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拜師

十年前,尹薄意先中鄉試解元,後為會試會元,最後乾元帝親點他為狀元,成就連中三元的奇蹟。而後他又續娶坐師當朝次輔的幼女為繼妻,從此候步步青雲。

一年前,他從浙江巡撫榮升回京,被乾元帝委以重任,本來他有機會入閣,他卻在乾元帝的默許下執掌翰林院。

自此翰林院從次輔兼任變成了單獨一人執掌翰林院。

他並非不想入閣,只是還不到時候,此時即便他勉強入閣,也只能做閣臣的尾巴,向上進取極難。

尹薄意聽從榮養致仕的岳父建議,做了翰林院掌院,伺機而動,謀求入閣的良機或是做幾件讓天下側目的大事謀取政治資本。

他從沒關注過王端淳,更不知曉王端淳是誰,蔣家和王家因為兒女的事情鬧得很大,可如尹薄意這樣有野心的政治人物只把這樁事當作熱鬧看看,他們更注重朝廷上的動向。

乾元帝不僅奪了王家的世襲爵位,同時恩封蔣大勇為西寧侯。

足以證明,蔣家比王家更深得帝心。

此時顧天澤找上門來,尹薄意無法拒絕,除了顧三少的強勢外,更多得是他給的好處足夠讓尹薄意動心。

尹薄意並非是傳授督促弟子學業的大儒,但如果他收下的徒弟做不得秀才,過不了鄉試,那真真是大笑話。

科舉也只是相對公平而已,尹薄意有名聲,有官威,同樣他也有自己對科舉應試的總結。

他順水推舟收下王端淳,只是給他一個背景而已,西寧侯再強勢,文武不同路,蔣大勇影響不了科舉的結果。

「萬一王家少爺……」

「蠢!」

尹薄意搖頭苦笑:「有顧三少在,本官根本不用為他的科舉擔心。」

顧天澤連翰林院掌院都能『指使』,更別說鄉試的主考官了,即便沒人敢泄露考題,但可以劃考試範圍,在應試的時候做點記號,科舉會試的貓膩多了去了,尹薄意能連中三元,豈會不明白其中的奧妙?

尹薄意讓僕從把蠟燭挑得更亮,他坐直了身體,攤開空白的奏摺,緩緩把毛筆蘸滿墨汁,沉了沉心,在奏摺上寫了兩行字『懇請陛下勿設鎮守太監』

最近朝廷上最重要的大事並不是劉三本颳起的正官風運動,畢竟像王譯信做得那麼明顯的官員實在是少見。

在國朝,妻族的實力同樣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成親只為兩姓之好,誰會弄得岳父惱怒成這樣?而且還是正當紅的岳父大人。

不知有多少人都明著議論王譯信是蠢貨。

朝廷大員把更多的注意放在乾元帝有心在江南設立鎮守太監的事上。

讓一群閹宦壓在督撫頭上,制約監視督撫,這是朝野無法忍受的。

只是誰也不敢率先冒頭,誰都曉得此事關係甚大,弄不清乾元帝心中的真實想法,哪個敢貿然上奏本?

官做得越高,越需要謹慎,朝廷大員牽一髮而動全身,對此事極為關注卻不敢輕易上摺子邀名。

尹薄意一直猜測乾元帝本意,今日得了顧三少準確的消息……尹薄意不再遲疑,直接上摺子表明態度,在他身後的派系也會支持他的決定。

一旦能勸服乾元帝打消派遣鎮守太監的心思,尹薄意會獲得很大的政治資本,這對他繼承岳父的人脈也很有好處,甚至可以說關係到以後他入閣的次序。

這個誘餌……顧天澤給得足夠讓尹薄意瘋狂,尹薄意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趁夜,翰林院掌院寫好了摺子,仔細的檢查了一遍,在早朝時,他把摺子當眾呈交給乾元帝,金鑾殿上回蕩著擲地有聲的陳詞,「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旁人以為第一個出言反對的人會是劉三本,誰也沒料到會是一向以沉穩,老辣聞名的尹大人。

他的立場自然代表了翰林院的立場。

乾元帝身體靠在龍椅上,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顧天澤身上,沒過多理會跪在丹壁下的尹薄意。

顧天澤站在功勛隊列中,感覺到乾元帝的目光,高高的揚起下顎,清澈的目光同乾元帝別有深意的目光相碰。

是臣說的……您比不必問。

乾元帝目光中含了一分威嚴震怒,換個人早就趴地上請罪了,可顧天澤依然筆直的站立著,依然同乾元帝對視,他宛若一桿長槍直直的戳在那裡。

顧三少不怕,可有人怕。

比如站在勛貴武將首位的定國公,因為離著乾元帝近,又做了乾元帝十幾年的臣子,定國公對自己這個姐夫的『凶性』很了解,任何冒犯他的臣子,只有一個下場——死。

見乾元帝繃緊的臉龐,定國公為顧天澤擔心……動了動嘴唇,想要開口為阿澤說點什麼,卻聽見乾元帝低沉的笑了。

定國公握緊了拳頭,皇上笑了?

