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義女

客廳四周坐著觀禮的人,他們的目光落在王譯信和顧天澤身上。

顧天澤早習慣何時何地備受『矚目』。

王譯信也不是被旁人看就不知所措的人,但今日,王譯信俊臉微微發熱。

他本想借著顧天澤拜師提醒幾句師門的戒律,在眾人羨慕,調侃的目光下,王譯信不好意思開口,收一位比自己名氣大,聖寵高的徒弟,並不是好事。

「阿澤,為師只叮囑你一句話,凡入我門下之徒必得謹言慎行,遇事以大局為重。」

「謹遵師命。」

顧天澤回答得很好,然在坐的人包括王譯信在內,沒一人相信顧天澤會『謹言慎行』。

唯一理解王譯信此時心思的人就是定國公。

於是,顧天澤被王譯信攙扶起後,定國公主動上前同王譯信攀談,順便交流心得。

文正伯府上來得貴客很多,每個人大多湊上來同新出爐的師徒說上兩句。

定國公性情難改,自覺退到一旁,眼看顧天澤跟在王譯信身後同賓客們見禮,心緒頗為複雜,有欣喜,有失落,亦有幾分難言的羨慕。

因顧及乾元帝,定國公很少靠近顧天澤。

他對兒子所有的愧疚,疼惜只能隱藏在內斂之下。

他也不得不承認,顧家有今日地位,顧天澤功不可沒。

雖然他一次次膽戰心驚的看顧天澤利用一切優勢收拾掉敵視顧家的人,但不能不否認顧天澤做了他想做卻沒膽子做的事兒。

拜師之後,顧天澤又被王譯信分去了一半……定國公喉嚨發苦,在乾元帝,王譯信和自己三人中,只怕他最不像是做父親的,在阿澤心中地位最低。

「定國公。」

「馬大人。」

不知何時起,馬巡撫站在定國公身邊。

馬巡撫笑道:「貴府三少爺尋了一位名師,王謹之才華極好,人品風流,顧大人得他教導,必然更上一層樓。」

「謹之值得信任。」定國公唇邊勾出笑容。

馬巡撫笑呵呵的點頭:「謹之不僅是好師傅,還是一位好岳父。方才定國公也曉得,不是王七小姐出面,王謹之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讓咱們進門,他對王七小姐寵愛得緊,我也是有女兒的人,自問做不到王謹之這般。」

定國公微微皺眉,馬巡撫彷若看不出定國公的異常來,「王謹之乃琅邪王家之後,世族的習慣不是我能曉得的。」

世族為確保血統,鬧出許多不倫之戀。

王譯信對王芷瑤的親近疼愛被馬巡撫似有似無的引向旁處。

「你不知道烏衣巷王謝女郎千金難求?」

顧天澤俊臉罩著一層寒霜,不過是偶爾聽了一耳朵,馬巡撫正在敗壞王譯信和王芷瑤……他絕對不能忍。

方才他同王譯信答謝觀禮的賓客時,君子如風,溫潤守禮,同尋常時傲氣大不相同。

讓賓客暗自稱奇,以為顧天澤『懂事了』。

誰知,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聲名赫赫的西北馬巡撫在恢複常態的顧三少面前,完全不夠看。

「師傅,您書房有沒有世說新語?」

「有啊。」

「馬巡撫從西北來京城一趟也不容易,您送他一套世說新語唄。」

顧天澤嘴角翹起,「省得馬巡撫不知王謝兩家出過有詠絮之才的女郎。」

「……」

馬巡撫再厚的麵皮也覺得難堪,在座得人哪一個不是在朝廷上呼風喚雨的?

此刻馬巡撫丟了顏面,被一個未及弱冠的後輩嘲諷,以後再朝廷上,他如何和同僚相處?

定國公有心緩解尷尬,「阿澤……」

「來人,送客。」

王譯信衣袖揮動,直接讓人把馬巡撫送出門去,在馬巡撫出客廳門前,王譯信冷冷的說了一句,「唯有心懷齷齪心思的人看旁人都同自己一樣,污穢之人,我不堪於之為伍。」

果然,馬巡撫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王譯信的任性也是出類拔萃的。

新出爐的師徒兩人聯手把馬巡撫弄得『臭名遠揚』。

這還不算完,王譯信直接提筆寫了一首醞釀多時的愛女說。

國子監祭酒看後,贊道:「好詩,好詩,足以鎮國,流傳後世。」

王譯信目光深沉到極致,這首詞似抽干他渾身的力氣,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來客多是文臣,自然曉得耗費心血的傳世之作必然耗費精力。

