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紅旗插到台灣去 第五章 狂奔在台北的午夜

蕭宇帶著左老先生給他的那枚硬幣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風雨園,剛剛離開那裡的時候他的確感到憤怒與失落,可是當他走出風雨園的大門,他的心情開始變得釋然了起來,也許他真的不應該屬於這個地方,他想起了北京,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小悅,想起了那幫患難與共的兄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蕭宇漫無目的的沿著山間公路向城市的方向走去,一輛小車開過來,在頭影上碾過,那強烈的光一晃就消逝了。又一輛小車開過去,尾燈在頭影上映出兩個小紅點,漸漸遠去。

忽然蕭宇看不見自己的眼睛,兩個小紅點灼灼地注視著他,終於消失。路燈不鏽鋼柱子那種堅硬而冰涼的感覺給了他一種提醒,他想到生存的現實對自己,也許對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的堅硬而冰涼,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殘忍,他無法迴避也無法突破。那些閃著誘惑光彩的溫情懷想,無論自己多麼執著,也只能放棄。那種不動聲色不可捉摸的力量總是在迫使人們就範。

那筆所謂的巨額遺產其實自己壓根就沒有得到過,他這次來台灣的唯一收穫,可能就是手中這枚冰冷的硬幣。

終於有輛汽車在他的面前停下,緩緩搖開的車窗里露出了庄孝遠那張偽善的面孔,蕭宇又覺得偽善不足以形容他的模樣,腦海中繼續搜尋著更加惡毒的辭彙,如果沒有他的出現,此時自己應該還在北京的校園中。

「上車!」庄孝遠的聲音中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歉疚。蕭宇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畢竟他從路牌標誌上認識到從這裡到市區還有四十公里。

汽車緩緩駛動,庄孝遠的面孔在路燈的光影下顯得陰晴不定:「蕭宇,你是不是很恨我?」蕭宇沒有說話,他的態度十分明了。

「其實有些事情並不是我們能夠左右,如果我選擇對抗,我的家人,我現在擁有的一切立刻就會變成泡影……」庄孝遠顯得有些激動。

蕭宇看了他一眼:「別跟我在這兒裝好人,我他媽沒功夫恨你,其實對我來說這筆遺產並不像你們想像的這麼重要!」庄孝遠點點頭:「我倒是真的希望你能夠做到這樣瀟洒,畢竟是我一手將你引入了這個泥潭……」

蕭宇的身子用力向後靠了靠,庄孝遠繼續說:「忘了這件事,離開台北,回到你原來的生活中去!」他將一個皮包遞給蕭宇:「機票和護照都在裡面……」蕭宇忽然笑了起來,庄孝遠顯然搞不懂他為什麼發笑,許久蕭宇才停住大笑,將那個皮包抓在手中:「告訴我,那筆遺產到底是不是左老頭所說的什麼黑金?」庄孝遠的唇角動了一下,彷彿在下定什麼決心:「不是!」

蕭宇的目光冷的就像要結冰,他明白庄孝遠所說的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他應該擁有的一切被這幫人卑鄙無恥的霸佔了。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台北市區的燈火已然在望。

「停車!」蕭宇大聲說。

庄孝遠嘎然踩住剎車,不解的望向蕭宇,蕭宇推開車門走下車去,他向庄孝遠揮了揮手。庄孝遠留意到他指縫間閃過一道冰冷的光,那是左老先生給他的硬幣,庄孝遠忽然明白,眼前的年輕人絕不會這樣輕易的離開,那枚硬幣也許已經成為他留下的理由……

雨後的路上積了不少水窪,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上弦月象被凍住了一樣彎在無雲的天幕,星星隱隱約約地閃閃爍爍。一陣寒風吹來,幾片落葉擦著蕭宇的臉掉下去,帶來一點微痛的感覺。長街上霓虹燈的招牌和廣告還亮著。街上沒有幾個人,有一兩家小酒家還在營業,裡面的人映在窗帘上影影綽綽的。又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幾聲閩南語的罵人聲。永遠遊盪的流浪漢在黑暗的街角晃動著身影,他們無家可歸也不想歸家。

蕭宇在通往桃源路街角停了,看了一會銀行櫥窗里的利率表。又漠然向前走。這座巨大的城市離他非常遙遠,讓他從心底感到疏遠,他有種漂泊旅人的感覺。所有的人對他來說都是路人,錢可能是他與這個社會的唯一聯繫。這個社會並不需要自己,他被遺棄了……

蕭宇看見一些妓女穿著短裙,在公用電話的玻璃亭中避風,又有幾個穿著長襪毛大衣在冷風中徘徊,向偶爾駛過的小車招手。一直走到街尾蕭宇才看到一個空閑的電話亭,他剛剛走進去,外面又開始下起雨來。

借著對面高樓燈光的投射,蕭宇打開了庄孝遠給他的皮包,裡面有一張香港中轉飛往北京的機票,一本護照,還有一萬台幣的現鈔,蕭宇不屑的笑了笑,將皮包拉好。他忽然想起了母親,想起臨來時母親在機場送別的情形,他的眼眶開始熱了起來,淚水響應著外面的雨聲無可抑制的流了下來。

