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獻策

「我不是你。」

直到顧天澤離開,這句話還在王譯信耳邊不停的迴響著。

我不是你!

這是顧天澤的回答,這句話也如同巴掌一般狠狠的甩到王譯信臉上……他此時做得再多,都無法掩蓋以前的過錯。

王譯信默默的起身,慢吞吞付了賬,明哥兒見他氣色不好,略有點不安,「四爺?」

「先回官衙。」王譯信得了長信侯的消息後,跟上官說了一聲,從吏部跑了出來,如今還有一堆的文案急需處理,「你去給長信侯送個口信,僅此一次。」

王譯信可以放棄王芷璇兄妹,然他無法容忍長信侯用卑劣的手段算計王端瀚。

「是,四爺。」明哥兒答應了一聲。

「策略錯誤……」

「四爺?」

明哥兒抬頭,實在弄不懂王四爺這句話又是從哪裡說起的。

王譯信苦笑著,皇上培養出的顧三少非一般人,軟硬都不吃……本以為可以借著這次機會讓顧三少反思並放手,可顧三少一句話就把王譯信方才苦心營造出的氣氛都打碎了,王譯信再一次認定顧三少很扎手。

……

王芷瑤回到西寧侯府,幫著蔣氏處理子爵府的修繕工作。

「瑤兒心裡存事兒?」

「……娘看得出?」

「從進門起你就顯得心事重重。」

蔣氏放下了圖紙等物,讓管事等人退下,拉著女兒的手,並肩坐下,「同我說說看,你方才出門所為何事?」

王芷瑤沉思了一會,「方才我見到了五姐姐,她為了瀚哥哥付了一大筆銀子。」

「瀚哥兒出事了?」蔣氏對此毫不知情,皺緊眉頭道:「他一向讀書用功,這關節能出什麼事兒?」

敢情蔣氏對王端瀚的記憶還停留在過去的印象里。

蔣氏不知道失去王譯信的保護和教導,王端瀚已經快淪為酒肉好色之徒了。

王芷瑤道:「聽說他同有夫之婦有染,被人當場抓姦。」

「怎麼會?」蔣氏嚇了一跳:「是不是弄錯了?瀚哥兒應該……」

「娘,他如今是大伯的嗣子。」

「我是想……想你爹曉得了這件事,一準很不開心。」蔣氏對王芷瑤解釋道:「我不是擔心他,只是擔心你爹。」

王芷瑤淡淡的一笑,「我曉得。」可失去了再往下說的興趣,蔣氏的心裡只有王譯信一人而已。

「這事別告訴你爹。」

「父親已經知曉了,不過我想父親不會讓這件醜事散播開來。」

「知道了?那你爹也去了?當面見了你?」

「娘是在懷疑我么?懷疑我報復五姐姐和瀚哥兒?」

在王芷瑤清澈的目光下,蔣氏搖頭道:「我不是懷疑你,瑤兒,你誤會我了。」

「如果我放不下的話,便不會讓父親進門了,您都不在意,我有什麼可計較的?我的確不滿五姐姐他們,但我寧可當面打罵他們一頓,也不會做構陷抓姦這種事兒,瀚哥哥不是被冤枉的,他本是青春年少,正是把持不住的時候,大伯對他疏於管教,他想入非非,淫靡好色並不奇怪。雖然這個局是旁人設下的,但有句話說得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他把持得住,又怎麼會有今日?一樣的美人局,對我哥哥就不會有任何效果。」

因為在王端淳單純的心裡除了讀書外就沒有別的,對女子的幻想也大多集中在小師妹身上。

「瑤兒……你聽我說,我沒懷疑你。」

「您嘴上沒說,心裡一定是這麼想的。」

王芷瑤口中隱含著一抹說不出的苦澀,蔣氏不是不疼兒女,可是她對兒女的疼惜永遠排在王譯信之後,同時也因為王芷瑤以前做得太多,針對王芷璇太多,蔣氏起了懷疑也是難免的。

如果她是真正的王芷瑤,有了上輩子痛苦經歷的王芷瑤,她一定會設局,可她不是。

蔣氏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說什麼,「瑤兒,我……」

「我不是個善良的好人,也不是個不知曉報復算計的人,該做得我都做了,讓陌生男人侮辱調戲五姐姐的事情,我做不出,也不屑於做,我容貌比不上她,才學也比不上她,但起碼我有一分同為女子的底線,我如果做出故意讓人輕薄她的事兒,我同五姐姐有何區別?便是報仇……我也會遵循自己的底線。」

