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韓淮楚部下多是降卒,這一戰沒有讓他參與,而是留守大營。
項梁兵分三路同時出擊。一路由他親自領兩萬軍馬,星夜出兵於敵營外埋伏,見楚營三更火起,一舉突入由余樊君奪下的寨門,殺入楚營,四處放火,將楚軍殺了個人仰馬翻。
一路由鍾離昧率領兩萬軍馬,見敵營火起,穿插入沛縣與敵營間的小路埋伏,將沛縣往救大營的援兵一口吞下,狼狽逃回。
一路由項羽率領一萬鐵騎,趁沛縣敗兵回城城門打開之機,突然掩殺而出。那項羽烏騅寶馬來如閃電,一戟將敵將刺於馬下,趁亂奪了城門。餘人一擁而上,拿下沛縣城。
楚軍大潰,軍師甯君在亂軍中被流失射死,大營與沛縣敗兵各自為戰,倉皇中越過泗水而逃。
這一戰,項家軍大獲全勝,生擒五千,斬殺一萬,敵軍糧草輜重多有斬獲。
楚軍殘兵敗將不到八千人,投賓士援的秦嘉大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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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梁一舉奪得沛縣城,東海,泗水二郡俱震。楚國上柱國秦嘉正引軍來救,聞聽到消息,急退兵三十里,於泗水河東下寨,佔據要道,避項家軍鋒芒。
那秦嘉是個老狐狸,當然不想與項梁拼個你死我活,還派出一個使者大夫陳涓前往沛縣求和。那陳涓言道:「項公世代皆是楚臣,今上柱國復立楚國,兩家皆是一家。項公何不罷兵而去,我主上表楚王,為項公請大司徒之位。」
那秦嘉看來也不是一般的人物,想用一個虛銜將項梁套住。項梁若是答應,便成了楚國的臣子,而楚王景駒只是他秦嘉的一個傀儡,項梁豈不是要聽從於他。
當陳涓說出此言,滿堂皆是嗤笑。項羽更是大吼道:「什麼楚王!那景駒捏在你主手中,是方是圓皆是由他,他這楚王當得太過窩囊。休拿此話逛我!」
那陳涓口才倒好,辯道:「我王好歹是楚王后裔,乃王室血脈。但他太過年輕,亂世之中艱難重重,我主恐他有誤國政,故讓他置身於軍國大事之外。聞項公遣人四處尋找楚王后裔,又何必舍近而求遠。何不一道事身我王,為楚國大業盡心竭力。」
座中站起一人,卻是縱橫家弟子,劉邦的軍師陸賈。陸賈冷笑道:「這麼說來,那楚王是年輕不懂事的了。」陳涓支支吾吾道:「這個,有一點吧。」
陸賈長笑道:「以一個年輕無知之人為王,我楚國何以昌大興旺?項公威名震於寰宇,若是奉景駒為王,豈不貽笑天下英雄?」
陳涓愣愣道:「先生何人?」鍾離昧高聲道:「此乃吾師兄陸賈。」
陳涓拱拱手道:「原來是陸先生。陸先生行斷尾求生之計,走脫了沛公劉邦,我主念及也是讚不絕口。只是先生所言有點謬處。」陸賈問道:「有何謬處,且請講來。」
陳涓道:「我王雖然年輕,卻也不會永遠年輕。我王雖不懂國事,但在我主有心鍛煉之下,他日必能成為一方英主。先生何以謂我王不能昌大楚國?」
陸賈便道:「這麼說來,請將你家大王送到會稽,讓項公親自教授治國之理。貴使意下如何?」
舉座皆哈哈大笑起來。陳涓臉色氣得鐵青,指著陸賈連聲道:「你——你——」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若論口才,這陳涓又怎能及得上縱橫家的高弟,精通詭辯之術的陸賈。
項羽吼道:「休再啰嗦,滾回去告訴那無義之徒,投降便罷,若不投降就提兵打到郯城,滅了你這偽楚國!」
※※※
「砰」的一聲,帥案幾乎被震裂。
使者陳涓俯伏於地,惶恐不安。四周眾文武皆是沉默無言。
一個目光陰鷙的四旬男子,拖長著馬臉,據在案上,一言不發。
項家軍兵強馬壯,毫無罷兵之意。即將要討伐他秦嘉,滅了他一手創立的楚國,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想要與項梁斗,秦嘉有自知之明。項梁手下那些戰將——項羽,龍且,鍾離昧,桓楚,隨便擰一個出來都比他身邊這些泛泛之輩強。
手下唯一的兩員虎將朱雞石與余樊君,一個死一個降,他實在找不出一個像樣的大將來與項家軍那些虎將們相比。
原指望能滅了劉邦,據有他那一畝三分地。劉邦的地盤雖然佔據了,可惹來了一個更強硬的對手項梁。朱雞石的三萬軍馬打得只剩八千不到,那項梁不僅要得去劉邦的泗水郡,還虎視眈眈盯著他的東海郡。
雖說戰場廝殺不是以戰將鬥狠決定勝負,他手下的兵馬人數與項家軍也在伯仲之間,可他能拿什麼與項家軍比?
