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恬的疑惑很快就被困意席捲,她猜想了很多種可能,就是沒參照自己的,因為就算那哥們是穿越的,也沒道理喜歡中國,上輩子的時候據說德國也挺反華……
第二天,秦恬在鳥叫聲中醒來。
外面已經沒了人,桌子上放了麵包和已經冷掉的牛奶,還有一張紙條:恬,整理一下行李,三點來接你。
秦恬撓撓頭,忽然又對奧古斯汀產生奇怪的感覺,感覺自己似乎被他倒貼著……不是追求,是倒貼,那種直接上位的感覺。
她何德何能……
吃了東西,看看時間,十一點,還有好久,她本來就沒打開過行李,此時只是隨便的整了整,然後又看起了書。
遠處響起了代表三點的鐘聲,隨之而來的是敲門聲。
好準時!
秦恬打開門,門口奧古斯汀連門都沒進,朝她點點頭道:「出發。」
提著行李下樓,一輛軍用轎車停在那兒,海因茨是司機,奧古斯汀為秦恬拉開了后座的門,等秦恬進去後,自己坐上了副駕駛座。
這是秦恬穿越來第二次坐轎車,上一次跟著經理見到了卡瑟琳的屍體,這一次不知道又要面對什麼。
「我們……去哪?」
奧古斯汀沒說話,他今天有點反常,直直的盯著窗外。
海因茨等了半晌沒人說話,嗤笑一聲:「去干一件只有奧古斯汀會幹的事。」
「……包括我在內?」
「嗯哼。」海因茨從後視鏡意味深長的看著秦恬,「你會很高興的。」
秦恬瑟縮在后座上,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東西會讓她高興。
相反,她還有種想哭的衝動。
「我們帶你去看點東西。」奧古斯汀終於開金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低啞,似乎很沉重,「不要多想,沒讓你做危險的事情。」
「只不過是去偷看一些絕密文件而已。」海因茨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我勒個去啊!秦恬被絕密文件四個字嚇到了,她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會死於「知道太多了」這個罪名:「那個……難道你們認為我是間諜什麼的?」秦恬快哭了,「我什麼都沒幹啊,我清白的不行,你們別玩我啊。」
「……給你看你就看,哪那麼多廢話。」
秦恬快絕望了,她想不出,真想不出這幾十年前千萬里外的異國是有什麼絕密文件能讓她看的,看這架勢貌似還是專門讓她看的,誰看不一樣啊偏偏是她?!
但是前面兩位大佬,海因茨她從來不敢惹,奧古斯汀沉重起來氣場尤其強大,她只能瑟縮著,瑟縮著。
柏林的街頭其實也很蕭條,人來人往卻顯得很稀疏,戰爭時期無論哪國都不好受,現在的柏林和華沙唯一的區別,估計就是房子的好壞了吧,華沙依舊有很多廢墟無法修復,而柏林是完整卻沉寂著。
秦恬看著窗外的街景,默默回憶著自己在柏林住的地方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大約半個小時後,車停了。
「到了。」海因茨簡短的說了一聲,兩人下了車,秦恬正伸手要給自己開門,奧古斯汀先給她拉開了,看著秦恬還僵硬的伸著的手,他微笑:「淑女是會等紳士來開門的。」
你紳不紳士我不予置評,反正我絕對不是淑女就是了……一輩子打的沒讓人幫忙開過門的秦同學默默的下了車,轉身要去拿自己的行李箱。
「等等,把該看的看了先。」
秦恬只能縮回手,回頭看眼前的建築。
雄偉而低調的歐式建築,國家檔案館。
果然是個專門用來「知道太多」的地方,秦恬心裡感嘆,門口沒有人,她直接跟著兩人走了進去,裡面的裝飾並不是很華麗,就像很普通的辦公場所,簡單的大廳和樓道。
偶爾有幾個工作人員路過,都是一些中年男女,裡面除了腳步聲,沒有了別的聲音,極度的安靜。
三人從最深處的一個小樓梯走到二樓,一個中年男子迎上來,和海因茨低聲的說著什麼,兩人似乎認識,那中年男子的態度很是恭敬,海因茨一貫裝逼的冷酷樣,用大拇指指指後面奧古斯汀和秦恬兩人,中年男子又說了兩句,引著三人往裡面走去。