王芷瑤起身離開了蔣氏。

王譯信正好站在門口,顯然他聽清了蔣氏和王芷瑤的話。

王芷瑤側身繞過了王譯信,腳步更快的離開,蔣氏追出了房門,「瑤兒……」

王譯信扶了蔣氏一把,「讓她靜一靜。」

「瑤兒一定生氣了,她生我的氣。」蔣氏恨不得時光能夠倒流,回到她不曾對瑤兒起疑心的時候,痛苦的說道:「我又傷到了瑤兒。」

「沒事的,瑤兒不會在意。」

王譯信安慰陷入自責的蔣氏,瑤兒沒錯,蔣氏其實懷疑的也沒錯,不僅是蔣氏……就是剛聽到這則消息,王譯信也……也懷疑是不是瑤兒利用顧三少設得圈套。

用美人局引誘王端瀚犯錯,再謀取銀錢,這種手法實在是下作猥瑣。

但王譯信很快打消了念頭,雖然今生的瑤兒更冷靜,也覺醒的更早,但瑤兒同王芷璇不同的一點就是,即便設局也不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蔣氏淚水盈盈,「我一次次傷害瑤兒,哪裡是做母親的,上我不能替父母分憂,孝順父母,下不能照顧撫養兒女,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好恨自己。」

「玉蟬。」王譯信摟住蔣氏道:「我和你一起孝順岳父岳母,照顧瑤兒和淳哥兒,玉蟬,我們一起,好不好?」

「嗚嗚。」

蔣氏在王譯信懷裡大哭了起來,王譯信哄著蔣氏,心底刺痛著,都是他,是他毀了蔣氏!

雖然蔣氏還有以前的性情,但因為十幾年在王家的生活,蔣氏把自己的性情強壓下來,性情略有扭曲,如今蔣氏只是偶爾露崢嶸。

在外人面前,她會維護兒女,但私底下相處,她反倒不如在外人面前堅決回護王芷瑤兄妹。

王譯信好不容易把蔣氏哄得不再哭泣,道:「等有機會,我會同瑤兒說說的。」

「以後我……我不會再懷疑瑤兒了。」

「玉蟬,無論瑤兒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再放棄你們母子三人,你對我……」王譯信輕輕撫摸蔣氏的臉龐,「太小心翼翼了,我喜歡耀武山莊的蔣玉蟬,喜歡策馬揚鞭,力大無窮的玉蟬,也喜歡敢教夫的你……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你記得的水塘邊,而是在你隨著岳父進京時,我還記得你穿得衣服,趾高氣昂的騎在紅彤彤的駿馬上,顧盼生姿,神采飛揚。那時你騎馬從我身邊路過,我就想是什麼人家能養出你?所以後來我才會出面幫你……至於我被祖父逼著接近你,保全王家的爵位……那時我只感覺到憤怒。」

「憤怒?」

「嗯,是憤怒,委屈,以及恥辱!」

王譯信苦笑道:「其實這些都是針對我自己的,我不該強加在你身上,人就是如此,明明知道錯了,卻總是找給自己找理由,把一切強加給旁人身上。玉蟬別把我當成謫仙,我只是個外表不錯,才學一般的尋常人,我年輕過,叛逆過,我們相遇的時候,我也不過才十六歲,被父母寵溺著,被世人稱讚著,自豪王家的家族底蘊,以衣冠累累的世族子弟自居,處事不深,又因為祖父逼迫,所以我對玉蟬不好,我不是給自己尋脫罪的理由,也不是拿殷氏同玉蟬相比,她溫婉多情,我當時的確是喜歡的,後來又有了璇姐和瀚哥兒……我越發被他們掌握在股掌之間。如果不是瑤兒……直到此時我可能還無法清醒。」

「四爺……」

「我們錯過,年輕過,老天還給我們留下了起碼三十年的時光。」

王譯信吻了吻蔣氏的鬢角,「玉蟬,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嗯。」

「瑤兒善良,行事有原則有分寸,我們竭盡全力保護她罷,讓她避免……」

守寡的悲劇,定國公府——王譯信始終認為太過複雜。

而且定國公府地位太高,王譯信這輩子很難有定國公的待遇。

深宅國公府,一旦瑤兒被欺負了怎麼辦?

王譯信的腰杆子在定國公面前,還是要彎下的,雖然有顧三少,可是同為男人,王譯信不怎麼相信顧三少,此時顧三少對瑤兒極好的,他不信顧三少會一輩子不犯錯。

他已經開始想定國公府的複雜,證明王譯信不知不覺間想要扭轉顧三少戰死的命運。

……

琴房傳來陣陣琴音,王譯信站在門口,靜靜的傾聽著琴音。

劉三本稱讚王芷瑤撫琴的意境並非誇大其詞,琴聲很好的詮釋了王芷瑤此時的心事。

她埋怨蔣氏對自己的誤解,又有幾分無奈,最後的那段琴音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有隱約的離別之感。

王譯信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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