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謀算

能讓乾元帝露出苦澀來,王譯信也算是值得稱道了。

「我爹他……」王芷瑤悄悄的粉飾太平,比了比自己的腦子,「有時總犯渾,您別同他一般見識。」

乾元帝擺手道:「朕就看重他混球樣兒,你別小看了他,該分君臣時,對朕赤膽忠心。」

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乾元帝懷疑王譯信以前是不是研究自己喜好,如今才會在他面前進退適當,揮灑自如,投自己脾氣。

乾元帝不是沒懷疑過王譯信的用心,不過看他對兒女那副傻傻的付出卻總是適得其反,乾元帝又覺得好笑極了。

王譯信的『野心』『私心』都擺在明面上,乾元帝反而放心。

況且他也需要一個肯陪自己喝酒,談天說地,胡侃,甚至一起逛畫舫的知己。

做皇帝很寂寞,一直做孤家寡人,被臣子揣測用心的滋味並不怎麼好過。

並不是說他厭倦做皇帝,而是他偶爾想輕鬆,輕鬆。

本身乾元帝的性情就是放蕩不羈,喜歡熱鬧,任性愛玩,為帝多年,他把年輕時候的喜好壓得很深,如今國泰民安,他偶爾玩玩,不會影響大局。

以前他以為小舅子定國公會明白,畢竟他們還在少年時就認識了,誰知顧家地位越高,定國公離他越來越遠,反倒他以前看不太順眼,總是耍著玩的王謫仙佔據了知己的位置。

乾元帝不用問就看得出顧天澤和王芷瑤之間很和諧,彼此之間的牽絆很深。

雖然他見顧天澤總是心疼關照王芷瑤有點吃味,但想到他們是新婚燕爾,王芷瑤也很在意顧天澤,他便釋然了不少。

「你們去給皇后和太后請安吧。」

「姑父,最近衙門不忙,也沒要緊的事兒,我想……」顧天澤舔了舔嘴唇,「沐休幾日。」

乾元帝又心酸了,王芷瑤搞不懂顧天澤請假也弄得曖昧不已,她只能羞答答的低頭,小聲說:「他累了。」

並非是因為新婚!

「朕如果不同意,你待如何?」

「姑父。」

「朕問你夫人。」

「……您不恩准?」

王芷瑤兩腮微鼓,滿臉紅霞,費解的小眼神讓乾元帝想到了貓兒,撇見顧天澤炙熱的目光,自己養大的蠢小子深陷其中,偏還樂不思蜀,以前教阿澤的東西全白費了,「朕給你一個月沐休,夠不夠?」

「看情況。」

顧天澤不確定的語氣讓王芷瑤直接踢了他的小腿,隨後似想到在乾元帝面前,回頭擠出尷尬的笑容,「夠了,夠了,您別聽他胡說。」

王芷瑤威脅顧天澤,你敢再多說一句試試?讓你沒有肉吃!哼!

「……」顧天澤拱手道:「陛下,她說夠了,就夠了吧。」

乾元帝笑著讓他們去後宮見顧皇后,「懷恩,母后活著該多好。」

母后一定會喜歡阿澤和王小七。

他們就是母后一直想成全的小冤家。

便是當年太祖高皇后親自賜婚的定國公夫妻最親密之時,也沒似他們兩人讓人甜到心坎上,看著他們甜甜蜜蜜的小模樣就想笑。

懷恩低聲道:「您不就是先皇后的眼睛?您看得到,先皇后也看得到。」

「你想提醒朕,有人想破壞這對小冤家?」

「奴婢不敢。」

懷恩公公雖然受點賄賂什麼的,但人品並不因身體的殘缺就拉低了,知恩圖報和忠誠一直是他的操守,躬身道:「奴婢方才聽說太后娘娘召見了四皇子殿下的侍妾王氏,皇后娘娘最近也在頻繁的召見名門閨秀。」

「皇后打算給阿澤納妾?新婦入門才幾日?」

「皇后娘娘只怕想著永壽侯曉得男女之間的事後,總守著一人不好。」

「她不是為阿澤著想!」

乾元帝目光幽暗,「顧家如今唯一能讓朕看得上眼得人只有阿澤,也只有阿澤能讓朝臣捨得把寶貝女兒送去做妾,她想利用阿澤將朝臣籠絡住,到現在她還不明白,朕如果想廢后,誰攔得住?」

