張大姐辦事還是靠譜的，倆人也這麼深的關係了，應該不會有變，他跟張龍娟可算是生死之交了，想到這裡董學斌才把心一定，一邊開車一邊又打了電話。
「喂，市招商局辦公室。」
「我是湞水縣分管招商的董學斌。」
「哦，是董縣長啊，也正要通知你們呢。」
「場館訂好了嗎？現在過去行吧？」
「對的，都準備好了，你們現在就可以過來，你記一下地址，是在市南路二大街的中心公園。」
「公園？」
「這次招商會規模比較大，實在沒有上規模的場館了，上面臨時決定在中心公園布置設施和展位。」
「好，我知道了。」
「招商會九點開幕，你們儘快到。」
……
十分鐘後。
招商局小院兒。
董學斌的車子開到了，一踩剎車下了去。
昨天董學斌就通知了招商局的人，現在人全到了，鄭大友和成玉潔表情最穩，陳雲松臉上顯得有點急躁，常娟和龔娜倆人則是對著打哈欠，五點多到四點多就得起床，肯定是沒睡好的。
「董縣長。」見董學斌來了，大家都迎上去。
董學斌也不廢話，「場地安排好了，準備出發吧。」
鄭大友提醒道：「我還沒分配任務，具體怎麼布置？」
董學斌快速一想，便道：「成大姐，你留下招商局坐鎮吧，到時候如果有投資商要過來考察，你隨時接應，安排好後勤工作，一定要保證萬無一失。」說完，又看向肖紅，「嗯，小肖，你也留下，到時候我們那邊一聯繫好人，你就負責帶著投資商下去實地考察，幾個項目你都背一背，都記在心裡，別拿著項目單念，那樣會給投資商不信任的感覺，至於政策上的浮動你可以先跟投資商談著，實在拿不準主意你再聯繫我和鄭局長，如果招商會那邊還需要人，你隨時過來，不用死守著一個地方，都可以靈活一點，哪邊有需要人員往那邊移動，嗯，車子也留下一輛給你們。」
肖紅立刻道：「好的。」
成玉潔也說會完成好任務。
「成大姐，小肖，那這裡我可就交給你們倆了，一定不要出差錯，切記。」董學斌反覆囑咐了他們，因為他知道搞招商這種工作，很可能一個小細節都會決定成敗的。董學斌迅速分派好了工作，隨即道：「其他人都上車吧，去市裡，抓緊一點兒，九點就開幕了，還要布置展台，很多事情要忙。」
司機老魏坐在車裡已經等他們了。
兩輛新帕薩特買下來了，黑色，看著很漂亮。
陳雲松和常娟上了董學斌的路虎，陳雲松接過了方向盤開車，帕薩特上則是鄭大友和龔娜。
車開了。
一路駛向市裡。
……
六點半。
天也亮了。
梅河市中心公園，綠草茵茵的公園鐵柵欄外停了幾乎一半的車，密密麻麻地圍了一大圈兒，一看車牌，大都是國產的自主品牌車型，都是梅河市各個區縣招商局的車子，人來了不少，順著柵欄往裡瞅了眼，很多展台都已經臨時搭好了，董學斌他們來的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看看都幾點了？」
「東西往這裡搬！」
「快點！來不及了！」
「李局長，李局長在嗎？」
「怎麼回事？單子都能忘？忘了給我回去拿！」
公園內隱約聽見了不少忙忙碌碌地喊聲，氣氛很緊迫。
鄭大友他們也知道時間不多，一下車陳雲松和龔娜就從帕薩特後備箱里往外搬項目宣傳單，好幾百份，很是不輕。
常娟一看董學斌，「董縣長，這裡交給我們就行了，你先吃早飯去吧，等你回來我們肯定布置好。」
董學斌瞅瞅他們，「你們行嗎？」
常娟道：「肯定趕得及，你放心。」
董學斌道：「那好，我給大家把早點帶回來。」
龔娜聞言忙道：「別別，董縣長，還是我去買吧。」
「你們布置展台吧，抓緊，我去去就回。」董學斌開上車走了。
九點之前展位應該是能布置完的，時間絕對夠，也不用太擔心，董學斌現在擔心的是投資商的問題，後來又聯繫了一兩天，期間也談好了兩三個投資商，結果當快跟市招商局申報名額訂機票安排酒店的時候對方卻又說臨時有事不來了，最後折騰了半天還是一個投資商都沒有拉來，末了上報市裡預訂酒店房間的時候只定了他們幾個招商局工作人員的，讓董學斌很沒面子。縣裡後來沒問，董學斌也沒主動報告進展，當初還信誓旦旦表態立軍令狀，現在就這個成績，董學斌實在開不了口，至少也得等張龍娟來了再說，唉，也不知道張姐什麼時候到。
早點攤兒不遠。
董學斌為了圖省事兒，買了一大兜包子，有素餡的有肉餡的，這邊也沒炒肝這種玩意兒，他只能又買了一些塑料包裝的豆漿帶回去當稀的。
公園門口。
董學斌提著早點進去了。
那邊一個市招商局的工作人員攔了一下他。
「你是？」
「我是湞水縣的。」
「請問你怎麼稱呼？」
「董學斌。」
那人一怔，估計肯定是聽過董學斌大名的，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馬上從旁邊的盒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個工作證來遞給他，「您的出入證。」
董學斌接過來，「好，謝謝。」
「湞水縣的展台在後面。」
「一直往裡走？」
「對，這條路一直向里。」
董學斌嗯了一聲，單手將出入證比划了比劃，夾在衣服上，看上去弄得還挺正規，這個證件一來是為了更好維持會場秩序，以防無關人員進入，二來也是為了區別身份，否則哪個縣區的招商工作人員基本上都不認識對方縣區的，萬一湞水縣的人拉住成剛縣招商的人以為是投資商一個勁兒發傳單，那也有點尷尬，有了工作證就方便一些了，至少一目了然。
公園內。
四周綠草青青，又是早晨，空氣很新鮮。
公園佔地面積不小，還有小山，不過後山那邊顯然不是這次的會場，展台基本上都集中在一進門的前廣場。
走啊走。
走啊走。
董學斌看著左右的展台，竟然沒找到湞水縣的牌子。
直到往裡走了大概三兩分鐘，董學斌才瞧見了鄭大友和常娟龔娜等人，微微一愣，他們好像在和人爭執著什麼。
「這也太遠了！」
「前面已經沒有地方了。」
「那也不能給我們安排在這裡啊。」
「也不算偏啊，投資商都會裡外逛一遍的。」
「那為什麼別人的展台都在前面的好地方？就我們湞水縣例外？」
「鄭局長，這是上面安排的展區，你跟我嚷嚷也沒用，我就是個跑腿兒的，展台都已經定了，也改不了了。」
「誰定的？」
「華市長定的。」
那工作人員說了幾句就走了。
只留下了一眾湞水縣招商局的人黑著臉沒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