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文候在書房教導王譯信,每每都被王譯信氣得肝痛,對疼愛兒女的王譯信頗為無奈,而且王譯信擅長辯解,冠文候一時也說不過他,只能不停的罰王譯信抄書。
「父親……我從沒想過寵妾滅妻。」王譯信為自己辯白。
「你……繼續抄書,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你再出門。」
冠文候把王譯信關在了書房中,經史子集一股腦得讓他抄寫百遍。
在冠文侯心底對妻子文氏更為痛恨,對王端瀚和王芷璇越發的不待見,不是擔心弄死他們,王譯信同他拚命,他都有心給這對惹禍的兄妹弄個暴斃而亡了。
並非他不知道王端瀚是讀書種子,也不是不清楚王芷璇絕色對男人的吸引力,可是這一切建立在冠文候府還是勛貴的基礎上,一旦冠文候爵位被奪爵,王家還剩下什麼?
冠文候雖然不大管事,但決斷力和判斷力還在,縱使王端瀚再是讀書種子,只要蔣家還在朝廷上,王端瀚想要出頭只怕是很難的,畢竟國朝的才子極多,王端瀚並非傲視群雄。
王端瀚以前常常拿著詩詞,八股文向冠文候求教,老爺子清楚王端瀚的水平高低,王端瀚比不過當年高中探花的王譯信。
當年,王譯信也是憑著本事高中的,王端瀚的確在讀書上是很有天分,然他同王譯信在天資上有所差距。
如今,國朝盛世太平,尤其是最近幾年,乾元帝側重讀書人的培養,湧現了大批的才子。
在科舉上,眼下高中的難度越來越高,縱使王端瀚是小三元,也不一定能一次通過鄉試,能夠金榜題名,一旦有蔣家人作梗,王端瀚的科舉之路會越發的艱難。
王譯信能給他的幫助有限,除非王譯信……冠文候敲了敲書房的窗欞,對裡面抄書的王譯信道:「你想做個疼愛瀚哥兒和璇兒的好父親,我不攔著你,可你看看你能給他們什麼?蔣家來人你也只能把他們藏起來,今日你可以庇護他們,明日,你能讓他們永遠不出門?瀚哥兒鄉試時,填報父母出身,你讓他怎麼寫?寫他那個做官奴的娘?還是寫西寧伯愛女的名字?」
「你好好想想怎麼才叫一個好父親,怎麼才能讓蔣家消了這口氣,哄回蔣氏。」
王譯信扔掉了手中的毛筆,痛苦的抱著腦袋,頭又開始疼了……彷彿有人想要操控他一般……
王家男人們養傷,雖然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看著嚴重,但真正受到的傷害卻不大。
可是他們只要一想到被關在臭氣熏天的隔間里,再看任何東西都是臭的,他們所受的精神摧殘,遠遠比肉體摧殘大得多。
怕了蔣家人,他們不敢出門。
然,他們身上都有官職,縱使官職清閑,該去衙門時也得去。
不是不可以請假,但上官不給假,他們不想丟官的話,就得出門去衙門,王家少爺們也得去學堂讀書……
他們每天都膽戰心驚的出門,生怕在路上再碰見打群架的人,一連兩日,王家的男人被折磨得身形枯瘦,精神萎靡,每日最害怕就是出門和回家。
一連兩日沒有動靜,王家人想著也許蔣家這口氣終於過去了,剛想挺起腰桿做大爺……誰想,他們再一次受到了打群架的『波及』,這回這群打架的人做得更絕,敲昏了王家男人後,直接把染血的棍子,匕首,刀劍等物趁亂放到王家人手上。
至於是不是殺了人,誰也不知道。
但是流言永遠是越傳越離譜的,王家老爺少爺為官奴爭風吃醋,傷人性命的事情,已經遍布京城街頭巷尾。
當然有人不相信,可王家寵愛官奴,捧著官奴是『證據確鑿』的。
連謫仙都沒逃過官奴的魅力,其餘王家人還趕不上謫仙王四爺呢,為官奴打架傷人算什麼?人家王四爺都敢讓西寧伯的嫡女做小妾的擋箭牌,踏腳石……王家做出再荒唐的事也不會讓人意外,不是么?
