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莎的分析合情合理，的確，如果是經歷過天下動蕩，身經百戰的傀儡，那麼能發覺王五的潛行，也並非不可思議。王五心中對自己的定位倒是清楚，雖然在陽成學院，自己的金手指素質無往不利，但是既然這個世界上能有個老獨眼比自己厲害，那就能有更多人在自己之上。
只是這樣一來，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那些傀儡，具體還有什麼作用？」
阿卡莎難得見王五皺眉，答道：「最大的作用是源源不絕提供夢境之力，同時還能簡單提升築夢術的威力……其次就是擁有非常敏銳的危險嗅覺，可以幫助主人趨吉避凶。你兩次接近林氏叔侄被發現，顯然就是築夢傀儡的功勞，只是林楓還沒有將傀儡運用嫻熟，所以才會連腳下的石頭都看不到……但是假以時日，只怕就無懈可擊了。」
王五驚嘆：「這麼全能？這才是真正的隨身帶個老爺爺啊。」
「……你也不必太擔心，傀儡雖然妙用無窮，但也有其限制，首先是築夢師本人的修為境界不能差傀儡太多，如果築夢師本人的等級不夠，那麼就只能降低傀儡的等級。其次，這種傀儡每經過一次轉移都會出現嚴重的損耗，能力大幅削弱，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林家也不會輕易動用傀儡，這一次林天正和林楓各自擁有傀儡，一定在家族內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王五問：「這算什麼限制啊？他們在家族裡賣腎賣菊花跟我有什麼關係？」
阿卡莎聳肩笑道：「我以為這麼說了，會讓你感到欣慰一點。」
「好吧，我會努力安慰自己的。」王五聳了聳肩，倒不是特別在意。
哪怕是隨身帶個老爺爺的流派，如果傀儡的主人夠不上檔次，老爺爺再犀利也無濟於事。而就憑林楓和林天正那副衰相，王五實在不覺得有什麼值得畏懼的。
「嗯，有信心是好事，不過也不要大意了，林家既然連傀儡都用了出來，這次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林楓暫且不提，林天正可是個厲害角色，先前被你折騰得凄慘，那是因為沒有防備。現在他擁有傀儡，無懈可擊，單純比拼實力你根本沒法與他抗衡。至少在四五年內，你踏入天關之前，林天正都是一個幾乎無法戰勝的對手，你能做的只有盡量迴避和他發生衝突。」
說到這兒，擔心傷了少年人的自尊心，阿卡莎提醒道：「對於專業的金手指來說，迴避正面交戰，應該不算是恥辱的事吧？」
王五點點頭：「淪落到和對手正面死扛，那才是金手指的恥辱，如果明知對手比自己強大，還要衝上去和對方正面交手，那是愚蠢的北地蠻人的作風，一向是被我們鄙夷的。」
阿卡莎聽了，稍感安心，又說道：「既然你明白，那就最好不過，最近這段時間還是低調行事吧。老實說，一個像你這麼大年紀的孩子，偏要去和一名高級築夢師過不去，換做其他人根本是不可想像的，你能讓林天正吃那麼大苦頭，已經足以自傲了。」
王五微微一笑：「過獎了，那只是一些基本功罷了，距離可以自傲的程度，還差得遠。」
見事情似乎已經到此為止，阿卡莎鬆了口氣，只是心中卻忽然升起一絲好奇。
這叔侄二人，為什麼非要動用傀儡呢？
是為了針對王五？不可能啊，就算林天正戰力再強，也不可能威脅得到他。
因為王五如今身處在陽成學院之內，只要小心行事，不主動挑釁別人，難道林天正還能毫無緣由地對學院的學生痛下殺手？就算他真有膽做出來，學院內的守護神也會在第一時間阻止下來，王五並沒有生命危險。
林天正的復出，目標應該是直指華芸，那個才二十五歲就能使用落櫻神斧的華家天才。想要對抗落櫻神斧，的確傀儡是最好的選擇，只要林天正懂得使用，其實傀儡完全可以當成第二個本體來用，而以二打一，落櫻神斧最強的單體殺傷能力便被削弱了一半。林天正的傀儡，怎麼看都是在針對華芸，區區王五，還不值得他如此大動干戈。
至於林楓……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倒是讓人有些吃驚。想要擁有傀儡，至少也要將築夢術推進到造物境界，而以他們新生目前的進度來說，林楓應該在空明境界苦修才對，他突破造物境界的速度實在太快，讓人不由懷疑他究竟將空明階段完成了多少？
