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前情

又到了夜晚,折騰一日,王家眾人也都疲倦,累了。

因為王譯信假死復生,最為高興得人莫過於老太太文氏,抱著王譯信哭了好一會,並對王譯信說,寧可被王家祖宗怪罪,也支持王譯信休掉蔣氏!

在一旁聽到此話的王大爺等人臉色大變,但畏懼文氏不敢上前勸說,只當做老太太文氏腦筋不清楚。

「不……」王譯信說話費勁,搖頭道:「不……不休妻。」

不休妻是深深的鐫刻在他骨子裡的堅持,從旁看了這輩子王譯信的做派,比他蠢,比他噁心,他承認因為偏心讓蔣氏和兒女們受了委屈,但他不會休妻。

無論什麼時候,怎樣被人逼迫,他都不會休妻。

蔣氏因為他被人糊弄死了,在他面前的這群至親的人都是逼死蔣氏的兇手,讓他背負沉重罪孽的元兇。

「信兒,她要弄死你啊,蔣氏那樣狠毒的女子你還跟她過什麼?你看看她哪有把你當成了相公?王家發生了這麼大事情,她依然在蔣家好好的住著。」

文氏抹去眼淚,對兒子不開竅也很頭疼,「沒準她盼著你死了,她好再醮。」

「不會的。」王譯信嗓子很痛,為蔣氏辯解,「她不會。」

蔣氏之所以被人糊弄自盡,也是不想讓他為難,她用整個性命愛慕著他……王譯信除了感動,愧疚外,也感到無以為報,上一世的他無法回報蔣氏,如今他既然決定重新做王譯信,便不能再辜負蔣氏了。

「信兒……」

「娘,讓四弟歇息吧。」

王大爺等人趁此機會勸走了文氏。

休了蔣氏,縱使王譯信贊同,他們也不能同意。

在他們走後,王端瀚,王端淳兄弟雙雙跪在床榻旁,王端瀚慶幸依戀的望著父親,而王端淳略帶幾分疏遠,怯懦……王譯信看著兩個兒子不同的表現,他是分不清好賴的糊塗蛋,可淳哥兒這副性子,換誰誰都會誤會的。

相比較……王譯信的目光落在了王端瀚身上,凝重,憤怒,亦有幾分的苦澀,他被王家人教導的很好,像透了王家男人。

他怎麼會以為王端瀚最像自己?

王端瀚才學是他一手教出來的,然為人處事學足了父兄。

兄長們的逼迫讓他傷心,最後他痛失妻女,然愛子的推波助瀾,步步緊逼,讓王譯信再也無法相信至親骨血,同時也後悔他沒有教會王端瀚怎麼做人。

王譯信喉嚨又苦又澀,淳哥兒太老實,太懦弱,瀚哥兒太市儈,太像王家人……也許不懂得做人的不是瀚哥兒,而是他王譯信。

縱觀上輩子,王端瀚是出色的,只是最後隨著太子……據說他過得並不好。

不過那時王譯信已經不想聽到王端瀚任何的消息了,從那日在瑤兒的墳墓前大吵一架後,王端瀚就沒再把他當作父親……也許,從頭到尾他都沒當自己是父親。

「你們……」

王譯信每說一句話都很艱難,嗓子如同針扎一樣的疼,沙啞的道:「先回去。」

「我留下侍奉父親。」王端瀚依依不捨的主動說道,「淳弟身體弱且一直在祖父身邊盡孝,今日我來侍奉父親,等淳弟將養好了,再來父親跟前。」

王譯信眼看著王端瀚為自己忙來忙去,言行很有分寸規矩,處處顯示長兄頂樑柱的風範,反觀王端淳……老實,木訥,顯得不夠親近,如果不是他有過經歷,誰會注意到淳哥兒的孝心?

都說他偏心,偏疼庶子,他也是正常的父親,哪個父親喜歡兒子像是木頭疙瘩?

淳哥兒這樣的性子,不行啊。

王譯信眉頭皺緊,得把淳哥兒教好了。

「回去,我,靜靜。」

「父親。」

「回,去。」

王譯信發覺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會舒服點,「你,回,去。淳,留,下。」

王端瀚被王譯信嚇到了,往外蹦字已經很恐怖了,還讓王端淳留下?

他什麼時候在意過王端淳?

