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從德國到法國:巴黎此夜未眠 第104章 十年

奧古斯汀回來了。

漫長的等待後兩人的見面,並沒有想像中的天崩地裂抱頭痛哭,兩人默默的相擁了一會,就一起進了房間,他去洗澡,她準備食物。

就好像沒有分開過。

奧古吃飯,秦恬拿干毛巾擦著他的頭髮,客廳中靜謐無聲,只有壁爐里火的噼啪聲。

「你都快成白骨精了。」秦恬嘲笑。

「那你是什麼,蜘蛛精?駐守……盤絲洞?」奧古嚼著食物,語氣溫潤。

「虧你還記得。」

「不知道有沒有這命看到大話西遊首映。」

「噗……」秦恬笑倒。

「沒什麼要說的嗎?」

「……你有海因茨照片嗎?」

奧古放下筷子,沉默半晌,點頭:「有。」

「我們……把他貼到火車站去吧,就剩下他了。」秦恬低聲道,她看奧古的頭髮差不多幹了,放下毛巾,走進廚房拿出一鍋雞肉濃湯放在桌上,盛湯,「你的,父母呢?」

「父親在東線,陣亡了。」奧古沉聲道,半晌露出一抹看著讓人想哭的苦笑,他手撐著頭,長長的嘆氣,「投降前,我收到了鄰居的信,我母親,和海因茨的母親,轟炸……」

「喝湯,趁熱。」秦恬把碗推給他,「明天去看看你父母,然後我們去德累斯頓,看看凱澤爾。」

奧古一頓:「凱澤爾他……」

「埋在德累斯頓。」

奧古盯著湯,沉默了很久,一直到熱湯變成溫湯,才慢慢的開始喝,他握著湯匙的手微微的顫抖著,秦恬端著重新熱過的湯回來時,看到他碗里的湯並沒減少很多,反而是眼淚,一滴一滴的掉進去。

秦恬放下湯,走到奧古身邊,手環住他的頭,哽咽道:「別憋著,我知道你難受,乖,哭出來……」

奧古轉身緊緊抱住她的腰,無聲的低泣。

流年斗轉,物是人非,只有壁爐的火永遠散發溫暖。

這就是他們的重逢。

奧古登記了他的身份,置辦了一點衣物,去德累斯頓看過凱澤爾後,兩人直接趕往法國。

德福樓比往年更熱鬧。

中國成立後,因為其戰爭規模之大和抗戰時間之長,終於引起了西方世界的關注,對於這個新國家的發展深感興趣,也導致德福樓生意蒸蒸日上,秦恬和奧古回去時已經是農曆的年三十,依然有很多客人,秦恬在前面瞧了兩眼,直接敲了後院的門,開門的是個小豆丁。

三歲的小崽子,站在門邊的板凳上打開一絲兒門縫,掛著鼻涕奶聲奶氣的用法語問:「你是誰?」

秦恬笑眯了眼,在外面蹲下來用中文道:「小酒壺~我是你姑姑!」

大名秦艾景,昵稱小酒壺的豆丁睜大眼睛瞅瞅,忽然嚇到似的往裡面跑,一邊大叫:「爸爸!爸爸!有姑姑!有姑姑!」

裡面傳來應和聲,秦恬推開門,正看到有人從飯店的後門出來往這邊走,小酒壺一把抱住他大腿嚎叫:「還有姑夫!」

秦恬絕倒,後面奧古噗的笑出聲。

來人拖著小酒壺艱難的走到門口,愣愣的看著秦恬,剛下過一場雪,反光中,面對面的表情都看的溫暖而清晰。

「阿恬?」這個高大的男人幾乎是小心翼翼的問。

秦恬微笑:「我變化沒那麼大吧,哥。」

她終於見到了這個男人。

他長得和秦父很像,偏向文人氣質,還繼承了秦母線條柔和的眼睛和下巴,使得整體看起來相當有親和力,只不過嘴巴有些習慣性的邊兒翹,不知道是想顯得邪魅還是真的天生壞笑,又顯得這個男人鬼畜了不少。

秦九也打量了她許久,又看看秦恬身後一直筆直靜立的奧古,邪笑終於平衡了,眼睛也越來越亮,他一把抱住秦恬,大笑:「臭丫頭!比你哥還會跑!我在大陸還想著我該讓爹媽多鬧心呢!沒想到回來才知道你才是最讓人鬧心的!哈哈哈!不錯,長大了,翅膀硬了,乍一看哥都認不出了!」

就算第一次見面,骨子裡的親密還是改不掉,秦恬對秦九的擁抱沒有絲毫排斥,反而是笑意怎麼都忍不住,只有見到了面才知道心裡對這些親人的思念是多麼的深,就好像在見到奧古的那一刻才發現原來死火山一樣的心底流淌的是那樣的滾熱,她咧著嘴笑問:「變化很大嗎?」

