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任性

承嗣血脈,供奉先人香火,一直是國朝百姓最看重的。

即便是早殤的少年,有點家底的父母會為其結冥婚,或是為其過繼嗣子,亦有人家行肩挑之事兒。

因為肩挑多有違禮法之處,只是在百姓商戶人家出現,並不曾得到正統的承認。

此番,乾元帝說出承認肩挑的話,對堅持正統的人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

料想會有很多人反對。

顧皇后跪地道:「懇請陛下三思,臣妾願意督促弟媳,不敢再亂言,肩挑一事情……陛下……」

乾元帝打斷顧皇后的話,「如果皇后能教導好你的弟媳,哪會有今日?」

「陛下,臣妾知錯,可臣妾不能眼看著您被……」

「被大臣群起而攻之?」

乾元帝底氣十足,「朕想看看誰敢?」

「懷恩。」

「奴婢在。」

「命廠衛把皮都給朕繃緊了。」

「遵旨。」

乾元帝轉身進門,「定國公,朕為你可是破例了,你好自為之。」

「……陛下。」定國公低頭,「臣……」

「朕給你的恩寵或是冷遇,你何時『推辭』過?莫非你想拒絕朕的好意?」

「臣不敢。」

「既是不敢,你就回去準備娶親罷。朕會給你選一個溫婉恭順的賢妻,賢妻美妾在旁,也省得你夫人胡思亂想。」

定國公被世人認為綠帽罩頂,可乾元帝的名聲也不好聽吶。

勾搭小舅子的媳婦,生下私生子不敢認……窺視臣妻……乾元帝強行壓下蓬勃欲出的怒火有沒有?

從他繼承帝位,穩住朝綱後,就沒受過氣!

乾元帝對定國公夫婦,對顧皇后等人都存了怨念,沒有一人提醒他,如果不是今日王譯信,不知他還得被蒙蔽多久。

不過王譯信也沒落得好處,乾元帝就是要讓王譯信領蔣大勇的人情,讓王譯信一輩子身上都有受惠於妻族的名聲。

如同王譯信所料,乾元帝心眼很小,同樣也很任性。

「陛下……」

定國公夫人在乾元帝進門前,跪爬兩步,一把抱住乾元帝的雙腿,抬頭道:「您不能這麼對臣婦,陛下,您不能如此侮辱臣婦。」

「滾!」

乾元帝本想踢開定國公夫人,但畢竟是女流之輩,他怕控制不好力度,真把她踢傷了,乾元帝擔心阿澤多心,「皇后,你就眼看著她纏著朕?」

顧皇后被乾元帝冰冷的語氣嚇得身上一顫,手臂僵硬,好在她尚存理智,趕忙上前拽人。

定國公夫人哭喊道:「陛下,您忘了太祖高皇后了么?」

這一嗓子,讓在場所有人吃驚不小,太祖高皇后?定國公夫人最大的儀仗是太祖高皇后?

顧皇后等親近乾元帝的人都曉得太祖高皇后在乾元帝心裡極為重要。

「母后若是知道你變成這樣,她會罵朕,更不會再搭理你!」

乾元帝龍袍翻滾,步履沉重離開,「讓朕一個人靜一靜,一會朕還要去看望阿澤,你最好祈禱阿澤無事,否則朕……朕不會放過你!」

「您如此寵愛阿澤,真的好嗎?皇上,阿澤是我兒子么?」

「……」

定國公夫人聲嘶力竭的哭訴:「皇上怪我,顧皇后也怪我,國公爺怪我……我做錯什麼?你們都把氣出在我身上?」

「朕看皇后管不住她。」乾元帝背對著眾人發話,「懷恩,把她送到皇貴太妃的宮中去,傳朕口諭,讓皇貴太妃好好教她一番。」

「陛下……」

「你如果覺得委屈,朕不怕再擔著逼死臣妻的名聲。」

乾元帝冷笑道:「要不你乖乖的活著,要不安靜的去死,朕不想再聽你的任何廢話!」

皇貴太妃——曾經先帝寵妃,直封皇貴妃,僅在皇后之下。

雖然先帝最愛重高皇后,然皇貴妃曾經也在後宮前朝掀起一陣血雨腥風,威脅到當初還是太子的乾元帝的地位。

不是後來高皇后捨身救駕,挽回高皇帝的心,乾元帝想要名正言順繼承大統要更困難一點,即便如此,乾元帝初登帝位時,因高皇帝驟然病逝,皇貴妃領著兩個高皇帝愛子沒少鬧事。

高皇帝的皇貴妃是乾元帝這一輩子最恨的人,沒有之一。

乾元帝肯尊太后,也是因為太后整治皇貴太妃上很讓乾元帝滿意。

把定國公夫人送去給皇貴太妃教導,只會讓所有人明白,乾元帝對定國公夫人極為不滿意,同時皇貴太妃如果想要過得稍微好一點,想見被乾元帝當豬養的兒子,就得聽話好好的調教定國公夫人。