直到玻璃亭被重重的敲響,他才回過神來,一個穿著紅色短裙的流鶯站在外面,看來她已經凍得不行,眼眶上不知道是眼影還是凍成的烏青色。修長的玉腿,也微微發顫,即使是這副狼狽模樣,她仍舊沒有忘記露出獻媚的微笑。

蕭宇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推開了玻璃門,他並不是可憐這個妓女,只不過想趕在飛機起飛以前趕到機場將機票退了。蕭宇還沒有出去,那女郎已經擠了進來,碩大的胸部緊貼在蕭宇的胸前:「帥哥!要不要取暖?」

「少他媽跟我發騷!」蕭宇逃也似的擠了出去,身後留下那女郎一串放肆的大笑。當他走出二百多米,才想起手上的皮包,垂頭一看,包上已經多出一道深深的劃痕,劃痕旁露出一些白色的粉末,看來是從皮包的夾層中露出的,包里的東西全都不翼而飛。蕭宇大驚失色,轉頭去看,那女郎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街角的轉彎處,蕭宇不顧一切的追了上去。

他轉過街角時,才發現那女郎並沒有跑遠,不過她的身邊多出了三名手持球棒的彪形大漢。那女郎靠在中間那名絡腮鬍子的懷裡得意的向蕭宇大笑著,蕭宇憤怒的咬著牙根,終於還是停下了腳步。

「算你聰明!」大鬍子鄙夷的說。

「我操你媽!」蕭宇幾乎是在怒吼。

這聲怒吼同時宣告著戰鬥的開始,大鬍子和兩名手下揮舞著球棒從三個不同的角度沖向蕭宇。蕭宇的速度更快,對手啟動之前他已經先行向大鬍子衝去,沒等棒球棒落在他的頭頂,他右腳一個側踢重重踹在大鬍子的小腹上,左手已經順勢將球棒奪了過來。反手抽在大鬍子的肩膀上,大鬍子被這下重擊打的跌倒在地上,其他兩人沒有想到蕭宇的動作如此快捷,手上稍微猶豫了一下。

蕭宇已經躲開兩人的攻擊,球棒左右開弓分別砸落在兩人的小腿處,兩人痛得大叫起來,蕭宇趁機衝到那女郎的身邊,揮動球棒做出要打的架勢,那女郎嚇得哇得一聲蹲在了地上:「別打我……我……把錢全還給……你……」

蕭宇從她的手中拿過自己的東西,轉身看到大鬍子和兩名同伴相互攙扶著從地上哼哼唧唧的爬起來。三人顯然都被蕭宇表現出的強悍嚇破了膽,大鬍子不住的賠禮說:「大哥……弟兄幾個有眼不識泰山……對不住了……」蕭宇指了指皮包的裂口,大鬍子慌忙從口袋中又掏出一打鈔票:「大哥……這點錢就當賠償你白粉的損失……」

蕭宇一愣,垂下頭去看了看,仍舊有白色的粉末從皮包的裂口中不斷的灑落,他立刻明白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庄孝遠給自己的皮包夾層中藏有毒品。如果自己就這樣登機,肯定會落在安檢人員的手中,恐怕自己的下半生都將在台灣的牢獄中渡過。他忽然想起臨走時左老爺子說得那句話:「我會把你永遠留在台灣」蕭宇打心底感到寒冷。

蕭宇從大鬍子手中接過錢,飛快的逃離了現場,直到確信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場,他才將那個破損的皮包扔進了垃圾筒中。

雨依然瀝瀝淅淅的下著,一種從未感到過的孤獨充滿了蕭宇的全身。

前方燈火閃亮的地方,傳出陣陣的喧囂聲,蕭宇大步向前方走去。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夜市,遍布著小吃店和酒館。他這才想起自己整整一天沒有進食了,他走入一家名為『唐矮子牛肉麵』的館子,店內的生意十分火爆,空氣中瀰漫著蔥香與肉醬的味道,更加重了蕭宇的飢餓感。

台北的牛肉麵與北京並沒有任何的不同,隨著熱騰騰的麵條下肚,蕭宇的心情終於輕鬆了一些,可沒等多久,他聽到外面一陣騷亂,轉過頭去,看到剛才遇到的大鬍子領著十幾個人手持砍刀向這裡衝來,這幫人一定在尾隨著自己。

蕭宇顧不上結帳,向廚房的方向跑去。慌亂間將一個送面的夥計撞倒在地,滾燙的麵湯潑了他一身,火辣辣的痛,麵館內亂成一團。蕭宇好不容易分開人群,沖入廚房。

他一眼就瞧見了廚房角落的小門,全速衝到門前,踹開了小門,從地上撿起一支木棍別在門把上面。

門外是一片荒廢的土地,四周有圍牆包繞,蕭宇選擇了一處最易攀登的地方,迅速爬了上去。他剛剛躍下圍牆,就聽到小門發出咣地一聲,那幫人撞開了小門。

蕭宇暗暗鬆了口氣,飛快的隱入了前方的小巷,他在街口攔下一輛的士。「先生要去哪裡?」司機是位和善的中年人。「台北哪裡的小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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