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永夜之王旗飛揚 章一八一 血河呼喚

此刻,帝國軍部,一輛外表樸素的轎車停在宋子寧面前。

他現在無論實權還是個人戰力,都是不折不扣的元帥級別,出行自也是相當隆重。哪怕是在帝都,前後也都各有一輛裝甲越野車,一者開道,二者護衛,配備的警衛人員標準是十人。

這十名警衛其實不是為了克敵,他們再怎麼厲害也比不過身為神將的元帥。他們的職責,僅僅是在關鍵時刻替元帥擋槍,爭取那麼一瞬間的時機。

車隊徐徐離開軍部,按照宋子寧的吩咐,向帝都城郊駛去,進入一片風景優雅的院落區。這裡一個個獨立小院落次第排開,緊湊而不擁擠,布景清幽淡雅,實是一個好去處。

整片區域十分清靜,街道上都看不到多少行人車輛,出入口處都設有關卡崗哨,且是由軍部憲兵把守。

宋子寧的車隊自是暢行無阻,一路駛到一座小院前,副官看了看門牌號,道:「67號,就是這裡了,大人。」

「你們在這裡等著吧。」吩咐之後,宋子寧就下了車,推門而入。

院子雖然不大,但也分前後兩進,宋子寧徑自穿過中堂,來到後院。魏破天站在魚池旁,抓了一把魚食撒向水面,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宋子寧站在他身後,魏破天全無所覺,用左手有些笨拙地又抓了把魚食,拋進水塘。

看了片刻,宋子寧方道:「魏將軍,過得很寫意啊!」

魏破天根本沒有察覺宋子寧的到來,吃了一驚,一個閃身,回頭見是宋子寧,方拍胸道:「嚇死老子了,你現在怎麼也喜歡搞這一套……」

他話未說完,忽聽啪的一聲,臉上已經挨了一記響亮耳光!這記耳光抽得極重,他的千重山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打得頭暈眼花。

「你幹什麼?」魏破天又驚又怒,半張臉高高腫起。

宋子寧一臉冰寒,喝道:「我還有心思陪你玩什麼花樣?!千夜走了,你倒是在這裡活得自在!」

魏破天大吃一驚,「走?」他隨即意識到了什麼,顫聲道:「什麼!?千夜走了?這怎麼可能?」

這裡是帝國醫學院專屬的養傷區域,魏破天新接上的左臂,還要休養觀察,所以住到了這裡。只不過清靜是清靜了,卻無法看到第一時間的戰報,黑日山谷最終一戰又被刻意抹去,無人傳揚,是以魏破天到現在還不知道千夜的消息。

宋子寧轉念之間就想明白了這些,知道魏破天不是在作偽。可是他胸中怒氣卻是不減反增,大袖一揮,院中景物變幻,已在他領域之下,再也不用擔心聲音外泄。

布好領域,宋子寧方咬牙道:「不是你這個王八蛋去找千夜,千夜怎麼會回來出戰?現在他在黑日山谷與夜瞳同歸於盡,這個結果,你滿意了!?」

魏破天如遭雷擊,呆在當場,只是道:「與她同歸於盡?這,怎麼會這樣。我只是想讓千夜擋住她而已。」

宋子寧氣得雙眼通紅,吼道:「這事後面有多少暗手,你他媽的又知道什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你把千夜推上戰場,讓他怎麼做人,這就是把他和夜瞳逼上絕路!老子為了千夜,是做過不少對不起夜瞳的事,所以就算死在她手上,我也心甘情願。我醒過來那麼多次,有要去找千夜回來嗎?君度差點死在夜瞳手上,有去叫千夜嗎?我們都沒有開口,需要你這蠢貨自作聰明,跑來橫插一腳?!你斷個手就那麼重要!」

宋子寧說到恨處,忽然伸手從魏破天腰間拔出長劍,喝道:「你當日斷了一臂跑去墉陸,千夜看你斷臂之痛,必然不會坐視。你既然是靠一隻斷臂把他激回來的,那我就讓你永遠都沒這條手臂!!」

話音未落,宋子寧手起劍落,一劍對著魏破天左臂斬去!