「大,太大了!想當年我送你去德國時,你還沒我胸高,現在都快到我肩膀了!臉也尖了……我家妹妹變嫵媚了!」

……有這麼形容自家妹妹的嗎……秦恬黑線。

「來來來,進來。」秦九拉著秦恬的手,自始至終都沒看過奧古。

奧古走進院子,順便關上門,被冷落在一邊的小豆丁吸著大拇指好奇的看著他,用中文道:「姑夫?」

秦九聞言轉頭,看著奧古。

奧古微笑著蹲下,和小豆丁平視,用中文道:「你好小酒壺,我是不是你姑夫,要問你姑姑。」

小酒壺三歲的腦子不足以理解,抬頭困擾的看著老爹,而老爹也看向了姑姑。

秦恬被三人一本正經瞅著,差點就破功了,她也沒扭捏,上前抱起小酒壺笑道:「就叫姑夫吧。」

說罷,她抱著小酒壺往家走,秦九和奧古則不著痕迹的落在了後面。

從秦母激動的擦眼淚的動作看出,這樣一家團圓還順帶添丁的日子讓她非常感動,秦父眼眶也是紅紅的,康叔雖然依然受著病痛的折磨,好歹還能坐著吃飯,他看著一桌子人都沉默著,樂呵呵道:「怎麼,都高興傻了?還不如我一個外人放得開!這幾年這麼難,兒子打仗女兒救人,年三十兒的能團團圓圓的多不容易!而且還能拖家帶口的,多好!來來來,大家干一杯哈!」

「對對對,多不容易!」秦母擦著眼淚,「明兒個,我去燒柱高香,一直這樣多好,家裡要和和美美的!來,聽康叔的,咱喝酒。」

乾杯後,眾人開始吃飯,秦母抱著小酒壺喂飯,秦恬的嫂子側頭笑眯眯的問秦恬:「什麼時候有你的喜酒喝啊?」

秦恬哪那麼容易羞澀,一本正經的回答:「放心嫂子,一定儘快給你再吃頓好的。」

「呵呵,那可真不錯。」

秦恬的嫂子,秦九的第二任夫人,小酒壺的後媽,唐蓉,出身將門,幼年喪母,父親帶著她四處打仗,幾年前也不幸殉職,她作為機要秘書,和秦九本是同事,不久後秦九的第一任妻子難產而死,又悲痛又不會照顧孩子,兩個悲傷的人碰一塊,又照顧小孩又要工作,轉而便擦出了火花,戰後便跟著秦九義無反顧的逃回了法國。

唐蓉其人,是秦恬曾經夢想過的類型,氣質高雅,教養嚴謹,博學多才,而且有種堅強和婉約融合在一起的感覺,讓人一眼難忘,二眼傾心,三眼打心眼裡尊敬,偏偏她沒什麼架子,談吐風趣親和,做事細心體貼,僅一個下午就把秦恬給收的服服帖帖,秦恬心裡默默同情還傻樂的秦九,你丫再不管管你老婆,以後出啥事你的戰壕里就一個戰友都木了!

吃完飯,一家人圍坐著吃點心,秦九已經和奧古聊上了,他們聊的大多是關於武器的事,因為德國戰敗前,秦九所在的部隊的制式武器基本都是德國造,而且國民黨初期最好的隊伍,也是德國顧問訓練出來的。

奧古斯汀當然知道這一點,於是他也刻意引導這一點,不讓話題往尷尬的方向去。

秦恬則被秦母拉著手不放,反反覆復的問她幾年來的旅程,唐蓉也很感興趣,一面逗著小酒壺,一邊問問題。

此時的氣氛,堪稱其樂融融。

「阿恬啊,你們的事,什麼時候辦啊?」秦父喝了口茶,忽然問道。

此話一出,誰與爭鋒,場面一下子寂靜下來了。

秦恬有些反應不過來,奧古則微笑著,看著秦恬。

「阿恬,你別怪你爸這麼問,他一年前就在說了,只要你有個可以安心依靠的,是誰都無所謂了。」秦母摸著秦恬的手微笑道,也不避著奧古,「我知道你擔心羅桐他的身份可能……不好,但是你看,現在也不用打仗了,他也回來了,啥都重新開始了,你都快三十了,不能等了,別害羞,就跟我們講,打算什麼時候?」

滿屋子人的注視下,饒是再有心理建設,秦恬也忍不住紅了臉,她呼吸加快,心跳如鼓,腦子裡亂鬨哄一片,嘟噥道:「這也該男的決定吧,我又沒反對過。」

於是滿屋的視線都轉向奧古,奧古盯著秦恬,笑:「那就明天吧。」頓了頓又說:「我早就等不及了。」又停了一下壞笑道:「我心心念念好多年了。」

滿屋子人都曖昧不明的笑了起來,秦恬囧的無以復加,恨不得轉身就走,但又咬牙撐著,直到秦母把她摟進懷裡,一邊笑一邊擦眼淚,她輕聲的在她耳邊道:「好在我的乖女兒沒白等……你阿爹頭髮都愁白了。」

秦恬眼角看到秦母鬢間的白髮,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反抱住秦母清瘦的身體:「阿媽,你不也一樣……是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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