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顧天澤手上的人,幾乎沒有全須全好的。
有時朝廷大臣只求顧天澤不尋他們麻煩,一旦他們向乾元帝稟告的事兒被顧天澤聽到,往往都會得一個留中不發的結果。
雖然顧天澤很少主動惹事,可有這麼一尊猜不透喜怒的人站在乾元帝身邊,即便是閣老也覺得頭疼。
這也是朝中大臣想讓顧天澤失去帝王寵信的最根本的原因之一。
誰也不願意琢磨乾元帝喜好之餘,還得再多考慮一人,更沒人可以預測顧三少什麼時候會突然發言。
冰雪初融,春回大地,天地間已有了春意的顏色。
京城郊外嫩草已然發芽,閨秀們悶了整個冬日,隨著春天腳步到來,她們開始裁衣打扮,準備參加一連串的春季宴會和賽馬會,馬球會等等娛樂活動。
國朝的閨秀雖然也通讀三從四德,女戒女則,然尚未出嫁的閨秀不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在朝廷上顯赫,位高爵顯的重臣勛貴家的小姐往往外出的機會會更多,各種各樣的聚會能讓她們盡情的揮灑青春好年華。
顧天澤騎馬衝出了皇宮,縱馬在街上疾馳,見小七受苦,他心裡焦急,然他衝出皇宮後,找不到任何借口去王家見小七是不是安然無恙的……
「駕,駕,駕。」
顧天澤賭氣一般用馬鞭狠抽胯下駿馬的屁股,圍著王家的宅邸轉了三圈,他還是沒想到可以掩飾過去的借口。
跟在他身後的阿四見主子面色冷峻,催馬上前,「聽說尹大人請了蔣夫人。」
顧天澤瞟了阿四一眼,還用你說?阿四打了一個哆嗦,「三少爺?」
「我等不了。」
「噗。」
原來三少爺等不及想見王七小姐,阿四眼見著三少爺扭頭,不知怎麼覺得三少爺從沒如此『可愛』過。
「你來想辦法,我在茶樓等著。」
「三少爺……」
阿四方才還覺得三少爺可愛,如今只有欲哭無淚,他如同在風中凋零的小花,三少爺都想不到怎麼見王七小姐,自己又能有什麼好辦法?
顧天澤直奔茶樓而去,阿四在原地揪著頭髮,打了自己嘴巴好幾下,讓你多嘴!
難得見三少爺想見一人,阿四絞盡腦汁也得想出辦法……怎麼辦?怎麼辦?
猛然間阿四腦袋裡靈光一閃,叫來了手下,低聲吩咐了一番,阿四親自趕到了當鋪,他在三少爺面前是奴才,可在當鋪掌柜面前就是大爺了。
況且這間當鋪背後靠著定國公府,誰不知道阿四是顧三少的長隨?
不管顧三少是不是住在定國公府里,太夫人和定國公夫人是不是喜歡顧三少,誰都無法否認顧三少是定國公府里最重要,也是最不能招惹的一位主子。
顧三少的重要性甚至遠超過定國公世子。
阿四從當鋪拿了東西直奔茶樓,把手中的硯台交遞給主子,「一會王七小姐來,您可以把硯台當作禮物。」
「用過的。」顧天澤慢慢的飲茶,眉宇間透出一絲的不悅,嫌棄的看著面前的硯台,「我不送她用過的硯台,她喜歡硯台的話,我手裡有好幾塊尚好的貢品。」
阿四一派囧然,「是奴才沒說明白,這塊硯台不是送給王七小姐,而是還給王七小姐。」
「你從哪弄來的?」
「這塊硯台的主人是王四爺。」
「哦。」
顧天澤這才收斂了怒氣,慢吞吞的說道:「王四爺的硯台怎麼落到了你手上?」
顧天澤曉得小七不大喜歡王四爺這個爹,不願意讓旁人議論小七不孝,因此他把此事隱瞞得死死的,不過受小七影響,乍聽是王四爺的東西,顧天澤心裡膩歪得很。
「回主子,奴才偶然聽說當鋪里收了一塊好硯台,尋思著逮個機會去看看,也是趕巧了,那日奴才回定國公府里取東西,恰好見到了長信侯,侯爺說起了硯台……奴才聽了一耳朵,方知這塊硯台的主子是誰。」
「長信侯也知道?」
「侯爺哪會注意這點小事?只是隨口說起有塊上等的硯台在王四爺手上。」
「嗯。」
阿四一聽這話,便曉得三少爺根本就沒在意此事,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您同王七小姐見面甚是艱難,王四爺既然已經當掉了心愛之物,看得出境況不好,縱使將來王四爺能仕途得意,此時只怕也不會想到您。」
「嗯?」顧三少挑了挑眉頭,他用得上王四爺?
