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西來決崑崙,咆哮萬里觸龍門。波滔天,堯咨嗟。大禹理百川,兒啼不窺家。殺湍堙洪水,九州始蠶麻。其害乃去,茫然風沙。被發之叟狂而痴,清晨臨流欲奚為?旁人不惜妻止之,公無渡河苦渡之。虎可搏,河難憑,公果溺死流海湄。有長鯨白齒若雪山,公乎公乎掛罥於其間!箜篌所悲竟不還。
古詩人李太白寫下的這首《公無渡河》,說的是黃河從那昆崙山而來,水流湍急,行人難渡。
詩中說的龍門,指的是黃河從壺口咆哮而下的晉陝大峽谷的最窄處,在今陝西省的河津市,也就是成語「鯉魚跳龍門」的龍門,非指其他。
那河津東迎汾水與稷山縣為鄰,西隔黃河與韓城市相望,南有台地與萬榮縣毗連,北依呂梁山與鄉寧縣接壤。在那河津市的南面合陽洽川的夏陽村,有一個渡口,名叫夏陽渡,河面狹窄水勢略緩,古稱少梁渡,戰國時為魏國所有,為當時秦魏兩國交戰必爭之地。後秦據少梁,秦惠文王置縣改稱夏陽,這渡口便改稱夏陽渡。
秦魏交戰早已折戟沉沙。而今烽火再起,歲在早春漢魏兩國交戰,爭的是一條黃河。
在那黃河東岸蒲坂津,東面是魏軍重兵六萬,由魏國大將軍柏直親自領兵,以阻渡漢軍渡河;西面便是一萬八千漢軍,由漢國大將軍韓淮楚親自率領,其中步卒一萬,水軍五千,騎兵三千。西岸水寨數百艘戰船一字布開,大小船隻桅樓艟艟,紅色的戰旗獵獵飄揚。每日在河中操演,搖旗吶喊,隨時都可以掀起一場搶灘的渡河大戰。
天下無敵的漢軍水師,水面上是入水不沉的西戎藤甲兵擔綱,水底是黃河幫水鬼倒海翻江,再加上由大將軍韓淮楚親自設計改良的堅固戰船,連西楚霸王項羽都不敢直捋其纓。魏國的水軍更加孱弱,如何敢去正面交鋒?
辦法總是有的,總不能說漢軍水師強就把那黃河天險拱手讓給對手。那柏直便揚長避短,在那東岸的蒲坂布下騎兵步兵精銳日夜監視。只要漢軍渡河,水軍剛剛踏到地面,便來個全師出擊,殲敵於灘頭不讓漢軍後續部隊增援。
這種戰術在古今戰場屢見不鮮且行之有效。想當年革命先烈打下神州大地卻拿不下區區東海一島,便是吃了後續無援的教訓。
從那蒲坂津溯流而上三百里之內的民間船隻也被魏軍預先收走,只為防漢軍從其他渡口渡河。東岸的百姓遷往西岸,糧食一粒不留,真正的堅壁清野。
這也真是咄咄怪事了。魏軍總人數多達十萬,而漢軍不過兩萬,卻是魏軍在守漢軍在攻?他也可以渡過黃河到西岸來打嘛?
原來那柏直心中有個小九九。只要守住這條黃河,漢軍糧秣無多,這場仗就不戰自勝。待到那天下名將韓信灰溜溜退兵之日,便是他柏直揚名天下之時。這等便宜的買賣,與漢軍去硬碰硬才是犯傻。
貌似那漢軍主帥意識到戰船數量不足,令士兵在山坡上砍伐樹木打造船隻,只為首次渡河投入的兵力多上一點。
消息傳到那柏直耳中,柏直嗤笑不迭:「等那船隻造好,恐怕漢軍的糧草已盡。」
※※※
天剛破曉,水聲嘩嘩,兩個人影出現在黃河東岸的沙灘上。一抵岸邊,就飛快逸入樹叢。
「他奶奶的!也不知是誰這麼會碼字,碼出什麼木罌渡河。漢軍要是能用木罌渡河,公雞也能下蛋了。」一身濕漉漉的韓淮楚,心中暗罵。
字是太史公碼出來的,韓淮楚就算心中罵一千遍,他老人家也聽不到。如何克敵制勝,還需要他這個大將軍自己去解決。
今日凌晨趁著天黑,與那水軍中第一條漢子駱甲一起從夏陽渡口試渡那黃河。饒是韓淮楚與駱甲深通水性,也游得氣喘吁吁。黃河幫五十名自小在水裡長大的水鬼,估計能橫渡黃河的不超過五名。
木罌是什麼東東?韓淮楚這幾天總算搞明白了罌是什麼玩意。那是當地人的一個叫法,就是肚子大口兒小的瓦罐,小的用它盛湯,大的用它腌魚腌肉,再大一點就是那酒缸。
「還以為是什麼秘密武器呢,原來就是這東東。就叫瓦罐好了,弄得這麼文縐縐幹什麼?」韓淮楚弄明白之後,一口氣差點閉過去。
他也發現了大批的瓦罐,那是當地一個盛產陶器的作坊,坊主燒得一手好窯。因為漢魏兩國交兵,突然合家被魏軍遷移到東岸。燒好的瓦罐帶不過去就那麼沒人去看管。那作坊內有大號裝酒的罈子一百口,中號腌魚腌肉的罈子兩百口,其他盛湯的小瓦罐壓根就沒去點數,直接分給漢兵拿去燒火弄飯了。