論戰馬裝備,會稽郡地大物博遠勝於東海郡,裝備精良非楚軍能及。論謀士之智,項梁本身就是個兵法大家,他手下有陸賈,鍾離昧這兩位縱橫家高弟,新近又來了一個隱士高人范增,一個有經天緯地之才的韓信。這二人略施小計,就葬送了甯君的兩萬餘大軍。
可恨那陸賈,竟提出要把傀儡楚王景駒送往會稽。那景駒雖然秦嘉沒把他當作一回事,可他那楚王后裔的身份還是有不小的用場,能唬倒不少英雄豪傑前來投效到他的麾下,就像以前他打著陳勝的旗號發展壯大他自己一般。
這一戰已是避免不了,可他似乎毫無取勝之道。
除了戰將,謀士,裝備,馬匹,還有什麼可以克敵制勝的?
秦嘉想到此處,陰鷙的眼睛霍然一睜,道聲:「取地圖來。」
有戰將呈上軍事地圖。秦嘉審視一陣,手指一處:「彭城,就是它了。」
那彭城位於丹水以北,沛縣以南,正處於項家軍的糧草運輸要道。拿下彭城,便是在項家軍千里運糧線上插上一把利刃。進可騷擾劫掠,退可據城堅守。用好這個據點,便如一盤死局忽然變活,敗局可變為勝局。
那項家軍糧草雖多,可等著吃飯的嘴也多。只要陷入拉鋸戰中,支撐個十天半個月,項家軍非斷糧不可。而楚軍背靠東海郡,糧草可以源源不斷地運來,毫無斷糧之憂。
「這樣打下去,勝得就不是他項梁,而是我秦嘉了。」
秦嘉想到此處,不由得意一笑。說道:「項家軍不是要接大王去會稽么,那就煩陳大夫再去沛縣走一遭,說我秦嘉答應了。」
陳涓不解道:「主公如何能答應將大王交給項梁?」秦嘉嘿嘿一笑:「吾這是麻痹敵軍,讓他們驕傲自滿。趁他們不備,偷襲彭城。」陳涓「哦」了一聲:「主公妙計!實有孫武之略,吳子之謀。」
帳中一片阿諛奉承,均是讚美秦嘉之意。
秦嘉忽然將手一擺。帳中文武一起閉口,聽秦嘉有何話說。
秦嘉道:「將大王從郯城接到大營來。」
眾人又是不解:「為何要將大王接來。」秦嘉解釋道:「那項梁必在郯城派有探子。吾答應將大王送給他,怎能不做做樣子?大王來此時,想必那彭城已在吾手中,正好可以讓大王親自監戰。」眾文武道:「原來如此。」
「這些愚蠢之輩,怎知我秦嘉之意?」秦嘉望著案下一眾文武,嘿嘿冷笑。
這一戰事關乎他秦嘉的生死成敗,那傀儡景駒也沒必要在郯城王宮逍遙自在,好歹把他綁駕到這戰車上來,也可激發一下將士們的士氣。若勝則可讓景駒領略一下他秦嘉的厲害從此敬畏於他,拜則玉石俱焚拉景駒陪葬。
到萬不得已之時,那傀儡還有一個用場。那便是秦嘉要用他的項上人頭,去投降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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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項梁攻下沛縣,又有兩路豪傑來投。
一路是魏王咎的弟弟魏公子豹。自從魏咎死後,魏豹由一乾死士護衛去往吳中。到了會稽,知項梁已發兵沛縣,遂轉頭北來。
項梁見了魏豹,言語中頗多安慰,雲攻滅秦嘉之後,發兵魏地,助他光復魏國。
一路是齊王田儋的弟弟田榮。
齊王田儋引十萬大軍救魏時,相國田榮留守臨淄。後田儋兵敗身死,田橫引兵敗回,那章邯猶不罷手,領大軍追剿田橫,欲一舉滅了齊國。田榮聞報大驚,遂引餘眾離了臨淄,向西前來接應。
到了東阿地界,遇到田橫合兵一路歇兵東阿城中。忽然得報臨淄後院起火,齊人已別立他人為王。原來有齊中大夫田角、將軍田間發動政變,立故齊王之弟田假為王,田角自為丞相,田間自為大將軍。
田假既已即位,深知田榮兄弟智勇,料其不能相容,必舉兵回來爭奪王位,於是收集齊地將卒,一路設關行卡,絕其回齊之道,更遣田角引一軍往來策應。
田榮聞田假乘隙謀害,據齊僭號,大怒,當即欲舉兵殺回臨淄。田橫苦勸不住。只得率領本部留守東阿,任由田榮引軍去了。
田榮離城方兩日,章邯大軍便到。田橫與秦軍一戰,大敗,只好去找田榮。殊知田榮也中了田角的埋伏,折兵大半,直敗退數十里,方才逃得性命。
田氏兄弟各自大敗,撞到一處痛苦涕零。走投無路之下,便來沛縣投奔項梁。
那田氏兄弟乃成名的英雄。項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