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傲鷹

不知昨夜王譯信怎麼折騰的,翌日一早,他如同尋常一般先關注王芷瑤的學業,後穿好官袍,出門去衙門。

王芷瑤安慰蔣氏,「今兒不上早朝,爹會輕鬆一點。」

「……瑤兒,昨夜你爹喝醉了。」

「嗯?」

「他心裡的苦我曉得。」

「爹說了什麼?」

蔣氏搖搖頭,王芷瑤以為蔣氏不會說昨夜的事時,蔣氏突然低聲道:「看他左右為難的樣子,我也很難受。以前我總盼著你爹能仕途得意,現在……我寧可他只在翰林院任職。我曉得你會說你爹是為我們好。」

「我看我爹寧可吃苦,也不想再清閑渡日。娘別總把我爹當作謫仙什麼的,他是您的丈夫。既然投胎到紅塵中,七情六慾,喜怒哀樂都該嘗到。」

王芷瑤直言:「我是寧可要一個富貴,有本事的夫君的。萬一將來有難處,爵高位顯也能方便些。什麼歲月靜好,只求平淡的過日子這種話,您別相信。塵世哪有平淡的時候?何況我看我爹也樂在其中,眼下雖是難了一點,可您不該泄氣。」

「瑤兒……」

「辦法都人想出來的,遇見難處想著迴避,退無可退的時候,您怎麼辦?遇見挫折難處,想辦法解決,如此才是人生。」

王芷瑤按住蔣氏的胳膊,輕聲說道:「外公不見得能護著咱們一輩子,一旦外公故去,蔣家的根基便塌了一半,您還能過平淡的日子么?外公在朝廷上不是沒有政敵,此番爹幾次三番阻止馬巡撫還不是為了維護外公?趁著外公還能壓住陣腳,便是犯錯也有機會補救。爹和舅舅表哥們也多了成長的機會,等到外公年老,他們已經可以支撐起蔣家,到時候就是外公享福的時候了。」

「雖然爹身上的出塵謫仙氣息少了,可您不覺得他更有吸引力了,能護著妻兒,闖下一番事業的男子才可為夫。整日無所事事,只曉得花前月下的人……不可為夫。」

「塵世間就沒一方凈土,自然養不出真正的仙人。」

「瑤兒有沒有想過,其中存在的危險?」

「有危險,排除不就好了,就是什麼都不做,出門在外也有可能被馬車砰到,這是不是危險?」

王芷瑤抿了抿嘴唇,「我也不想瞞您,三少是一定要領兵出征的,我怎會不擔心他的安全?其實以陛下對他的寵愛和出身,便是從文,或是這輩子只做三少,日子也會過很平順安穩。」

此時,她不懷疑就算是乾元帝病故,顧天澤也能有富貴日子過。

乾元帝不是個不會安排後事的帝王。

新君登基,顧天澤縱使不會過得如現在一般『囂張』,他也會衣食無憂,不會被新君清算。

「他可以整日陪著我。」王芷瑤淡淡的說道:「可那有什麼意思?眼看著三少身上的光彩消失?」

「顧大人和你爹不一樣。」

「都是男人嘛。」

王芷瑤笑道:「還是師徒呢,三少如果不是把爹看得很重,他不會拜師的。」

哪怕是因為王芷瑤。

「娘有聽到爹的抱怨?」

「這倒是沒有,只是我看你爹苦悶……聽說如今朝廷上爭論不休。」

「很正常。」

王芷瑤回了一句:「自古以來,朝廷上就沒有平靜的時候,庸官和貪官……呵呵,娘,都不是好官吶。」

「可是……」蔣氏彷彿明白了什麼,啞然的看著王芷瑤,「世上怎能沒有貪官和庸官?人性本是貪婪的,瑤兒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爹一直想刷新吏制,此時不是很好的機會?吏制的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畢竟選官的人不是神仙,不可能算到人心裡去,也不可能推算出他將來是庸臣還是能臣。雖然每個青史留名的名臣都有點瑕疵,可我沒聽過這些並不能成為他們貪污索賄的擋箭牌。牧守一方,安民理政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吏制是千古難題,就算是在高度發達的社會,貪污也是難以解決的問題。

「其實吏制只能一步步慢慢來。」

「……」

蔣氏默然了一會,「等你爹回來,你把這些話跟他說說,瑤兒,娘是不是很沒用?」

「您讓我爹沒有後顧之憂,又擅長經營,怎麼會沒用?人無完人吶,娘!」

「可我看你什麼都懂。」

「學而不精,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悠。」

王芷瑤自嘲的說道:「我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關於革新吏制的方法都不是她能想到的。