尹薄意佩服王譯信,這首詞蘊含著愛女之情讓每個人都能感受到,感動人的詩詞才能傳世。

「阿澤……」王譯信聲音沙啞,「給你師妹送去。」

他所有想說得話都在這首詩詞上面。

總算把前生臨終前寫得最後一首詩詞寫出來了,王譯信指望瑤兒能明白……

「遵命。」

這活兒顧天澤極是樂意做的。

……

「給,師傅寫給你的。」

「啊。」

王芷瑤被丫鬟叫到花廳,手上突然多了一張宣紙,狐疑的看了一眼顧天澤,「我爹好好的寫什麼詩詞?」

顧天澤道:「你先看詩詞,一會我再同你說,前院客廳的人把師傅都誇成可比詩仙的人了。」

「太誇張了。」

王芷瑤道:「我爹比詩仙還是差一點的。」

「……」

顧天澤半晌無語,差一點?喃喃的說道:「只差一點?」

王譯信父女麵皮夠厚的,後世人能同詩仙相比,已經是最高稱讚了。

「自然啊。」王芷瑤把宣紙捲成圓筒,敲了顧天澤額頭一記,「我爹是謫仙,不是同詩仙只差一個字么?」

「……」

「傻了?難道用得力氣大了?」

「……」

「三少,三少。」

王芷瑤裝作很怕的樣子,「我去叫人,三少等等。」

沒走出一步去,顧天澤伸手把她重新拽回自己身邊,用自己堅硬的額頭撞了她額頭一下,「旁人說什麼你都別在意,在我眼中,小七是最好的。」

「有人說我高攀你了?」

「……沒有。」

「我想也是。」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配你,綽綽有餘。」

王芷瑤巧笑嫣然,「怎麼?我說錯了?」

「……」

每次同王芷瑤相處,顧天澤的心都會上下起伏,意外,驚喜,莫名的感情充斥心中,緊緊扣緊王芷瑤的腰,「誰也不曉得小七的好。」

在旁人沒見到秀外慧中的小七前,他搶先一步把她攬入懷裡。

這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事兒。

也許小七有能力解決旁人的輕視,但顧天澤和王譯信都存一個念頭,只希望小七愉快自在,並不想讓她經歷太多的風雨。

於是,顧天澤輕描淡寫的說了前院客廳的事情,「我回宮後會同陛下念叨幾句。」

「馬大人只怕想不到,你和我爹如此不給面子,他好歹也是封疆大吏,一代人傑。」

王芷瑤感嘆道:「換個人心裡再不高興,也不會讓當眾啪啪的打馬巡撫的臉面,大多人會在後面下絆子,報仇,不過……我要說……」

「嗯?」

「做得漂亮!沒有比這更暢快得了,隨後報復便是把馬巡撫弄得身敗名裂,也比不上當面落他面子。」

「果然,果然。」

顧天澤俊臉微紅,眸子很亮,很亮,小七同他一樣。

「不過,你們準備好了么?」

「便是沒有今日的事兒,師傅也不大可能放過馬巡撫。」

「你呢?」

「……師傅不會讓我插手的。」

顧天澤心中略感沮喪,卻也體會到師長的關懷,「他說我是小輩,讓我學著點他怎麼讓馬巡撫求而不得。」

「師傅站在我身前……」顧天澤手腕一痛,「你咬人,咬得很疼……」

王芷瑤見咬出的一圈齒痕,「我疼,我咬你作甚?」

「你……是在吃醋?」

「沒有。」

王芷瑤不是吃醋王譯信對顧天澤的保護,而是心疼面前的顧三少,不願意看他英挺的臉龐露出那分陌生的神色。

定國公一次都沒有站在顧天澤身前,為愛子抵擋風雨。

顧天澤有帝寵,有能力,也有人脈根基,但擁有這一切並不意味著他不需要父親的庇護。

王芷瑤摸著齒痕,低聲道:「他對你好,就是對我好,我怎麼會吃醋呢?」

「小七……」

「況且我爹給我寫了足以傳世的詩。」

王芷瑤搖動手中的宣紙,「勛貴人家的小姐享盡榮華富貴,我許是比不上她們,但我一樣是她們沒有的。」

「什麼?」

「我爹咯,這首詩可不是誰都能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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