「陛下……」懷恩忙道:「您消消氣,許是娘娘只是想讓顧侯爺過得舒心些。」

「她就沒明白過阿澤。」

乾元帝按了按額頭,「朕也想阿澤享受三妻四妾,但阿澤不喜歡,朕不會勉強他,就算朕將來賜美,也是在阿澤二十無子以後,她以為憑著姑姑的身份就可以擺布阿澤……她太讓朕失望,這些年不僅磨光定國公夫人身上的優點,她也變得越發讓朕不敢認了。」

「到底是朕變了,還是她們變了?或是朕根本就一直被他們糊弄。」

「娘娘最近信高僧所言,一時被迷惑也是有的。」

「你不必為她說話。」

「奴婢不敢為娘娘說話,只是任由高僧在娘娘身邊講有的沒有的話,難保不會讓皇后娘娘越想越偏,奴婢悄悄的打聽了一點……」

在後宮中,乾元帝很少用廠衛,因對嫡妻顧皇后的尊重,他從不過問後宮的事,便是有寵妃向他進讒言,恃寵而驕,他也多是冷落寵妃,給顧皇后足夠的體面尊重。

「聽到什麼話,你儘管說。」

「……」

懷恩公公咬了咬牙,猶豫了好一會,才小聲的說:「高僧說,太子的命是被顧大人給奪去的。」

「砰。」

乾元帝狠狠的拍桌子,陰森森的問:「皇后相信了?」

懷恩點點頭。

「好得很,朕竟然不知阿澤有怎麼大本事!」

「高僧還說顧大人生下來便奪人氣運,克父克母,天煞孤星,死無全屍……」懷恩公公噗通跪下,乾元帝目光太瘮人,「奴婢是聽說,聽說,奴婢從不信妖僧所言。」

「不一定是妖僧!」

乾元帝斂去怒容,死無全屍這話天算也說過,如果阿澤熬不過死劫,就會……死無全屍。

一想到活蹦亂跳的人死無全屍,乾元帝心塞的不行。

「宣天算!」

「遵旨。」

……

顧皇后拉著王芷瑤說話,笑盈盈道:「若是受了委屈,你可同我說,便是不方便入宮,你也可去尋嫡長,上次的事兒,她一直念叨著對不住你,幾次想同給你賠禮,又總是沒機會。」

「不敢讓公主殿下賠不是。」

王芷瑤疏遠恭敬的回道:「我也有錯,我爹和外祖父已經教訓過我了,往後我會更尊重公主殿下。」

「也罷,聽你這話,本宮曉得你還是有怨氣。」

顧皇后笑容冷了幾分,「當人兒媳也難,嫡長就是太孝順婆婆,才會事事聽命定國公夫人。」

反正定國公夫人如今不得帝寵,就是垃圾桶,什麼罪名都能往她身上推。

「自古婆媳關係就不好處。」王芷瑤笑容不改,反倒比方才跟甜了點,甜妞說得就是她,「單看婆婆生養了侯爺,我就會尊重孝順她。」

顧天澤面容漸緩和,微微勾起了嘴角,不是在皇后面前,他都想把小七摟進懷裡疼了疼,揉一揉。

對生母失望,他也不想聽別人挑撥的話。

「大嫂和二嫂最近架子太大了,姑姑您逮到機會勸勸她們,她們雖是公主只尊,生來貴重,顧家是臣子,可行事太過的話,不說外人說公主跋扈,就是對夫妻感情也不是好事。」

「本宮會勸勸她們。」

顧天澤突然表態定國公夫人說話,著實讓顧皇后意外。

他新婚當日便卷了定國公夫人的面子,這回兒又來護著她?

不過,顧天澤位高權重,顧皇后雖然恨著他奪走了太子的一切,也不得不儀仗他。

「您是侯爺的嫡親姑姑,侯爺在宮中長大,同您感情最深。」

王芷瑤笑容明媚,開朗,透著一股正氣,「總是想著早逝的太子,您不安心,他也會無法投胎轉生,您同陛下風雨同舟,一路行來著實不易,陛下對您的心同旁人不一樣,只要陛下在,您就有希望……老蚌含珠,未嘗不成,我曉得一人五十歲上添了幺兒,親生骨血不隔著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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