理論上，空明階段只要完成百分之六十，築夢師就可以強行進入造物境界，只是根基打得如此鬆散，未來的前途也就黯然無光，但凡有些天資的築夢師，都不會突破得那麼早，以林楓的資質，以及家族地位來看，至少也應該將空明境界完成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再考慮突破，若是目光放得更長遠些，嘗試挑戰百分之九十也是完全可行的。
但才兩個月時間，從空明階段的百分之八開始修行……他大概只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左右，就強行進入了造物境界。這個水準對一般人來說已經算是相當優秀，可在藍血家族看來，八十分只是及格分，一個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天才築夢師才拿到及格分，簡直是恥辱。
當然，空明境界的完成度，並非一鎚子買賣，當築夢師修為足夠時，也可以通過後來的努力，將完成度再提升幾個點，但其中的艱難，所耗代價之巨大，卻絕非一般人能承受得起，林楓選擇了這條路，日後可就有得苦頭吃了。
那麼，他為什麼非要吃這個苦呢？
懷著一絲疑惑，阿卡莎說道：「說來也怪，林天正動用傀儡也就罷了，先前跌落天關，的確需要特殊的手段才能迅速恢複境界，何況又有華芸這個天敵的威脅……但那個林楓又為什麼要急著使用傀儡，有必要嗎？」
王五答道：「應該是為了賭約吧。」
「賭約？」
「……咦，我沒說過嗎？我和林楓簽了一張惡魔契約，賭一周後的階段性測試結果。」
阿卡莎大驚失色：「惡魔契約！你怎麼敢擅自簽那種東西！你不知道危險的嗎？難道琉璃沒提醒你那是什麼！？」
王五理所當然地回答：「知道啊，可是我贏了的話，就可以讓林家做任意一件事啊。」
「但如果你輸了呢！」
「契約上說，要我自裁來著。」
「既然明知道對方是想要你性命，你還簽！？」
王五辯解：「可是如果我贏了……」
「林楓既然敢用出惡魔契約，你覺得他會沒有勝算在握！？」
王五覺得這個問題怎麼這麼常見？以至於自己非得一而再地重複：「我既然敢簽訂契約，當然也有我的勝算了，阿卡莎你別糾結嘛~」
「你！」
阿卡莎用力伸手指著王五，身體顫抖個不停，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簡直要被氣死了！見過不要命的，可沒見過這種巴不得自己去死的！這孩子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那個該死的老獨眼是怎麼教的徒弟！
只可惜了那獨一無二的盜夢術，阿卡莎等三人五十年來才見到脫困而出的希望，恨不得犧牲一切將這孩子造就成一代絕世強者，結果他居然自己找死，自己找死啊！
花了很長時間，阿卡莎以無上的意志力平息了心中的憤怒，語氣平緩地開口說道：「沒關係，惡魔契約雖然約束力強大，但並不是無法可破，待會兒我就幫你強制廢除契約。」
王五也吃驚：「強制廢除契約！？」
「嗯，只要不是魔王級的契約，憑著我現在的魅魔女王身份，都可以強行廢除其效力。當然，就算是魔王級，只要我和周通，李奧瑞克三人配合，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林家應該還拿不到魔王級的惡魔契約才對。」
王五搖頭：「不是問你有沒有本事啦，阿卡莎你的厲害我是相信的。只是，為什麼要將契約廢除呢？如果我贏了的話……」
阿卡莎厲聲打斷道：「如果！？哪來的如果？你真以為對方是傻子啊，白白送一個承諾給你，讓你想盡辦法去羞辱他們！？」
王五思考了一陣，反問道：「他們之前一直在做的事兒不就是這個么？想盡一切辦法讓我羞辱他們……」
「……」
阿卡莎終於無話可說了，女子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表情頗有些痛苦不堪。
「周通，你來勸吧，我幫你支撐護罩。」說完，阿卡莎便隱沒了身形，而下一刻，老道的青色道袍便出現在王五眼前。
周通一臉怪相：「嘖嘖，你又惹女王大人生氣了？」
王五無辜地眨眨眼。
「唉，我認識阿卡莎好幾十年了，真是少有見她被氣成這個樣子的，你這孩子實在了不起。」
王五笑：「過獎過獎~」
周通見王五笑得燦爛，也跟著笑了幾聲，繼而便是一聲長嘆，做慣鬼臉的面容上浮現一絲凝重之色。
「不過話說回來，你憑什麼就那麼自信，一定能贏得賭約呢？對方擺明了是要算計你，那麼就不能用一般的常理來推測勝負。更不能說，因為之前你一直贏，所以這次也一定會贏下去，你的勝算到底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