見王譯信很堅決,王端瀚對王端淳低聲道:「父親腦子許是還亂著,淳弟多擔待父親一些,有什麼委屈先下忍下來,明早我來換你。」

「嗯。」王端淳點點頭,沒有拒絕王端瀚的好意。

「父親,那兒子先去看看小妹,她也是好不容才……活過來的。」

「去,吧。」

王譯信閉上了眼睛,對親人失望和恨意,對王端瀚所為的埋怨,這一切都比不上對王芷璇的傷心……他用心疼愛,用盡一切手段保護的女兒,最後卻把他利用個徹底,原來,她從始至終都在利用他而已。

一切只是因為他有用,當他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王芷璇比旁人更無情。

「父親……」

王端瀚走後,王端淳手足無措,不知是靠近王譯信好,還是遠離好,他很少有單獨同父親相處的機會。

「淳。」王譯信緩緩的睜開了眸子,斂去已經隱藏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嘴角微微翹起,盡量保持著平和,「你,很,好,別,輕信,任何人。」

王端淳徹底被這話弄愣了,「您是什麼意思?」

王譯信抬手按住了王端淳的手臂,也是,有他在,淳哥兒不會再被『無辜』的奪了功名,他絕不會讓人在科場陷害淳哥兒。

「兒子有師傅,不再需要您操心。」王端淳想了一會,緩緩的說道:「師傅對兒子真的很好,恩情重於山,兒子無法辜負師恩。」

王譯信臉色一變,翰林院掌院尹薄意,未來的首輔,屹立於朝堂上幾十年,熬過了乾元朝幾次風波,在新君登基後,他依然穩坐首輔的位置,門生遍布天下,新君在他致仕時,親封他為公爵……以表彰尹薄意對國朝的貢獻。

王端淳有這麼個好老師,王譯信該高興,可是,他重新做回王譯信,是希望補償王端淳,好好的教導兒子……如今,教子的權利生生的被尹薄意分去一大半,想要養兒子時,發覺兒子不需要自己……王譯信心底酸澀痛苦極了。

若是在兒子面前說尹薄意的壞話,以他的品行又做不到,王端淳師從尹薄意是很難得的機緣,雖然他以前在王譯信身上看著,可也沒看出王端淳怎麼就拜師尹薄意了。

不過,他縱使達不到尹薄意將來的成就,起碼不會再同以往只懂得風花雪月的清高,不曉得仕途,權利的重要。

「淳,你,好好學。」王譯信違心的說道:「同,你師傅,好好學。」

「嗯。」王端淳點頭答應了,「縱使您不說,我也會遵師傅為父的,他教導了我很多,很多……」

「……」

王譯信更覺得難受了,如果不是知曉王端淳淳樸的性情,他都會以為王端淳故意說這番話來刺激自己了。

「扶我,出門。」

「父親,您還是休息的好,大夫也說您多休息。」

「出門。」

王譯信態度堅決,王端淳只能攙扶起他,父子兩人慢慢的向門外挪動。

手腳還不是很聽使喚,王譯信走路很是費勁,手足僵硬的如同殭屍,便是如此,他一步一蹭,走到了自從蔣氏搬走後,一直空置的院落。

夜空中再一次飄蕩起白雪,紛紛柳絮的雪花落在眼睫上,瞬時化作了水滴,王譯信眸子濕潤,分不清是飛雪融化,還是他哭了……

他推開王端淳,努力的靠近了緊閉的院門,手掌蓋在院門的紋路上,緩緩的閉上了眼睛,背對著王端淳,淚水如同泉涌一般汩汩的流淌。

王端淳雖然看不到王譯信的神色變化,然能察覺父親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痛苦,悔恨。

到底是怎麼了?

父親不正常,是不是所有假死復生的人都不正常?

「父親……」

「我,進去,看看,你別,跟著。」

王譯信彷彿用盡全身氣力一般推開了院門,因為蔣家搬空了陪嫁,蔣氏和王芷瑤住過的院落沒有任何值錢的物品,王家也因為接二連三的狀況頻出,也沒人記得給院落上鎖。

院門開了一道縫隙,王譯信側著身子擠了進去,隨手關上了門,把王端淳單獨留在外面。

他不能讓王端淳看到自己失控的情形,有名臣尹薄意比著,他也不能讓兒子太失望不是?

再次親自踏入這個院落,踏進蔣氏住過的屋子……雖然人去樓空,擺設鋪陳也都沒了,屋子裡只有擦拭不去的灰塵,王譯信置身在記憶中……當他拖著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體趕過來同蔣氏說不要相信任何人時……不要相信王家人時,只看到了蔣氏的身體在空中蕩漾……

她寧可死,也要做王譯信的夫人,寧可死,也不讓他為難。

王譯信雙腿一軟,跪在了蔣氏上吊自盡的地方,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為什麼?我明明說過的不會放棄你。」

他對她不好,可她卻為他付出了性命,為他拋棄了一切,這份感情,讓他怎麼還?怎麼還?

王譯信含淚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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