「奴才的意思是王四爺是王七小姐的親爹,從密報上看,王四爺有幡然悔悟的心思,沒準會給王七小姐選個好人家……雖然王七小姐尚未及笄,可真正疼女兒的父母一準早早就開始觀察人選了。」
顧天澤眸色凝重,握緊茶杯的手指泛白。
阿四繼續說道:「王四爺甚是愛此物,若是王七小姐幫他取回,想來王四爺會明白王七小姐心有所屬,給王七小姐掂量夫婿人選會更為謹慎。」
言下之意是自家三少爺可以少吃幾次乾醋。
「我不怕的。」顧天澤把硯台往遠處推了推了,誰能比得過自己?
「……」
阿四慢慢的低頭,三少爺是不怕,可阿四擔心到時候京城年輕一代優秀的才子們被三少爺整得慘不忍睹,三少爺已經有很多人恨了,阿四覺得還是別太招人恨為好。
「多事。」顧天澤說了阿四一句,「她怎麼還不來?」
「一會,一會就到了。」
阿四差一點躲到牆角去種蘑菇,自己忙前忙後是為了誰啊?還不是想讓三少爺少點麻煩,先討好未來岳父嗎?
王四爺為了讓兒女吃好穿好,不惜當了最心愛的硯台,足以證明王四爺變了,變得疼惜在意王七小姐。
就三少爺這脾氣,王四爺能放心把女兒嫁給三少爺?
三少爺是可以請聖旨賜婚,然有個總是看三少爺不順眼的岳父在,左右為難的還不是三少爺的心上人?
茶室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顧天澤立刻坐直了身體,展現出陽剛的一面,阿四暗自搖頭,三少爺很在意王七小姐啊。
阿四把茶室的門打開後愣了一下,躬身道:「天算公子。」
「阿澤可在?」
「在。」
阿四讓開了位置,天算走進了茶室,溫潤如玉的臉龐掛著如同暖陽一般的微笑,直接坐到了顧三少對面,笑盈盈的說道:「不歡迎?」
顧天澤把倒好的茶水遞給天算,不客氣的說道:「你怎麼來了?」
「好茶,好茶。」天算贊了茶水好喝,能讓顧天澤主動倒茶的人屈指可數,「我算到了阿澤會到茶樓。」
「……」
顧天澤擺手讓阿四齣去,「把你那套神神叨叨的東西收起來。」
「原來阿澤等得不是我?」
「怎麼可能是你?」顧天澤面色不悅,「想見你隨時都可以,何必非要來茶樓?」
「那是誰?」
「……」
顧天澤壓住脫口而出的名字,冷哼一聲:「你不需要知道。」
「哈哈哈。」天算似聽到了最好聽的笑話,愉悅的笑容完全綻放,黑亮卻無神的眸子盯著顧天澤所坐的位置,「阿澤有趣了許多呢。」
「……」
顧天澤也知在面對天算時總會顯得幼稚,悶悶的品茶,過了一會道:「看也看了,你該走了。」
「阿澤……」
「撒嬌也沒用。」
「……」
這回換天算無語了,撒嬌?他需要同阿澤撒嬌嗎?
「我可以同皇上說,她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現在不行。」
顧天澤一改方才的『幼稚』『玩笑』,俊秀英挺的臉龐掛著一抹的持重鋒芒,「她眼下身份不夠,便是你說她能幫我遇難呈祥,皇上也不會下旨賜婚。」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乾元帝的心思。
天算淡淡的回道:「老和尚看人有獨到之處,他回了寺廟便我同我說,王四爺堪破生死關,會有異於尋常人的感悟,方才我幫你推演了一番,你和她命格相和,然想要在一起會多磨難,而磨難正是來自於西北方,她的命盤西北主至親,你的命盤西北方主至貴。」
「我從來沒算過這麼有趣的夫妻命盤,哈哈哈,笑死我啦。八字相和,龍鳳呈祥的夫妻命盤,偏偏磨難重重……而且王四爺……竟然是克阿澤的『貴人』。」天算一邊大笑,一邊拍著桌子,顧天澤俊臉越發的緊繃陰沉,天算卻很喜歡看阿澤這副生氣的模樣,「可憐啊,阿澤。」
「阿澤,你去哪裡?」
「回宮。」
「茶錢,你給了嗎?」
「你請客。」
「好吧,看在阿澤讓我這麼開心的份上,這頓我請了。」
回應天算的是顧天澤騰騰隱含著怒氣的腳步聲,天算手撐著下顎,眼底堆滿了放鬆自在,自從算出阿澤命里多了一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