二樓乾脆沒人走來走去,一個一個門緊閉著,顯然裡面放著很多檔案,走過長長的樓道,中年男子打開了一扇門,一股油墨味迎面而來,還帶著陽光的氣息。
房間很大,正對著夕陽,光線充足,房間里紅彤彤一片,一箱一箱的檔案整齊的排著,最裡面有一張圓桌,邊上有四張椅子,桌上疊著兩堆資料,和兩杯水,還冒著熱氣。
離得近了,秦恬才聽到中年男子有些局促的說:「剛剛有人在整理,我讓他們干別的去了,盡量還是不要撞上的好。」
海因茨點點頭,指指桌上。
中年男子連忙點頭:「我馬上收拾掉,請問要咖啡還是……」
「咖啡。」海因茨都沒問別人的意思。
其實秦恬很想要水……但她不敢說……
「給女士來一杯水。」奧古斯汀突然道,他微笑的看看秦恬,「你表情太明顯了。」
秦恬吐吐舌頭,看得出我想要水,怎麼能看不出我壓根不想來呢。
中年男子離開了,秦恬跟著兩人走到桌邊坐下。
「怎麼樣?」奧古斯汀問。
「馬上就要入館,時間管夠,據說並不是很多。」海因茨搖晃著椅子,曬著太陽。
「確實不是很多。」奧古斯汀點點頭,他看著秦恬,忽然道,「恬,等會看到的東西,你可能無法接受。」
「……」秦恬木然的表情。
「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
「……」秦恬的疑惑快爆發了。
他沉默了一會,又遲疑的問道:「你,以後會,回……去中國嗎?」
不待秦恬反應,那中年男子敲敲門進來了,腋下夾著厚厚一疊紙袋,手裡的托盤托著兩杯咖啡一杯水。
他把托盤放在桌上,恭敬的把資料放在奧古斯汀面前,輕聲道:「整理過了,都在這兒。」
「謝謝。」奧古斯汀倨傲的點點頭,揮手。
中年男子出去了,還帶上了門。
奧古斯汀開始拆紙包,秦恬發現,他的手似乎有些顫抖,越拆,越抖得厲害,連海因茨都感到奇怪:「奧古,你抖什麼?」
「呼,沒什麼。」奧古斯汀勉強的微笑了一下,終於拆開了紙包,拿出一疊資料。
秦恬還是對看這些所謂的「絕密」很抵觸,盡量不往他們那兒瞟。
可是奧古斯汀卻把那些資料全部推到了她面前,輕聲道:「本來這些資料一直放在這,聽說即將作為絕密檔案封存入館,我希望,你能趁此機會先看一下。」
秦恬沒辦法了,來都來這了,再說不看就太矯情了,她喝了口水,看看奧古斯汀溫和的眼神,又看看海因茨……他背光,看不清表情,只能低頭看起了資料。
最上面是一張薄薄的紙,德國當時最普遍的白色公文紙,上面用德語寫了一個短短的報告,第一個詞語就是:元首。
秦恬心一跳,她倏地抬頭看看那兩人,奧古斯汀盯著自己,海因茨則百無聊賴的捧著咖啡。
她只能低頭看去,認真的看起這個報告。
「元首:
我在中國的大多數朋友都認為,迄今為止還沒有一份完整的有關南京真實情況的報告面呈給您。
在此附上的是我所作報告的文稿,其目的不是為了公開發表,而是為了履行我對身在中國的朋友們許下的諾言,即向您通報南京的中國平民所遭受的苦難。
如果您能讓我知曉,此份文稿已面呈給您,我的使命也就此完成。在此期間,我已被告知,不得再作此類報告以及展示相關的照片。我將謹遵此項規定,因為我並無意和德國的政策以及德國當局唱反調。
我保證堅定地追隨並忠實於您。
簽名:約翰·拉貝」
約翰·拉貝……
轟!
秦恬的腦子轟然炸響,轉而一片空白,緊接著胸腔里一股酸澀感洶湧而來,化成一股熱流充斥了眼眶!
老天,她知道這是什麼了!
她知道了……
秦恬瞪大了眼睛,拿著報告的手不斷的顫抖,她猛地放下報告,雙手緊握成拳頭頂著嘴唇,裡面,是緊咬的牙關!
約翰拉貝的秘密報告,那個在南京拯救幾十萬中國人的德國人!
她看過那本電影,她知道一點他的事情,他是中國人的辛德勒!
在她潛意識裡拉貝還只是一個電影人物,一個已經去世的英雄,一個正義的德國人時,她忽然發現,自己正觸摸著他的手稿,而此時,這個英雄還活著!
她再一次深深的感到自己就在歷史中,那層時代的隔膜被一次又一次無情的撕開,因為這些殘酷的現實和戰爭!
她已經知道接下來的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