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八千里路雲和月 第二十九章 連環毒計

且說項羽從曹咎之計,派了一個貌似精明之人去往滎陽,假裝議和前往摸底。

聽說項王要議和,漢王劉邦分外高興,令傳入幕下見禮,以上賓之禮相待。

使者尚未開口,漢王便傳宴招待。那宴席擺的是什麼?原來是一隻香噴噴滋滋冒油的烤全羊,使用的器皿皆是宮中珍器。香味撲鼻,楚使腦中一爽,心想今日可以大快朵頤。

那劉邦笑眯眯開口問道:「亞父近日安好乎?」楚使隨口答道:「老當益壯,寢食如常!」

劉邦便端起酒盅給那使者敬酒,一敬就是三盅灌腸。楚使只以為劉邦議和心切,也未疑他。

那劉邦自飲了兩盅,突然端起酒盅問道:「寡人送亞父的一套編鐘,亞父可曾收到?」

「漢王送上柱國編鐘作甚?」楚使警惕起來,卻不敢細問,只唯唯說是。

劉邦趁著酒興,又詢問幾句,皆是問候那范增之意。楚使越聽越是心疑。

不多時,有陳平進來,湊著劉邦耳朵小聲說了幾句。劉邦便起身,說道:「寡人今日酒醉,由陳中尉代為陪客。」徑直去了。

這一廂陳平在一旁陪酒,私聊開始。那陳平神秘兮兮問道:「亞父可有消息來?」

楚使忍受不住,乾脆說道:「外臣奉項王之命而來,未聞亞父有何叮囑。」

陳平裝作大失所望,袖子一拂,怒道:「某以為是亞父所使,原來是項王所派。」言罷便走,將那使者晾了起來。

只聽陳平在外對人吩咐幾句,便有侍者入內,將那全羊連盤端走,連帶那些宮中珍器。不多時,又上食物,卻是一粗碟盛的窩窩頭與一粗碗稀粥,外加幾根鹹菜幫子。

那楚使確實餓了,也只有啃那窩窩頭裹腹。越啃心中越氣,心想為何說亞父所派就奉為上賓,說項王所派就變成了勞改犯的伙食?

使命未有完成,那使者忍氣吞聲在館驛住了一夜。次日又去求見漢王,這一次吃了一個閉門羹。

「漢王無暇接見貴使。」宮人冷淡地說道。

那使者灰溜溜回到軍營,將受到的委屈原原本本報告給項羽。

「劉季安敢如此怠慢!」項羽拍案大怒。

使者趁機參范增一本,說道:「亞父自以功高,常有欺凌大王之心。必是其不滿大王之封,亦欲南面稱孤,便合鍾離昧、龍且、周殷之輩,與劉季合盟,共謀大王。」

刺激啊刺激,連自己尊為亞父的范增都有反心,這天下間還有什麼人能夠相信?

項羽長身而起,在帳中踱來踱去,思前想後還是不信,說道:「亞父之對朕,猶慈父之對孝子,如何會反?」那使者道:「陛下若不信,可以稱欲與劉季議和迎回王妃,一試便知。若是亞父阻攔,必有奸謀。」

愛妃虞姬被囚敵都,原本換換人質就可以迎接回來。卻被范增所阻。那項羽嘴上不說,心裡也是暗暗怨恨。使者如今舊話重提,把項羽心中的積怨都勾了出來。

說曹操曹操到。使者去不多時,范增自來,催項羽攻打城池。

項羽故意道:「滎陽城高壕深,恐難攻取。不如與劉季和議,迎回愛妃。」

范增厲聲呵斥道:「豎子怎能又生此心!今滎陽被圍正是除去劉季的絕好機會。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若再縱其生還,勝負未可知也。」

那項羽心中正一肚子怨恨,受了范增一喝忍受不住,勃然道:「唯恐滎陽尚未取下,朕之人頭已獻到劉季案前!」

范增乍聞此言,頓時臉如霜打,心中一片冰涼。

「羽兒,你剛才說什麼?」范增顫聲問道。

「亞父做過什麼,自己清楚。」項羽冷冷說道。

滿腔的熱誠與對項羽的希望,數年來以古稀之年輔佐項氏叔侄披肝瀝膽,宵衣旰食無怨無悔,換來如此結果,范增輔佐項羽稱霸天下的萬丈雄心突然遭受強烈打擊,全身寒透,欲言無語。呆立半晌,老淚縱橫說道:「今天下已定,老臣年過七旬,不堪鞍前馬後為用,請大王賜老臣骸骨,以歸故土!」