魏破天臉若死灰,不閃不避。

宋子寧劍落如電,劍鋒入肉三分時,卻驟然停住,指著魏破天鼻子罵道:「你他娘的倒是躲啊!」

魏破天道:「你說得對,若不是我斷了一手,千夜還不見得會回來。他是為了我回來的,是我害了他。你砍吧!」

宋子寧手在顫抖,劍鋒割破血肉,血流如注。他猛地頓足,長劍一收,道:「千夜為了你這蠢貨丟了性命,斷你一手反而是便宜了你。這裡也有我的原因。等我了結一切恩怨,會再來找你。到時候先取你狗命,我再去和千夜聚首!」

魏破天一言不發,忽然伸手握住劍鋒,用力一扳,就扳下一段劍鋒。他不管手上血流如注,掉轉劍鋒,直接向自己心口插去。

「你幹什麼?」宋子寧一驚,出手如電,一把抓住魏破天手腕。

魏破天連掙幾下,都掙不脫,道:「是我對不起千夜,我這就去見他,跟他磕頭道歉!」

宋子寧盯著魏破天,半響之後才恨恨地道:「你這個蠢貨,就算去見了他,多半也只是讓千夜更生氣而已。既然你這麼想死,那就在死前替我去辦幾件事,到時候也算沒白死。」

「老子欠的是千夜,可不欠你什麼!」魏破天對宋子寧還是沒什麼好感。

宋子寧道:「千夜剛走,就已經有人惦記上他的基業了。」

魏破天大怒,喝道:「是誰這麼大膽?老子去滅了他!」

「滅?你拿什麼滅?」宋子寧冷笑,「對方可是天王!」

「天王又怎樣?大不了就是一死!」

「就說你是蠢貨!你這麼死了,又有什麼用?就是讓你自己撈點為了兄弟的好名聲?」

魏破天終於冷靜下來,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宋子寧道:「我聽說你魏家養了不少死士,去調一千來,送往墉陸,然後和那邊的卡蘿爾聯繫。我稍後會給他們命令的。」

魏破天道:「這些死士不懼犧牲,但要死得值得。」

宋子寧冷道:「他們都是些生面孔,事後容易撇清手尾。你只要把人送過去,然後將如何給他們下令的方法告訴我就行了。」

「不需要我去嗎?」

「你去幹什麼?告訴全天下人這件事是你乾的嗎?」

「那我要幹什麼。」

「呆在這,養傷。」

魏破天自知謀略遠不及宋子寧,於是取出一塊令牌,道:「這是我魏家的秘令,以它就可以調動死士。」然後將幾處原力法陣激活的要點一一詳述。

宋子寧接過令牌,就離開了小院。

在無盡的虛空深處,虛無的黑暗盡頭,忽然有個隱約聲音響起:「千夜,千夜……」

呼喚聲在虛空中回蕩著,不知傳了多遠。

黑暗之中,一個意識動了動,徐徐醒來。他側耳傾聽,聽著遠方傳來的呼喚,又不知過了多久,才萌生了第一個意念:「好黑……」

於是他睜開雙眼,眼前並不是無盡的黑暗,而是隱約有些光點在飄浮著。只是他還很遲鈍,看不出光點的距離遠近,更看不出它們是什麼。

但是那一聲聲呼喚,卻是更清晰了。

他於是有了第二個意識:「我是千夜……」

如同大夢醒來,他眼前漸漸清晰,看到的是無盡虛空,但虛空中並非什麼都沒有,而是飄浮著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有的是一座山峰,有的則是一艘超乎想像的巨大骸骨,還有些象是某些機械城堡的殘骸,破損面上伸出許多扭曲的鋼樑,就象是被某個巨人生生從中間撕開的一樣。

千夜想要湊近去看看,這座殘骸甚至比一座山還要大,英靈殿在它面前就如同螞蟻。如果它是完整的,豈不是能夠裝下小半個帝國的人口?

這個想法一生,千夜就騰空而起,向著殘骸飛去。他低頭一看,看到的還是虛空,這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實體。

他再抬頭,發現殘骸正在遠去,雙方的距離拉得更遠了。那座殘骸,以及空中山峰、巨岩和骸骨都在動著,真實速度想必快得難以想像,他怎麼追得上?

猶豫了一下,千夜放棄了迎頭飛過去的想法。他本能地感覺,萬一被撞上,恐怕後果不是那麼美妙。

千夜望向呼喚傳來的方向,向那邊飛了過去。呼喚給他的感覺十分熟悉,那種熟悉與生俱來。

只是在虛空中不知飛了多久,也沒有看到呼喚的源頭,甚至千夜不知道自己究竟動了沒有。這片虛空中,實在沒有可靠的參照物。

他只有努力飛行。

飛著飛著,就在沒有實體的意志也感覺到一絲疲倦時,千夜忽然看到了一雙暗金色的巨大眼瞳,正緩緩睜開。那雙眼睛只是看了千夜一眼,千夜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當他好不容易恢複意識時,才發現眼前景象完全變了。

在他面前,出現了一條巨河,河水奔流,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向何而去。而呼喚聲,就來自長河的上游。

千夜意念一動,便向長河上游飛去。

這一次,他終於知道自己在飛了。長河漸漸變窄,河水變成紅色,紅色漸深,然後開始透出金色,轉眼之間,千夜眼前的長河裡面流淌的就全是金色光波,而長河本身也變得只有溪流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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