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任務很簡單,把小崽子扔進穆斯林,萬事大吉!
可當秦恬哼著歌兒把事兒一說,老爹首先潑冷水了:「什麼時候送去?晚上?晚上九點就宵禁,基本是天黑就宵禁,你怎麼送去?」
對哦,宵禁……這時候看到可疑人士,巡邏士兵是有權射殺的。
那就只有白天了。
既然晚上不行,那就白天!而且,是一大早!既然不能比別人晚,就要比別人早!
曾經每天四點半起床的秦恬雙手握拳,表示毫無壓力!
皮比諾也知道了自己下一站要去哪,他給了每個人一個晚安吻,然後獨自在秦恬的床前做著睡前的禱告,不知怎的,這一次禱告時間,特別長。
相處這麼久,對於這麼乖的小孩,秦恬自然是有著不舍的,她在床上翻騰了很久都沒睡著,腳後跟那毛茸茸的小腦袋還低著,房間里滿是細細的聲音,不顯得鬼祟,反而很神聖。
她聽了一會兒,起身,也跪在床腳,聽了一會,忍不住問道:「你在說什麼,能教教我嗎?」
小男孩沒有抬頭,保持著禱告的姿勢,過了一會兒低聲道:「這是我們逾越節時家宴的禱告詞,我很喜歡。」
「哦。」秦恬下床,和小男孩一個方向跪著,「教教我吧。」
「恩。」小男孩深吸一口氣,道,「願我們永遠不會太自滿,以致忽略了世上的不義。」
「願我們永遠不會太自滿,以致忽略了世上的不義。」
「願我們永遠不會因為在自己家中太舒適,以致忘了那些無家可歸的人。」
「願我們永遠不會因為在自己家中太舒適,以致忘了那些無家可歸的人。」
「……」
「願我們永遠不要以為自由是理所當然的,以致忘記了那些不自由的人。」
「願我們永遠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就接受權威,而不察看它是否合乎正義。」
「願我們永遠不忘用自己的聲音、時間和精力,讓我們所生活的世界變得更好。」
「也願我們永遠不要喪失憧憬,永遠要期待事情會更好。」
「而且,我們永遠都應該讓它變的更好。」
禱告詞很簡單,幾遍以後,秦恬自己就能輕鬆的念誦,一遍又一遍,然後她不由自主的感到,身心全都平靜了下來。
全身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緩慢的呼吸,一直積壓在腦中,胸口的鬱結感緩緩的消散,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正好灑在皮比諾瘦小的身體上。小小的孩子,輕輕的禱告聲,月光,黑夜,秦恬估計她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場景。
外面傳來卡車和摩托路過的聲音,遠處忽然傳來槍聲,把皮比諾驚得一跳,秦恬連忙把他摟進懷裡,安慰道:「沒事,沒事,明天你就安全了。」
「姐姐……」懷裡傳來哽咽聲,「你知道,我的爸爸媽媽在哪兒嗎?」
終於問出來了,這麼多天的沉默後,他終於問了出來。
秦恬當然不知道,但她不願意把最可能的情況說出來,她只能說:「想想你的禱告詞,一切都會好的。」
懷裡的濕意漸漸蔓延,「我以後就是穆斯林了嗎?」
「信仰是自己的,誰都奪不走。」
「我向你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向摩西禱告,以後我要是有話,就對安拉說。」
「乖孩子……」
清晨,飽餐一頓後,看時間才六點,宵禁剛結束,秦恬帶著全副武裝的皮比諾走上了前往清真寺的路。
去第五區要跨越六區,最快的自然是坐地鐵,秦恬帶著皮比諾坐上第一輛地鐵,此時人還不是很多,車廂里空空蕩蕩,坐在座位上,秦恬給皮比諾拉了拉鴨舌帽,其實這孩子猶太人特徵還不是很明顯,但終究做賊心虛,總想遮嚴實點兒。
下了地鐵,從地鐵站到清真寺還要走約半個小時,此時路上行人已經逐漸增多,秦恬有些焦急,但她又不敢走太快,只能帶著皮比諾狀若閑庭信步的走著。
皮比諾似乎也很緊張,小手緊緊拉著秦恬的,一聲不響,低頭走路。
再過一個拐角,就能看到清真寺了!秦恬感到勝利在望,手裡比了個小小的V字,一個大跨步,走過拐角,就僵住了。
她看到了對面的清真寺小門。
也看到了全副武裝的大群德國士兵……
