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毀容

「你有什麼資本認為我娘會見你?」

王芷璇似笑非笑的看著半殘的王譯信,嘖嘖兩聲,「跟我娘在一起的時候,你周身上下沒一刻這麼狼狽,縱使王家的叔伯再不平祖父偏疼,也不會有人為難你……我娘不過離開王家幾日,你已經從謫仙變成了殘廢。」

王譯信蒼白的臉龐越發顯得病弱,氣喘吁吁嘴唇顫抖,他被父兄逼迫,為難,被父親責打到底是誰害的?

如果不是蔣家步步緊逼,王譯信會這麼狼狽么?

「我不想跟你廢話,你把你娘叫出來。」王譯信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瑤兒,讓我見見你娘。」

「我娘挺忙,不想見你。」

「瑤兒……」

「事到如今,您還能叫我的小名?」王芷瑤唇邊噙著冷笑,王譯信到底哪來得大臉?「您不把我當作女兒,還指望我能幫你說話?」

「誰說我不把你當成女兒?」王譯信似受了奇恥大辱一般,眸色滿溢滿了失望和難言的痛苦,「瑤兒,我……我……」

王譯信猛然間捂著胸口,什麼人在他耳邊低沉的訴說,什麼人在他耳邊念詩?什麼人在他耳邊吹奏凄苦悲涼的簫聲,到底是誰?

「您是要暈倒么?」王芷瑤緩緩的說道:「哦,再給我加上一條氣昏父親的不孝大罪,以後更沒好人家敢娶我啦,您也不用再擔心我因為嫡女的身份而高嫁,再憂心我委屈了您的寶貝庶女。您就是這麼想得吧,恨不得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昏在了蔣家!」

「不是……」王譯信虛弱的身體搖晃了兩下,慢慢的似用盡全身氣力,腳步動作宛若機器一般不協調,他一步一步蹭到了王芷瑤面前。

王芷瑤被王譯信嚇了一跳,他是不是因為惱羞成怒來揍人的?

同王譯信深沉,哀傷到極致的眸子碰到一處,王芷瑤腦袋有一刻的空白,王譯信的眼睛怎麼會是這樣?

「對……不……」

突然間,王譯信身體向後倒去,王芷瑤下意識的拽住了他的衣袖,王譯信唇邊淡淡的勾出一絲欣慰,「瑤兒……」

等王芷瑤收回了手臂,王譯信穩住身體後,他搖晃了腦袋,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方才怎麼回事?在一瞬間他的身體似不由控制了一般,驚恐莫名的問道:「你用了什麼妖法?王芷瑤你連最基本的孝心都沒有了?用妖法巫蠱害你的父親?你還有沒有良心?璇兒何處對不住你?欺負璇兒就那麼讓你開心?在閨中,你欺負她就算了,出嫁後你還想欺辱她,還想壓著她?」

「您今日來是同我討論五姐姐的?」

王芷瑤放下方才的異樣,王譯信還是那個偏心眼裡只有王芷璇的人,抬起清亮的眸子,「正好,五姐姐在場的,也方便說話。」

「你說什麼?」

王譯信不敢置信的回頭,客廳的門被推開了,在五六個孔武有力的媽媽『護送』下,王芷璇,王端淳,以及半卧在簡陋的擔架上,沒等王譯信開口,王芷璇率先含淚道:「爹……我們……我們……」

王芷璇委屈,恐懼的淚水弄濕了衣衫,「縱使是死,我要同爹爹死在一處。」

「好,我好感動啊。」

王芷瑤鼓掌叫好,嘲諷意味十足,「真真是讓人感動的父女重逢,生死相許,無怨無悔,可惜啊,你們怎麼偏偏是一對父女呢。」

「王芷瑤……你住嘴!」

王譯信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怎麼會對女兒有齷齪的心思?

「爹。」王芷璇藉此機會纏住了王譯信的胳膊,小聲的說道:「由您在,女兒不怕的。」

王芷璇面對王譯信時,天真無邪,似父親是她全部的依戀,在背對著王譯信,面對王芷瑤時,眼角眉梢透著一抹得意,王芷瑤就算是嫡女又能怎樣?

她輕輕鬆鬆就得到了王芷瑤最想得到的父愛!