王家男人這次直接被扔進了牢房,因為這次他們手上有『刀劍』並且對於再犯的人,五城兵馬司也會嚴懲。
在牢房中他們受到了更深刻的折磨,聽著隔壁犯人的吼叫,凄慘的求饒,王家人嚇都雙腿直打顫,站都站不穩了,冠文候世子也沒了上一次的不服輸氣勢,同幾個弟弟們靠在一處,生怕五城兵馬司的人對他們用刑。
「你們趕上好時候了,正好今日鎮北府司的上差來五城兵馬司教導我們怎麼審問犯人……」
差役露出了兇殘的微笑,給王家人指了指走進來的面無表情的壯漢,「他們都是錦衣衛鎮北府司的審訊高手,據說就沒他們撬不開的口,諸位,你們還是快快招了吧,省得受苦。」
「冤枉,我們真是被冤枉的。」
王家人身體顫抖若篩糠,臉色或是蠟黃,或是雪白,亦有膽小的被嚇得吐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一樣樣染血,古怪的刑具被扔進牢房時,再看到鎮北府司的人口露獰笑後,王家人暈倒了一半,剩下一半嚇得失禁了,屎尿橫流……甚至已經有人嚇得神志不清。
西寧伯雖然給乾元帝提前說過,但王芷瑤也讓他別做得太過分,嚇唬可以,讓王家人受罪也成,但是不能鬧出人命來。
於是,差役們看狀況差不多了,對鎮北府司請來的人拱手道:「麻煩諸位了。」
「無妨。」
他們的確是錦衣衛鎮北府司的審訊高手,帶來的刑具也都是鎮北府司獨創的,走進牢房,取走了刑具,他們淡淡的說道:「都督指揮使有命,我等不敢不遵。」
錦衣衛都督指揮?
凡是見過他們的五城兵馬司校尉同樣也渾身打寒顫,這就是業餘人士和專業人士的區別,他們大多對付小混混,而被關進鎮北府司的人,嫌少有能健全出來的。
鎮北府司就是國朝所有人心中的閻王殿!
最近幾年,乾元帝很少用詔獄,輕易不會把朝廷大員關進鎮北府司,但錦衣衛鎮北府司一直存在,就如同在百官頭上懸著一口寶劍。
能請動錦衣衛出手幫忙,中軍都督指揮使西寧伯厲害吶。
此時,關注這次事情進程的朝臣再也不敢輕易的忽視西寧伯。
……
有人把這則消息遞到了乾元帝耳邊,乾元帝從堅果盤中挑了一顆飽滿的榛子,揚起手臂把榛子砸向了站在一旁的顧天澤。
砰,顧天澤面無表情的摸了一下被榛子砸到的額頭,不懼乾元帝陰沉的面容,淡淡的說道:「我餓了。」
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極為尋常的事兒。
「朕怎麼不知道你同錦衣衛都督指揮使有交情?他肯聽你的命令?」
「他來向您回事的時候,我見過幾面,沒什麼交情。」顧天澤附身把落在地上的榛子撿起來,咔吧掰開,取出榛子仁,放到嘴邊,「不怎麼香,弄得不好吃。」
「阿澤……」
「西寧伯是您的寵臣,臣也是您的寵臣,錦衣衛都指揮使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給臣行了個方面。您到底再生氣什麼?臣最不耐煩廠衛,您又不是不知?」
「那你告訴朕,你為何要幫西寧伯?」
「他教導過臣,算是臣的半個師傅。」
「你是朕養大的,他給你講了幾場戰役就算是你的半個師傅,朕呢?」
「您不是我的姑父么?」
顧天澤上前,也從盤子里挑了個榛子,去了榛子仁,送到乾元帝面前,「您試試這個好吃不?」
乾元帝深沉的目光碰到了顧天澤時,眸子慢慢轉為無奈,泛起淡淡笑意,「你以為一顆榛子就能讓朕消氣?」
「不是說陪您用膳打獵了么?下次臣獵到白虎,送給您。」
「朕缺你射獵的虎皮?」乾元帝從顧天澤手中拿過榛子,「你呀,就曉得給朕惹麻煩,一旦被御史們曉得了,又得給朕上書……」
「御史說什麼?」
「說朕慣壞了你唄。」
乾元帝嘴角露出一絲對多事御史的嘲諷,不過,自打劉三本做了都察院都御使後,他已經很久沒接到御史彈劾顧天澤的摺子了。
對他一手養大的顧天澤,乾元帝還是很明白的,讓阿澤不惹事,不惹人非議,只怕是很難。
就阿澤那身的驕傲脾性,難免有人羨慕記恨著。
「陛下您是寵著臣,可臣哪裡被您慣壞了?」
「……」
乾元帝把榛子仁扔進口中,縱使旁人都算計顧天澤,乾元帝也自信能把他保護得滴水不漏,「走,陪朕用膳去。」
「嗯。」
乾元帝在前,顧天澤跟在他身後,懷恩公公垂下了腦袋,任何事在顧三少哪裡都變得很簡單,換個人讓錦衣衛都督指揮賣人情試試?就算是蔣大勇都不行。
……
天黑時,冠文候府的男人還沒回來,兒媳們再一次聚集到文氏屋裡,含著眼淚哭訴丈夫兒子到現在還沒回府:
「母親,他們是不是又被抓去五城兵馬司了?」
幾個兒媳婦哭得如同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