這說明皇上根本就不會懲罰阿澤,可阿澤把皇上的心意泄露給翰林院掌院知道,這是重罪啊。

「阿澤,你覺得尹卿說得可對?」

「臣贊同尹大人所言。」

乾元帝王手搭著龍椅的扶手,目光掃過內閣閣臣,六部尚書侍郎等朝臣重臣,「你們呢?」

「臣等亦贊同尹大人所言。」

「皇子呢,朕的兒子是何意思?」

「父皇,兒臣……」

皇子們反倒有幾分遲疑,乾元帝籌謀設置鎮守太監已經好幾年了。

甚至宦官都在爭取早一日達成此事,每一位當權者相對會信任身軀不全的太監,因為太監沒有能力造反,江南最近有點不太平,前朝餘孽死灰復燃。

雖然國朝美化了太祖高皇帝擁兵自重,篡位的舉動,但始終無法改變在有些人心中的亂臣賊子形象。

因此,乾元帝對前朝餘孽絕不姑息,也有傳說前朝末代皇帝在江南留下了太子……江南又是國朝的重中之重,乾元帝不放心也是難免的。

方才,乾元帝臉上閃過的怒意,皇子們也都有所察覺,他們該怎麼回答?

是站在朝臣這邊?還是站在父皇那邊?

此時如果反對尹大人的提議,自然會讓朝臣們不滿,沒有朝臣的支持,奪嫡之路會很艱難。

可是違逆了父皇的意思,他們有再多的朝臣支持都沒用。

四皇子搶先一步,躬身道:「兒臣贊同尹大人所言,懇請父皇莫要在江南排鎮守太監,國朝富足,萬民歸心,小小前朝餘黨何足掛齒?父皇用宦官監視江南,反倒顯得您怕了那群亂黨。況且宦官大多貪婪,把他們放到富貴奢靡的江南,許是會助長他們的貪婪性情,閹宦禍國,父皇不得不警惕。」

顧天澤聽著四皇子慷慨激昂的陳訴,嘴角微微勾起。

乾元帝注視了四皇子許久,道:「老四言之有理。」

朝廷上的人齊齊的鬆了一口氣,其中也包括按照謀士建議主動站出來的四皇子,在朝廷上,乾元帝說什麼就是什麼。

「尹卿,你是第一個站出來指正朕的人,朕記住了。」

「臣願意報效陛下。」

「懷恩,賞。」

「遵旨。」

尹薄意領到了乾元帝的賞賜,又是感動,又是覺得光榮,除了簡在帝心外,他還會得到仕林官員的稱讚。

入主翰林院整整一年,他總算是掌握住了翰林院,把次輔在翰林院的影響力徹底的抹去。

這次諫言對尹薄意而言收穫是巨大的,如果沒有顧三少『通風報信』,他也不敢篤定的上摺子,乾元帝可是一位敢於誅殺滿朝文武的帝王。

哪怕王端淳是個棒槌,尹薄意也會收他為徒。

退朝之後,尹薄意被朝臣圍住,四皇子也面有喜色,這次可以消弭上次惹父皇不快的影響了。

四皇子抬頭時,看到了邁步向金鑾殿外走的顧天澤,照樣無一人走在顧天澤身邊,真不知道他還能囂張到幾時?

……

御書房中,乾元帝問道:「阿澤為何選了翰林院掌院?」

「您沒問尹大人,問得是翰林院掌院,還用臣說?」顧天澤不滿的翻了翻眼瞼,「您讓臣說什麼?說您早就看次輔插手翰林院不滿?說首輔覺察到了次輔下克上的『意圖』?還是說臣只是為了蔣侯爺?」

「您到底想聽哪一件?」

「哈哈。」

乾元帝遞給顧天澤一把紅棗,「曉得你愛吃。」

「就幾顆棗子?您太小氣啦。」

「幫朕做點事,用得上這麼多話?」

「沒有下次了。」

「呦呵,跟朕耍脾氣?不樂意了?」乾元帝繼續逗顧天澤,「你可知道多少人想猜朕的想法而猜不到?唯有你……阿澤,唯有你明白朕。」

不愧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乾元帝很驕傲啊。

顧天澤轉身向御書房外走,「臣去衙門。」

「哈哈,阿澤害羞了。」

「皇上……」

懷恩公公心中泛起一分的無奈,換個人猜中皇上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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