她可不是王芷璇,什麼『發明』都敢安到自己頭上去。

傍晚,王譯信一身疲倦的回到府邸。

他剛坐下喘口氣,王芷瑤把早就準備好的清咽潤肺,敗火潤喉的湯水擺在他面前,「我曉得爹嗓子不舒服,特意給您準備的。」

「……咳咳。」王譯信有幾分感動,抿了一口後,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唇邊盪一絲苦笑,「你別把一切的好東西都弄到一碗湯水中去,味道……特別。」

「管用就行,我特意問過大夫,說藥理並不衝突。」

「……」

王譯信推辭不過,只能把愛女的一片心意喝了個乾乾淨淨。

還別說,湯水還挺管用。

起碼王譯信的嗓子清亮多了,淤積在胸口的悶氣也消失許多。

「爹,娘很擔心您。」

「嗯。」

「爹同娘是要過一輩子的,兩情相悅也禁不住想法不同路。娘也不是蠢人,您有些話可以同她說說。」

「又讓你為我和你娘操心。」

王譯信感慨道:「瑤兒啊,本來你該……」

「天真無邪?不理世事?」王芷瑤撇嘴道:「你就不怕我真做了一隻小白兔後被大灰狼生吞活剝?日子可以過得無憂無慮,但這裡……」

王芷瑤比了比自己的腦袋,「不能停下來。」

「鬼丫頭。」

王譯信敲了王芷瑤額頭一記,莫怪瑤兒能吸引顧三少。

「鬼丫頭是誰得女兒?」

「自是我的。」

「爹叫鬼老爹么?」

「……」

王譯信囧囧有神,過了好一會,嘆道:「鬼?哪裡稱得上鬼字?」

王芷瑤學著算命批八字的高人,掐著手指,口中喃喃自語,隨後眼睛明亮,「爹小有不順,下月必然逢凶化吉,大富大貴哦。」

「你……」王譯信神色正經許多,盯著王芷瑤好半晌,「你怎會知道?」

「我知道什麼?」

「瑤兒……你同我說實話,是不是顧三少……」

「爹,我就那麼蠢?你方才還叫我鬼丫頭來著。」

本來王芷瑤也沒十足的把握,但見王譯信的樣子,便曉得自己猜對了,「以陛下的性情,能讓他退步的事情極少。」

乾元帝明顯是在傲鷹,不僅熬在漩渦中心的王譯信,同時他也想看看,朝中大臣的動向,往進了說,可以藉此機會革新吏制,往遠了說,乾元帝也在琢磨儲君人選。

吏部號稱六部之首。

強勢的吏部尚書足以同內閣閣老們抗衡。

吏制有是所有人的焦點,只要是對皇位有念頭的皇子都不會忽視吏部的更迭。

不是乾元帝強勢,籬笆樁子扎得緊,吏部早就被皇子們攻陷了。

王譯信食指點了點王芷瑤,「雖是曉得陛下的用意,每日同人爭論,每日被人指指點點,為父甚是不舒服。」

「做大事的人才會備受矚目。」

「……」

王譯信搖頭笑了,「把你的功課拿過來。」

「爹……您很忙,還要同我娘談情,功課……還是……」

王芷瑤低頭盯著鞋尖,軟喏喏的說道:「等您有空再看。」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再忙,也要教好你。瑤兒,你是不是沒寫?」

「看您的樣子很累,我您你彈首曲子聽,劉大人都誇過我彈琴意境非凡。」

王芷瑤又不是超人,從不多的信息中推斷出乾元帝在傲鷹的結論,她哪有功夫寫大字?

沒等王譯信拒絕,王芷瑤讓人抬琴過來,坐在古琴後,彈奏起舒緩的樂曲。

王譯信聽著聽著,慢慢的合上眼睛,不大一會功夫便睡熟了。

她彈奏得不是催眠曲……太不給面子了。

本想轉琴調,瞄到王譯信熟睡的俊臉,舒緩的眉頭證明他睡得極是安穩,他也不容易,王芷瑤慢慢撥動琴弦,舒緩的樂曲充斥著整個書房。

……

「放下。」

「姑父。」

顧天澤訕訕的把摺子放到原處,高舉雙臂道:「我沒碰。」

乾元帝斜著身坐在龍椅上,「好大的膽子,敢偷朕的奏摺?」

「我還給您念過摺子呢,這幾份摺子都是內閣送過來的,看到的人多了,也不差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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