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八千里路雲和月 第十一章 南線烽火

漢軍連下太原,雁門,代郡,趙都襄國朝堂一片震蕩。

那右丞相廣武君李左車也不管師弟不師弟,當先向總督軍馬的大將軍陳余開炮:「成安君既然主持兵事,為何如此疏忽,先不聽本相之言,在太行山以西只置夏說一支大軍。如今我兩千里趙地,錦繡江山盡落入漢軍之手,悲乎!」

那陳余被李左車說得面紅耳赤,心想這話雖對,好歹咱們是師兄弟,也不該將這話拿到朝堂上來說剝我的面子。他禁不住為自己辯解幾句:「三郡之失,一來韓信太過狡詐,二來夏說太過無能。若本王親鎮鄔城,諒那韓信不敢輕舉妄動。」

連自己老巢代郡都被漢軍攻去,這陳余還口稱本王在此說大話。那李左車一聽就來氣,跪倒丹墀上,將那右丞相大印高舉過頭,奏道:「為臣身為相國,卻令大王喪師損地,難辭其咎。今願辭去丞相之位,降為庶民,以罰為臣之罪。臣不勝惶恐,俯伏待命!」

在這趙國,李左車的威望可說一時無貳。那李左車要自貶為庶民,趙歇哪裡捨得,只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丞相何出此言?」

李左車仍持拗道:「臣聞治國者,必以奉法為先。法若不行,何以服人?今喪師辱國,臣這丞相之位實不敢竊居也。」那趙歇見李左車堅持,只好道:「既然如此,丞相這印信寡人就暫代愛卿收著。且降為上大夫,廣武君之爵位,愛卿再不要推辭。」

李左車便交納了那印信,退回班中,卻把一雙銳眼看向陳余。

「師兄這不是將我的軍嗎?」陳余被李左車看得心裡發毛,不得不出班奏道:「臣掌管兵事,今日戰敗臣之罪最大。請辭去代王及大將軍之位,以服臣民之議。」

那趙歇心想,你要是不做這大將軍,誰來為寡人抵禦那韓信?於是板著臉道:「代王之位可免。今國事艱危漢軍對我趙國虎視眈眈,這大將軍之位愛卿當須勉力為之。」

聽聽這話。「勉力為之」,這是說他陳余本事還差一點,做這個大將軍有點勉強。那陳余當時就有點不悅,心想都是你這個師兄拖我下水,害得我既罷了王位,又被大王貶斥。

師兄倆一個免了丞相,一個丟了代王。可那韓師弟吞併三郡,下一步就要攻到這趙都襄國,該防禦還是要防禦。

好在有太行山相隔,那漢軍是難以攻打過來。唯一的一條東進之路就是井陘。

那太行山北起北京西山,南達豫北黃河北崖,西接山西高原,東臨華北平原,綿延400餘公里。但這太行山不是一座完整的山,有八個斷口,謂之「陘」。

卻是哪八個斷口?從南數過來,依次為幟關陘、太行陘、白陘、滏口陘、井陘、飛狐陘、薄陽陘、軍都陘,稱為太行八陘。

那井陘是太行八陘中的第五陘,又是天下九塞的第五塞,俗稱土門關。在當時交通工具不發達的大環境下,井陘的地位更加彰顯,有「晉燕通衢」之稱。

井陘谷窄溝長,車馬不能並行,宜守不宜攻。趙國時期,秦國名將王翦出兵滅趙,多次出兵井陘,卻被趙國名將也就是那李左車的祖父李牧依仗井陘之險屢屢挫敗。後來王翦施展反間計,使趙王遷聽信讒言誅殺李牧全家,這才攻下井陘。

井陘之路艱難無比,「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需要一刀一槍地打過來,耍不得任何陰謀。只要派出重兵把守住井陘,那韓信就算是再怎麼狡詐,恐怕也只有望關發出興嘆而已。

趙國的兵馬五萬精兵布在上黨,五萬精兵布在太原被漢軍鯨吞。漢軍攻打三郡以來,一路零打零敲又幹掉了趙軍府兵接近兩萬。那趙國剩下的軍馬只剩十五萬,其中一半是防守各郡各縣的府兵,一半才是真正能上得了戰場的野戰部隊。

而那韓信麾下都是精兵,專搞催城拔寨大型決戰之能事。就算是漢軍一刀一槍打過來,靠著七八萬其實是弱旅的野戰部隊還是擋不住漢軍銳利的兵鋒。

怎麼辦?只好繼續走擴軍之路,舉國徵兵。只要能提得動槍舞得動刀,哪怕是五六十歲的老頭,十二三歲的小孩也在徵兵之列。說到底,趙國歷經那巨鹿之戰的戰火與趙歇復國之難,與其他諸侯國一樣,兵源其實早就枯竭。