(戰爭年代,這種無主的東東經常會遇到,讀者千萬不要為它可惜。)
就那麼最大的「罌」,容積也只有七八十升。用這玩意想把千軍萬馬渡過河去殺到敵軍重鎮安邑,簡直是做夢。
有讀者說那木罌就是用木頭把「罌」綁在一起,成為一個漂浮的容器,大軍就可以坐在上面安然渡河——
且住!那黃河風激浪高,就算是夏陽渡口依然減弱不了多少,一個浪來,不把那瓦罐掀翻才怪。就算載得了人,也載不了馬過河。
這麼說太史公不是憑空捏造?捏造是有可能,憑空卻不是。只有一個解釋,漢軍是躲在瓦罐後面泅渡過去的。
試想一下,那河對岸並非無人,要是幾千口瓦罐連同人啊馬的一起從西岸飄來,烏壓壓一片,對岸不早就警覺趕緊去通知那蒲坂的守軍來撲殺敢於偷渡的漢軍?只有趁天黑光線暗弱,瓦罐零零散散不連續地飄過對岸,才不那麼容易被發覺。
「罌」想明白了,木又是什麼東東?不要想岔了,木就是木頭。瓦罐在河中漂浮難以保持平衡,幾個瓦罐用木頭匡在一起,浪來了就翻不了。
中號瓦罐絕不能用,大號酒缸只有一百口,從遺棄的民房搜到酒缸約一百口。四個酒缸綁成一團,用木頭一匡,自開地闢地以來第一次在戰場上出現的「木罌」就這麼誕生。
一個木罌下面藏一個人,五十個木罌只能藏五十個人。
自古黃河夜不渡人,漢軍要挑戰這條古訓還是在早春冰冷的河水中泅渡。泅渡黃河只能派水性好抗得住冷的漢子,那些黃河幫的弟兄估計能做到,再從水師中挑選幾個,第一批尖刀排就組成了。
等尖刀排神不知鬼不覺泅渡過黃河,到達對岸之後,還是等於零。漢軍主力還在河西岸等著呢,總不能叫五十條光棍去攻打魏國重鎮安邑吧?收屍的人都沒有呢。
還要弄清楚河魏軍將那些從民間收走的船隻到底放哪了,奪了過來,劃回西岸給等候在那裡的千軍萬馬渡河。
船隻在哪?數目是多少?有多少守衛?實力如何?這一切需要去偵察。而漢軍中能橫渡黃河武功又好不至於遇到一小撮魏軍就送命的,只有他與駱甲。於是這光榮的任務就落到他自己與駱甲頭上。
※※※
「駱將軍,把這個給戴上。」樹林中韓淮楚拿著一個面具對駱甲道。
那駱甲剛剛脫掉濕漉漉的鯊魚皮水靠,看著那面具有點驚奇:「這面具怎做得如此精細,好像真人一樣呢。大將軍從哪弄來的。」
韓淮楚佯怒道:「想不被人認出就趕緊戴上,不要多問。」
那駱甲見韓淮楚發怒,也不敢多問。二人戴好面具,韓淮楚用玄功將二人衣上水分蒸干。剛剛妥當,就見一老卒提著一酒壺晃晃悠悠向這邊走來。
「河對岸怎會有兵丁看守?」韓淮楚腦子一暈。
「爾等乃是何人?」那老卒見到兩個陌生人,警惕性一下子提高。
「軍爺,晚輩是河南人氏,家中遇到荒年。聽說魏國去年豐收,故逃荒至此。」駱甲隨口胡編。
那老卒同情地點了點頭:「逃荒到咱們魏國就對了。小夥子,此處乃軍事重地,不要亂走。你幸而遇見老夫,要是遇到其他人把你們當做漢國姦細抓回去仔細審問,那可就麻煩了。」
「軍事重地!」韓淮楚與駱甲同時一驚。
漢軍戰船雲集在蒲坂津,每日在河中操練搖旗吶喊只為吸引魏軍主力。而突破口選在這夏陽渡,是用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若是連夏陽渡都有魏國重兵把守,還修那個棧道做甚?
駱甲作出一副感謝的樣子對那老兵說道:「多謝軍爺好言相告。我們兄弟倆父母雙亡也沒什麼本事,只是有這一身力氣,想吃一口行伍飯。不知你那裡需不需要人手?」
這魏國與其他各國一樣,都是在拚命招兵買馬,最缺少的就是肯參軍的壯丁。按一般道理,這老兵應該很高興地把他倆引見給上峰。
哪知那老卒連連搖頭,說道:「你們兩個年輕人若是想吃行伍飯,就該去蒲坂津,這裡不行。」
韓淮楚詫問:「這是為何?」那老卒道:「我們這裡的哨所並非官家所立,而是我家大人自己家的家兵。大人這下罷了官沒了俸祿,養我們這些人實在不容易。眼見今年過去還不知明年養不養得起。年輕有本事的,就找個借口離開了。剩下我們這些老骨頭,只好跟著大人,也不管他發不發得起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