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包圍著白鶴城的濃霧開始起了變化。
原本沉穩寧靜的霧團,猛然間像沸水般沸騰滾動個不停,且霧氣的顏色不斷的由白轉黑,最後轉化成一片比黑夜還要幽暗深沉的區域,並隱隱散發著讓人感到不安與厭惡的氣息。
此時,被黑暗給完全籠罩住的白鶴城,就彷彿是一個通往異界的入口,給人一種進去後再也回不來的感覺。
見此變化,在場圍觀的人數雖然不少,但卻無人有所動作。一來是不敢,二來大家心裡都很明白,今天的主角並不是自己,不需要去強出頭。
現場雖然可說是精英匯聚,但這僅是以人間的水準而言,對於牽扯到仙人級別的戰鬥,他們所能產生的作用實際上並不大。這些人當中除了部分別有用心的傢伙外,其他大多人多半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順便再瞻仰一下上界仙人的風采罷了。
大明雖坐在封閉的馬車內,但是強大的精神感應力量足以替代他的雙眼,思緒所行經之處,就像是他在現場所親眼目睹一樣。
對於霧氣的變化,大明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不過暫時之間他還不打算採取行動。
對方既然敢點三界巡查使的名,想來應該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那黑霧之內恐怕是十分的兇險。
大明雖沒有逃避開的打算,但也不願意按照對方的步調一直走下去,反正這時最緊張著急的人又不是他,而是那些只會躲起來施以暗算的陰險小人。
因此,大明全然不管馬車外漸漸而起的騷動與喧嘩,而是與無痕親密的靠在一起說著話。
這些日子來,詩函一直和大明膩在一起,心中難免對無痕有些愧疚,便有些半強制的將無痕帶出來與她交換,再說自己也得花點功夫好好地陪陪思語,免得讓女兒感到冷落。
在天宮閉關修鍊了一段歲月,無痕臉上比以前開朗了許多,不復以往的憂愁模樣。可是,大明知道無痕仍有心結未解,不但整個人有時會不自覺的陷入沉思發獃的情況,言行與個性中也帶上了几絲畏手畏腳的氣息。
或許連無痕本人都沒察覺,但是大明和詩函都能感覺到她平時的一言一行都有些放不開手腳的樣子,與以往的性情實在是有些不同。就連無痕一頭水藍色的秀髮,也在某一天突然變成了黑色,讓詩函和大明都有些錯愕。
大明知道,這問題的原因還是出在自己身上。
為了和小女兒表示親密,所以大明平時都是用黑髮的姿態和家人相處,結果一家人里變成只有無痕發色與他人不同,而心有鬱結的無痕這段時間裡很喜歡胡思亂想,開始憂心起自己會不會被排擠在外,結果到最後,她悄悄的用法術把自己的頭髮給變成黑色。
依照無痕以往的性情,是不會去計較這種事情的,只是現在……
大明輕輕的撥弄著無痕黑色的長髮,心中微微一嘆,知道自己實在是不該再苛求太多。
無痕心中的喪子之痛已經消去大半,雖然仍有一點鬱結存在,但是與以前相比實在是好太多,至於剩下的哀傷,則希望會隨著時間慢慢的淡去。
眼下的無痕最缺乏的,是自信。
八年前她失去了丈夫,八年後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接連的打擊讓她對自己的實力產生了疑問,她不禁懷疑起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去保護她所愛的事物,進而對鬥爭一事,心中開始產生了陰影。
以前總是劍不離身的無痕,現在卻是不怎願意去碰劍了。
因為畏懼。
在天宮修鍊了一段時日,無痕實際的進展並不大,若不是那段時間裡多虧了素心出手幫她穩固心境,她的修為反而有衰退回去的可能。
然而,這心中的業障也只能靠無痕自己去突破,大明和詩函也無法給予直接的幫助。不過,相信只要有適當的機會,未必不能讓無痕一口氣振作。所以,詩函才選擇在這個時候和無痕交換,將她推到大明的身邊,看她是否能在危機意識下振作起來。
大明雖然不願自己的妻子捲入這些打打殺殺的紛爭中,但是讓無痕這樣一直下去也不好,萬一發生什麼事,無痕連基本的自保能力也發揮不出來,那情況可就不妙了。
也因此,大明才答應詩函的提議,讓無痕陪伴在他身邊來面對這次的事情,至少大明自信還是有力量能保護得了無痕。
「有人開始行動了。」
當大明突然說出這一句時,他發現依靠在自己懷中的無痕,身上傳來了一絲的顫抖。
大明心中泛起憐惜之意,也就不忍再讓無痕捲入鬥爭之中。
「不然你先回玲瓏仙鏡吧!」
「不要緊的,我沒關係……」無痕抓緊大明的衣袖,猛烈的搖著頭,她近來也發覺到自己的情況,知道大明和詩函都很擔心,所以再逃避下去是不行的。