顧皇后眼見著乾元帝的身影消失,心底泛起一陣陣徹骨的冷意,乾元帝太狠了。

「姐姐……我去求陛下。」

定國公對自己的夫人不是沒有抱怨,然無法眼看著夫人被送到皇貴太妃的宮中去,聽說那處宮殿已經同活死人墳墓沒有區別了。

顧皇后忙拽住定國公,低聲道:「你可別再犯糊塗,皇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再去尋陛下,仔細連你也得不了好。」

「可是……」

「沒有可是!」

顧皇后死死的拽住定國公,「陛下正在氣頭上,你此時越說越錯,而且真正能為她求情的人還在昏迷中……如今唯有阿澤能求得陛下回心轉意,你明白么?陛下把定國公夫人留在皇貴太妃宮中,只是在等阿澤醒來。」

只要顧天澤說一句,比他們任何人說得都管用。

「況且你就縱容她繼續作下去?」

顧皇后以前顧及乾元帝不敢過多說弟媳,今日看來,乾元帝對她是厭煩了,「你想想阿澤,他還在床上躺著呢,想想王譯信……你不是說他是你的知己好友?讓你知己好友且必然成為皇上重臣的嫡女做你庶子的小妾?王譯信能饒你?」

定國公再無法為妻子求情,可見定國公夫人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有幾分心疼,一陣陣無力湧上心頭,「她總是我娶進門的妻子。」

顧皇后方才認為定國公肩挑會惹下很大的麻煩,現在看多個正常點的夫人,定國公不會再被定國公夫人影響。

「你還是想想怎麼面對朝廷上的責難罷,大臣畏懼陛下,不敢同陛下爭鋒,可不見得會放過你!」

「……」

定國公一臉得苦澀,「皇上太任性。」

定國公夫人的嘴被顧皇后帶來的人堵住,顧皇后絕不能准許她再說別的擾亂定國公,也該讓她知道,沒有丈夫維護的女子過得有多凄慘……在先帝駕崩前,曾經叮嚀乾元帝放下怨恨,奉養皇貴太妃……可是先帝的話,乾元帝聽了跟沒聽一樣。

乾元帝是沒要了皇貴太妃母子的性命,可他們活著比死還難受。

為皇貴太妃求情的大臣大多被乾元帝流放,抄家,獲罪。

在霸道專橫的乾元帝面前,所有人都遺忘了曾經呼風喚雨,動搖太子之位的皇貴太妃母子。

顧皇后幽幽嘆息一聲,「皇上縱使任性,大臣也得受著。」

修改禮法的肩挑一出,朝廷上定然會掀起反對聲浪,乾元帝可不是輕易放棄自己主張的帝王,西寧侯即將歸京,縱使文官反對又如何?

他們也只能死諫打嘴仗,奈何不了乾元帝。

唯一能讓乾元帝改變主意的人——顧皇后道:「阿澤快點醒來罷。」

……

王芷瑤坐在床榻邊,顧天澤似睡著一般仰面躺著,單薄的褻衣蓋不住他胸口露出一絲的胸肌紋路,俊挺的臉龐毫無生氣,曾經明亮的眸子緊閉著,「三少。」

「……三少。」

王芷瑤的手指如蜻蜓點水一般描繪顧天澤的五官,「你再不起來,我就生氣啦,不理你啦。」

「別哭,小七。」

「啊。」

王芷瑤抹去不自覺流出的淚水,同猛然睜開眼睛的顧天澤對視,「你又騙我!」

「別走。」

顧天澤一把將王芷瑤拽回,王芷瑤拚命的掙扎,不肯老實的待在他胸口,「還說不是?」

一張一合的嘴唇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緊緊控制住她雙手,親上去,直接親上去……王芷瑤沒有來得呼吸急促,顧天澤的腦袋離得越來越近,「有人……有人……」

唇瓣相碰,王芷瑤腦袋轟隆一聲,似能品到淡淡的苦澀,身體不敢動彈,這是皇宮啊。

顧天澤輕笑:「他們不敢進來!別怕。」

「不要鬧了……」

王芷瑤使勁推開佔了自己便宜的人,慌忙的整理衣衫,咬著殷紅的唇瓣,「你還嫌不夠鬧騰?」

連乾元帝都敢欺騙,顧三少想死么?

「你擔心我?」腦袋枕著胳膊,顧天澤側卧,目光緊緊的鎖定眼前的人,「擔心我被姑父責罵?」

「廢話,你不曉得我進宮時有多害怕,聽說陛下把定國公夫人也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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