項羽鐵青著臉拂袖入了內帳,一句挽留的話也未出口。

只要項羽有一句挽留的話,范增還會無怨無悔留在他身邊,發出最後的光與熱為這個羽兒指引明路。偏偏聽到的只有他自己那淚水滴落頸間之聲。

心已碎,心已寒。范增拄著拐杖,邁著蹣跚的腳步,一路凄涼地離開項羽那熟悉的中軍大帳。這中軍大帳再不需要他這號人,他再也不能在此指點江山,做西楚國的掌舵之人。

范增草草斂裝,黯然離開楚營,向那隱居之地陶花園方向而去。

還未走到陶花園,范增嗟嘆生疾,毒瘡病發,倒在路途之中,死於陳平的連環毒計之下。

※※※

「亞父,羽兒中敵人奸計也!」項羽聽著范增的隨從報來的死訊,如中雷殛,跪倒在地是淚眼滂沱。

終於醒悟中了反間計的項羽把一腔憤怒發泄到瘋狂地進攻中。楚軍的戰刀高高舉起,一浪接一浪的進攻排山倒海而來。大地在震顫,糧草無繼的滎陽城在呻吟,在楚軍強悍的衝擊波下,眼看那城牆搖搖欲墜。

四萬金已經拋光,那項羽再也不會相信謠言。這一日,漢軍主腦濟濟一堂,漢王劉邦決定連夜突圍。

城外的楚軍早已擦亮了屠刀,就等著擒殺劉邦這條大魚,要想突圍談何容易。

又是那紀信,自告奮勇挺身而出。

「今事急也,臣請出東門誑楚,以使大王乘機出城。」忠心耿耿的小弟紀信說道。

這不是鴻門宴,扮成劉邦不會被項羽咔嚓。這是兩軍交戰,一旦那項羽知道這個劉邦是個假貨,冒充劉邦者會有什麼結局?

劉邦危急之時連妻子都能推下車,又怎會在乎一個小弟?他的眼睛一亮,彷彿黑暗中見到了一線曙光。

演戲!必須演戲!要感人肺腑地表演!要不然今後誰還會為他老兄賣命。

那劉邦假惺惺道:「此事萬萬不可。將軍要假冒寡人,必會害了將軍性命。」

紀信毅然道:「天下可無為臣,豈可無大王乎!」那劉邦還在惺惺作態,紀信長劍出鞘,橫於頸下道:「今大王不依臣言,臣請自刎於大王眼前!」

戲份還不夠!劉邦的演技就是到奧斯卡去也能捧回一個大獎來,眼淚說流就流。當即抱住紀信大哭道:「將軍之忠心可鑒天日也,將軍可有父母乎?」紀信答道:「老母尚在堂。」劉邦道:「將軍之老母即劉季之母也,寡人侍之。有妻室乎?」紀信答道:「有妻。」劉邦道:「將軍之妻即劉季之嫂也,寡人養之。有子女乎?」紀信答道:「有一子,尚幼。」劉邦道:「即吾子,寡人撫育之。」

將軍的後事俺劉季來解決,你就安心地上路吧。

於是紀信的詐降計被採納,漢王劉邦寫下一封降書,送到楚營。

狗日的劉邦若是降了,天下可定。那項羽得書大喜,問道:「何時劉季來降?」使者回答:「今日戌時出東門獻城投降。」項羽不疑有詐,欣然在降書上批下兩個字——准降,交由使者帶回。

項羽的打算,是等那狗日的劉季一露面,立馬碎屍萬段方解亞父范增含冤而死之恨。只是沒去想那戌時是晚上九點鐘。若那亞父范增尚在,焉能同意夜間受降?陳平的反間計,效果立竿見影。故後人興嘆,亞父范增不亡,西楚不滅也。

天大的喜訊!漢王劉邦將要投降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楚營,楚軍戰士一片歡騰,吃過了晚飯就爭先恐後奔出大營來觀禮,生恐錯過了見證這個大場面的機會。

左等右等,不見那劉邦出城。好不容易挨到戌時,那滎陽城的東門轟的一聲大開,先走出的不是棄械投降的漢軍,而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娘們。浩浩蕩蕩,川流不息,足有兩千人之多,隊伍排起來竟長達一里。

不會吧?劉邦打仗也要帶這麼多娘們陪王伴駕,搞出這麼大的儀仗?

看到劉邦的儀仗如此龐大,身為天下霸主而儀仗只及劉邦十分之一的項羽也不由汗顏。

只看那些娘們穿著平日最濃艷的衣裳,踱著盈盈碎步,一步一顫走得慢慢吞吞,都雍集在東門,鶯鶯燕燕嬌聲媚喚波濤洶湧那是大飽眼球。楚營將士,都樂呵呵從各處防區爭來觀看,一時間紛紛擾擾,秩序一片混亂。

終於等到這批娘們走完,一駕大車馳出,前呼後擁雲幡寶蓋,赫然便是那劉邦專用的王車。

只聽車內傳出一聲:「城中糧秣已絕,漢王降楚!」

「萬歲萬歲萬萬歲!」興奮到了極點的楚軍將士一起歡呼,那山呼之聲良久不息。

烏騅馬上項羽將手一擺,止住楚軍歡呼,高聲問道:「既已投降,劉季何不下車?」

車簾一掀,探出一個頭來,不是那漢王劉邦,卻是成侯紀信。

那紀信不慌不忙說道:「漢王早已出城去也。」

原來又是那縱橫家弟子陳平施展手段,用城中婦人吸引楚軍眼球脫離防區,換來劉邦趁亂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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