「別太勉強自己喔!」大明抱了抱無痕。
遠處,一聲雷霆怒吼響起。
「哪來的混賬東西!居然敢對本大仙的白鶴城下手!」
只見怒吼發出的方向,一團光芒如流星般轉眼飆至,停留在黑霧上方。光芒的中心隱隱約約是個人影,形體相當朦朧,連高矮胖瘦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見到好戲開鑼,在場群眾內心的八卦之火紛紛熱烈的燃燒起來,開始打聽有沒有人知道這名大仙的來歷出處。
「這是哪尊大仙駕到啊?」
「這個人是……」
在旁靜觀其變的冰蓮也開始猜想起這名神秘仙人的來歷。
印象中,此處的白鶴城好像曾出過一名仙人,同樣也是名號白鶴,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眼前之人。只是,就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情報,眼下處於凡塵中的仙人應該沒有這個白鶴仙人才對,他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想到這點,冰蓮便對那名神秘仙人留心上了幾分。
那疑似白鶴仙人的仙人連聲怒罵,見無人回應,便運起護身霞光,猛烈的衝進圍繞著白鶴城的黑霧。
只是,才過了一會兒,那名仙人就退了出來,身上的護身霞光也黯淡許多。
「好可怕的邪氣!」
在旁觀看的幾名仙人心中不免訝異,人間修士或許不知其中利害,但是在場幾名仙人心中卻是再清楚不過。
仙人的護身霞光,是除了法寶、仙器之外,仙人最常用也是最基本的防護手段,所以通常都會凝練得非常高等,防護能力可說相當可觀。眼下這黑霧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竟然能腐蝕護身霞光!
「仙君,那片黑霧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如此可怕?」冰蓮身旁的女仙心有餘悸的問,不禁慶幸自己不是最先進入的仙人,不然下場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這個我也不清楚。」冰蓮不禁搖了搖頭。
「這等能剋制仙人的猛烈邪物,照理說在人界應該是不太可能出現才對,恐怕是為了那位天帝傳人專門設下的陷阱吧!最糟糕的情況,事情很可能會演變到連我們也無法插手的地步。」
「那神君他……」
「只希望他不會被波及到吧,只是以他現在的情況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自保能力。」說到這裡,冰蓮也難免擔憂了起來。
當冰蓮主從兩人交談的同時,神秘仙人那邊也打出了火氣。
不過,他也知道這黑霧近身不得,於是雙手打出法訣,頓時一雙巨大的金色羽翼從他背後伸展而出。接著,在羽翼拍動之下,無數的金色火羽從羽翼上散出,乘著突起的微風漫天灑向黑霧。
那火羽蘊含真陽火氣,對陰邪之物確實有克製作用,所以當它碰到黑霧,黑霧瞬間就像陽光下的春雪般飛快消融。
「不過邪門歪道爾爾,都給老子化了吧!」
那仙人見火羽起了作用,一吐胸中惡氣,說話的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張揚,現場人多,他可萬萬丟不起這個臉。
冰蓮身邊的女仙雖心喜黑霧的減滅,但同時又有些不悅於對方的張狂,因此對這名冒冒失失出現的仙人沒什麼好印象。
「看不出來,那貨倒還有幾分手段。」
冰蓮並沒有答話,一門心思都專註在那黑霧之上。雖然黑霧正在大片的消減,但她心中卻隱隱感覺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驀然,冰蓮發出一聲斥責。
「住手!」
「啥!?」
那仙人在群眾面前大出風頭,此時正暗暗得意著呢,忽然聽到有人阻止,難免不高興,同時間還加大了火羽的輸出,務求一舉殲敵。
只是他卻沒發現,那團黑霧看似被消滅,可實際上卻是迅速的縮凝了起來,並且隨著體積越小,黑霧性質越加厚凝,開始有幾分實質化的跡象。
冰蓮猜想,是火羽中的真陽火氣激起黑霧的變化,可那仙人卻懵懂無知,還一個勁地火上加油。當下她也有點怒意,若非有所顧忌,早就一發暴風雪卷過去。
「昏愚,汝至此居然還看不明情況變化嗎!?」
冰蓮也有點不可置信,這麼莽撞的仙人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