這麼一徵兵,又徵得四五萬人。與那野戰部隊合兵一處派駐井陘口塞關絕道,灌一下水,號稱二十萬大軍。

※※※

卻說陳余丟了代王之位。這一日便有匠人來將他門楣上「代王府」的牌匾拆了,換上新做的「大將軍府」牌匾。

牌匾多了一個字,尊崇卻少了好多。陳余望著這牌匾的更換,不由長嘆一聲,悵然若失。

有門客察言觀色道:「某為主公道不平也。想當初大王被遷代縣,地不過八百,兵不過五萬,地處苦寒,比起那魏豹亦不如也。是主公登高一呼,聚起舊時部屬,與那奸臣張耳以命相拼,這才逐走老賊,迎大王回故土稱王。今三郡雖失,我趙國尚有三千里之地,何故大王如此無情無義,要褫奪主公王位?」

陳余解釋道:「非是大王無情無義,實陳某自辭去代王之位。」

那門客便道:「聽說是廣武君先辭相位,主公這才不得不辭去王位。廣武君自己不當那相國便罷了,何故拖主公下水。」

這話正是陳余所想,卻不好明說,便呵斥那門客道:「吾師兄以國法為先,不可妄加非議。」

那門客又道:「主公可聽說過大王昨日過府探望過廣武君乎?」陳余聞言就是一愣,問道:「可有此事?」那門客道:「大王見廣武君辭去相位,特賜美酒十壇,玉璧一雙以示撫慰。主公同樣失了王位,何不見大王來府?長此以往,主公將失寵於大王也。」

陳余呆立半晌,吐出一句:「吾師兄跟隨大王多年,主僕情深,陳某如何能比?」

※※※

漢軍北方戰場韓淮楚在為漢王劉邦開疆拓土,節節勝利。南方戰場卻是另一幅光景,漢軍連戰連敗,那漢王劉邦又到了山窮水復光棍一條的境地。

卻說那西楚五虎上將鍾離昧領十萬大軍殺奔大梁欲尋老游擊彭越的霉頭。彭越見難招架,急忙向後台老板漢王劉邦求援。那劉邦便親臨潁川點起大軍,殺去大梁救援。

要知道大梁屬於楚國的碭郡,既沒有南山之險,也沒有滎陽之固,劉邦拿什麼去對付那強大的楚軍?原來是有一條鴻溝。那鴻溝最早建於魏惠王,本是一條運河,從那廣武引黃河水出來,流經陳郡淮陽注入潁水。

有漢王大哥親征,一開始漢軍諸將士氣旺盛,打了幾場勝仗,奪了幾座小城,終於把戰線推到離滎陽相去甚遠的鴻溝。漢軍便在鴻溝以西紮下營寨,往拒楚軍。彭越見漢王親來,自然要去營中參拜。

想當年劉邦是如何認識彭越的?那是他老巢沛縣被那偽楚國上柱國秦嘉手下軍師甯君所佔,劉邦逃竄到巨野澤,這才認識了彭越。如今兩位革命老人久別重逢,那彭越是熱淚盈眶,劉邦是盈眶熱淚,場面說不出有多感動。

魏豹被修理了魏國不復存在,彭越再當這個魏相國就不妥。劉邦早有準備,拿出備好的刻了梁王二字的玉符金冊頒給彭越。

魏相國做不成是吧?乾脆升你做梁王。大梁這塊地盤就是你的,你要將革命進行到底,千萬不要半途而廢。

劉邦拿話撫慰那彭越,不提。

劉邦拿著人家項羽的地盤分封,還要看項羽答不答應。

那西楚霸王項羽正要找劉邦新賬老賬一起算。狗日的劉季你躲在關中不出來朕打你不著,你竟敢打到我楚國的地盤來,正好遭打。此刻他已收拾掉那跳樑小丑英布滅了九江國無後顧之憂,便再起三十萬軍馬,殺氣騰騰直逼鴻溝而來。

劉邦剛好了傷疤就忘記了痛,一聽老對頭項羽也來了,便咬牙切齒道:「彭城一戰項王欺我太甚,寡人必擒之!」欲跨過鴻溝與楚軍決戰。

美人軍師張良急忙諫道:「項王勇捍難匹,大王諸將軍中唯大將軍韓信可當之。今韓信北擊魏趙,故宜退兵固守滎陽以逸代勞,勿與疾戰。待彼糧盡,逾城擊之,方可望一戰勝之。」

劉邦直是搖頭,說道:「寡人奉天命伐暴,與項王終有一戰。既已至此,安能退兵為項王取笑?不與楚軍決戰,如何能雪彭城之恥?戰若不利,還守滎陽不遲。」他老兄主意拿定,任張良頓足苦諫,終不聽張良之言。

於是漢軍跨過鴻溝,於夏陽正撞見西楚大軍而來。

狹路相逢仇人相見,那還有什麼好話可說。一個字——殺!

這一次楚軍可是號稱四十萬,就算灌水也有三十萬實數。那漢軍通共只有十五萬,這還是以小利豨的關中預備營為班底東平西湊拉扯出來的人馬。投入會戰的兵力,楚軍就佔了上風,何況還有一個神功蓋世的西楚霸王!

結果是漢軍大敗,又遭到楚軍無情地剿殺。那在彭城一戰劫後餘生的忠義十八士倖存的四人——奚娟、武儒、沛嘉、丙猜,為保護漢王大哥,都死在項羽天龍破城戟之下。

項羽是專挑劉邦來砍。劉邦這一次再次亡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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