好大的陣容!五十多個大兵虎視眈眈的圍在清真寺圍牆外,同時間隔著控制了整個街區,其中還夾雜著五六個穿著皮衣(他們不熱嗎)的蓋世太保,清真寺小門緊閉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很多和秦恬一樣猝不及防的路人大多一看這情景都嚇得頭一低穿街而過裝透明人,而基本沒有掉頭就走的……這樣目標太明顯。
秦恬不知道穿越街區她還能帶著皮比諾往哪兒走,因為她的目標就是清真寺,而現在她也關心清真寺到底怎麼了,所以她緊緊拉著皮比諾,強自鎮定的繼續往前走,在若干個街邊的蓋世太保隱晦的眼神中,走了一會,然後一拐……進了清真寺對面的咖啡館。
咖啡館裡人不多,而且看起來這少數的人都很想走,只是不敢出去,服務生倒還鎮定,秦恬帶著皮比諾一在落地窗邊坐下,就微笑著走過來問要什麼。
「兩杯橙汁謝謝。」秦恬盯著外面。
皮比諾很自覺的趴在桌子上,盡量不讓人看到臉。
橙汁來了以後,秦恬摸摸皮比諾的頭低聲安慰:「沒事的,不會有事的。」皮比諾雙手捧著橙汁喝了一小口,低垂著眼睛看向遠處。
一直過了很久,什麼動靜都沒有,士兵一動不動,什麼都一動不動,就好像街區靜止了。秦恬喝光了橙汁,要了一杯白水,她靜下心,想等等看,皮比諾卻已經忍不住了,小聲喚道:「姐姐……」
「噓,再看看。」總要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總算,半杯白水下肚後,砰的一聲,小門開了,裡面走出三個軍官,後面跟著默罕大爺,他微微躬身身子,亦步亦趨的走著。
四人走了幾步後,領頭的一個軍官忽然轉身,把槍頂在了默罕大爺的額頭上!
看到那張正臉,那個動作,秦恬差點兒掀桌!海因茨!那個反派竟然是海因茨!
對啊,干這種活兒的,看到海因茨其實很正常不是嗎?
他正用秦恬用來打過流氓的神器PPK指著默罕大叔,即使看不清表情,但秦恬不用看就能想像出,此時他肯定用著他一貫威脅人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眯著眼睛,一臉鬼畜模範形象……
默罕大叔很平靜的頂著槍看著海因茨,一老一少迥異的氣場在寧靜的街區對撞,在一群年輕人的包圍下,傴僂的默罕大爺顯得蒼老而孤獨,他的鬚髮皆白,大鬍子遮住了半張臉,雖然他大半張臉都對著海因茨,但是明顯可以感到他身上趨近於祥和氣息。
秦恬忽然想到了她在魔戒三中看到的一個讓她記憶猶新的場景,米納斯迪利斯被圍幾近戰敗,洛汗騎兵忽然救援到來,半獸人大軍的頭頂只有黑暗,而洛汗騎兵帶來的,卻是光明,黑暗與白晝相互對抗,隨著騎兵的重逢,光明越來越強。
這個場景很煽情,感動了秦恬好幾次,可是還不至於哭,但是現在,秦恬卻壓抑的想流眼淚。
一個老人,到了頂著槍還如此從容的地步,他以一己之力保護著清真寺,他不僅在保護自己的信仰,還在保護無數弱者。而此時,咖啡館內,她正準備給他帶去一個新的麻煩。
海因茨不知道說了什麼,他抬抬另一隻手,幾乎一瞬間所有的德國士兵就跟馬達被啟動似的動了起來,他們抬起槍就要往清真寺跑。
默罕大爺他忽然退後了一步,大吼一聲:「這是清真寺!安拉護佑之地!沒有惡棍!沒有武器!能進入這裡!」
於是在其他士兵等著海因茨的二次命令時,海因茨幾乎是獰笑著遞進了槍口,毫不猶豫的打開了保險栓,眼看就要扣動扳機!
咖啡館裡一片驚呼,很多女士都轉過了頭,所有人都在關注著那一幕。
可槍聲並沒有響。
秦恬眼睜睜的看著另一個街角,奧古斯汀就跟從天而降似的走出來,一把握住海因茨舉槍的手,嚴肅的說了什麼。
海因茨依然不依不饒的盯著默罕大爺,卻緩緩的放下了槍,他大聲的命令了一聲,所有的德國士兵,包括他身後另外兩個低級軍官全都列隊,跑進了剛才奧古斯汀出來的街角,一陣馬達發動聲後,一輛轎車領著兩輛運兵卡車開走了。
默罕大爺用伊斯蘭教禮行了個禮,蹣跚的走回了清真寺,關上了門。
海因茨摘下帽子,忽然衝上前,發泄似的朝鐵門踢了一腳,還待再踢,被奧古斯汀拉開了。
秦恬鬆了口氣,默罕大爺沒事,一切還有餘地,然後讓她糾結的事情發生了,或者說全咖啡館正準備跑路的人都糾結了。
奧古斯汀拉著拉著,就把海因茨一起拉進了這咖啡館。
兩人還沒看到秦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