可惜,再也看不到曾經的王芷瑤黯然神傷的樣子了。

每次她和王譯信共享天倫時,她總是喜歡看肥豬一般的王芷瑤躲在角落裡……窺視著,羨慕著王芷璇可以坐在王譯信的膝頭。

如今神色平靜的王芷瑤已經被不知從哪來的孤魂野鬼附體了。

王芷瑤冷冷的看著王譯信和他背後的一家三口,平淡至極的說道:「您今日來蔣家如果只是想表現出您有多疼愛殷姨娘她們的話,您成功了,我很明白他們才是您的命根子,誰也碰不得寶貝。」

王譯信滲著血水的傷口提醒自己來蔣家的目的,可他萬萬沒想到王芷瑤會把王芷璇母女接回京城,他本想拖一拖,等到蔣氏消氣了,再把她們接回來的:「你怎麼會知道我買下的莊子在哪?」

「在您眼裡我不是經常巴結顧三少么?京城還有他想知道而無法知道的事情?」

王芷瑤自嘲的笑笑:「當我真有難處的時候,才發覺除了他之外,沒有誰能幫我,至於您……王四爺,只怕不對陷入困境的我踩上一腳就不錯了,我根本不能指望您。您同我娘的和離書拿出來罷,只要離開我娘,你盡可寵著殷姨娘母子,沒人再跟你嘮叨,沒人再說你虛偽,世人會讚歎您高尚的情操,為了和一個賤妾的廝守寧可同妻子和離,您和殷姨娘的愛情會廣為人知,如此您也可以當眾說,您最愛殷姨娘,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你們的愛情再也不用我娘做陪襯了。」

「我是來接你娘回去的,你身為我女兒不說為我分憂,還處處刁難我,你到底居得什麼心?告訴你,縱使我和你娘分開,你依然是我的女兒!冠文侯府不會把女兒交給蔣家撫養。」

「冠文候府?」王芷瑤的話語里透著一股嘲弄,天真的眨了眨眼睛,故意氣王譯信:「不知道以後是不是了,別以為您是謫仙,您是翰林院侍講就有很多貴女想嫁給您,有我娘的前車之鑒,誰不怕死的想嫁給你?」

不是所有女子都像蔣氏那麼傻,那麼痴於情。

王芷璇從頭到尾一直聽著,在王芷瑤提起顧三少的時候,她眸一亮,莫非顧三少認識王芷瑤?

王芷瑤不是故意攀關係蒙人?

顧三少所擁有的權勢和地位是王芷璇念念不忘的,雖然她認為顧三少結果不會太好,認為乾元帝把顧三少當作了磨礪皇子的磨刀石,但此刻不可否認誰擁有了顧三少的愛慕誰就可以擁有一切。

她沒想過嫁給顧三少,因為顧天澤的將來會很悲慘,可她不介意成顧天澤心中的硃砂痣……

王芷瑤都能迷住顧天澤,何況她了?

她的美貌,才情哪一點不是艷壓群芳?

琴棋書畫,對朝局的分析也比王芷瑤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王芷璇除了有現代麗人的颯爽明艷,還具有古代大家閨秀所具備的一切才華,琴棋書畫是王譯信手把手教她的,不得不贊一聲,王譯信這方面極有天分。

王芷瑤黑亮的眸子盯著王譯信,「你不必擔心我怎麼在繼母手下生活……哪怕被繼母虧待了,你也不會管得對吧?畢竟五姐姐才是您真愛生的,她又美麗,又善良,又可人,人人都應該喜歡她,人人都應該疼惜她,五姐姐是不是經常對您說,哎呀呀,我怎麼這麼可愛?我怎麼這麼幸福?」

做了一個嘔吐的樣子,王芷瑤真心是想吐。

王譯信愣了一會,彷彿王芷璇還真這麼說過,可她說得時候,自己只有滿心的感動,這段話從王芷瑤口中說出來,怎麼讓人噁心呢?

「我不想跟你說話,不管怎樣,這都是我和你娘的事兒,你沒有資格插手。」

「可我娘不想見你,王四爺,最近我娘要住在蔣家侍奉父母,你如果不是送和離書過來的,就請回吧,我娘沒空看你和殷姨娘他們怎麼噁心人……」

「你給我站住!」王譯信攔住王芷瑤,「你有什麼資格代替你娘做出決定?我要見她,你讓她出來!」

「你要和我說什麼呢?」

蔣氏平靜至極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王芷璇皺了皺眉頭,誰讓人告訴得蔣氏?

王譯信等人回頭,蔣氏今日穿了一件艷麗顯得富貴的衣裙,不同在王家時,為了迎合王譯信,她總是打扮得很素雅……蔣氏不是穿什麼衣服都能顯出獨特性情的女子,今日她的打扮讓在場人眼前一亮。

「玉蟬。」

「你想同我說什麼?」

蔣氏插在鬢間的步搖能晃花很多人的眼睛,淡淡的反問:「你是來告訴我,我是不是已經做了貴胄人家教育女兒的『典範』?是不是京城所有人在同情我的遭遇時,會在背後罵一句,見過的女子多了,就沒見過蔣玉蟬這麼愚蠢的?」

王譯信緊緊的抿著嘴唇,從不知道蔣氏可以如此平靜,如此明艷,從不知她話語也會如此鋒利。

蔣氏的眸底此時掩藏起對王譯信的全部愛戀,這個男人……就是他毀了自己一切對美好的嚮往,可再見他時,蔣氏還是會心疼他……蔣氏有時候也恨自己是賤皮子,可她就是喜歡著王譯信,他就像她的劫,無論怎樣都無法逃過去。

她不能辜負女兒辛苦的安排,平靜的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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