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誤會

夜空中群星閃爍,皇宮禁地寂靜無聲,站在雪地中大內侍衛宛若木頭,拱衛乾清宮的侍衛和內侍不少,但無人敢抬頭看顧三少和懷恩公公。

如果有可能懷恩公公不願意麵對顧三少,讓朝臣又恨又怕的東廠廠都劉公公因為他一句話,被乾元帝打發到了江南徹查龍氣的事情,並直接對上了貴妃的娘家兄長。

貴主兒雖然沒有皇后娘娘的地位,可二皇子和貴主兒在乾元帝心中是有一定分量的,二皇子參政多年,也積蓄了一定的實力,再加上高大人在河道督撫經營了十餘年,劉公公查證龍氣並不順利。

長時間回不了京城,無法在乾元帝面前露臉,劉公公有點怕被新人取代,也怕皇上認為他無用,辦事不利。若說東廠是偽造證據的高手,可劉公公也不敢輕易的冤枉了貴主兒的娘家哥哥,二皇子的舅舅。

若是劉公公同高大人串通一氣,他又怕回京後遭到顧三少的『報復』,因此劉公公在江南是左右為難。

最近聽說劉公公派人悄悄的探聽顧三少的口風,龍氣到底在哪?

看得出來,劉公公已經向顧三少服軟了。

縱使懷恩公公是太監的第一人,朝廷上有念著他好處的大臣,但他面對顧三少也是毫無底氣的,跟在乾元帝身邊,懷恩公公看多了陛下對顧三少的寵愛和一次又一次為顧三少破例。

不管顧三少做什麼,皇上都欣賞,不管顧三少說什麼話,皇上都會往心裡去。

乾元帝這是何等的『任性』吶。

見顧天澤轉身,懷恩公公忙小跑上前,躬身道:「顧大人,奴婢有事相求。」

「何事?」顧天澤明知故問的揚起眉頭,「你不是同皇上說了么?還有事是你解決不了的?」

懷恩公公腆臉一笑,「奴婢就是伺候人的,有今日不過是主子給奴婢幾分臉面罷了。」

顧天澤眼眸泛著冷意,簡短的說道:「我一會還要給陛下打水,你有事就說。」

「奴婢曉得您將人送去了鎮北撫司,那群人您想怎麼收拾都由您,這事……奴婢侄子並不知情,您能否開恩,饒了他這次」

做了太監,自然做不得男人,也沒有兒女養老送終,所以越是有地位的太監越想晚年有個依靠,乾兒子認下不少,懷恩公公沒有乾兒子,但他有一個平時看起來很不錯的侄子。

這個侄子是懷恩公公養老的指望。

侄子薛家寶並不是仗著懷恩公公的勢力任性胡鬧的酒囊飯袋,他讀書很好,已經是秀才了,也在京城結交了不少朋友,朝野上下都對薛家寶這位太監的侄子讚譽有加。

一是他的確出色,二也是給第一太監懷恩公公面子。

總之,懷恩公公把薛家寶當做命根子看待,指望著薛家寶將來能有出息。

誰能想到很少仗勢欺人的寶貝侄子竟然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薛家寶聽說他指使的流氓地痞被送去鎮北撫司後,想著大事化小,往日他覺得自己叔叔是最厲害的,誰知道他打著懷恩公公名連鎮北撫司的門都沒進去,這時他才發覺自己闖了大禍。

薛家寶慌忙給懷恩公公送信,這幾日京城薛家寶宅邸外面多了幾名錦衣衛,他躲在府邸不敢出門,求神拜佛指望叔叔能救自己一命。

懷恩公公本想探探乾元帝的口風,倒也沒想告顧三少的黑狀,看得太多,他比旁人明白顧三少對皇上的重要,他只不過想同顧三少維持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如果讓朝堂上的人曉得連懷恩公公都向顧三少求饒,顧三少的威名只會更顯赫。

可惜……皇上對顧三少全然的信任,逼得懷恩公公不得不向顧三少彎腰服軟。

「家寶喝多了酒,被人刺激了兩句做下錯事,縱使給他天大的膽子,他也不敢針對您,這事……太巧了。」

懷恩公公也恨不得揍侄子一頓,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冠文侯府五小姐,王家怎麼會把五小姐嫁給薛家寶?

薛家寶對王芷璇一見傾心,偶遇了幾次後,深感王芷璇是美貌和智慧並存的女子,並沒有因為他有個太監叔叔就出鄙夷之色,薛家寶非常的感動,恨不得為王芷璇去死。

在蔣氏去衍聖公府時,薛家寶接到了王芷璇的書信,也沒用王芷璇多說什麼話,他自保奮勇的要給欺負王芷璇的嫡母一個好看,於是才有了破鞋潑髒水事件……

任誰也想不到,這件事最後落到了顧三少手上!

「原來懷恩公公是為這件事。」顧天澤慢悠悠的說道:「還是等鎮北撫司指揮使定了結果,再說,好吧。」

再拖下去,薛家寶得被錦衣衛嚇死!

懷恩公公又不能把侄子接進皇宮來避難,薛家門前,已經躺著好幾個打斷手腳,割去舌頭的流氓了……

顧天澤似對懷恩公公視若無睹,挽了袖口,「也許不是你侄子的錯。」

「三少爺,奴婢求求您,高抬貴手吧。」

懷恩公公跪在顧天澤面前,「奴婢只有這麼一個侄子,他已經得了教訓,再也不敢冒犯您和王七小姐,這次事後,奴婢將他打發到南京去,不敢讓他在回京。」

顧天澤從小進宮,長在皇上身邊,對懷恩公公很熟悉,小時候他還把懷恩公公當做馬騎過,能叫他三少爺的人不多,懷恩公公也很多年沒叫過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你侄子性情不定,去南京合適么?」

「……」懷恩公公眼巴巴的問道:「您說哪合適?」

「西北。」

「……好。」

懷恩公公抹了抹眼角,把侄子送去西北好歹還有一條生路……不對,西北可是蔣家的地盤,西寧伯蔣大勇在京城不敢對侄子下手,在西北可就方便多了。

「三少爺……」

「受點磨難對他來說有好處,西寧伯不是小肚雞腸的人,言盡於此,你看著辦罷。」

顧天澤從侍衛手中接過銅盆,端著熱水走進了乾清宮,縱使給皇上打洗腳水,他也只不過是端去而已。

懷恩公公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顧三少的意思是讓自己去求西寧伯高抬貴手?

紅顏禍水……真真是紅顏禍水。

乾清宮裡再一次傳來乾元帝暢快的大笑,懷恩公公再多的不願此時也化作了泡影,侄子能保住一條命還有回京的希望,他這張老臉又有什麼舍不下的?

西寧伯雖然莽,但比顧三少好說話,西寧伯總有求到懷恩公公的時候,但顧三少……從來只有旁人求他,他根本不需要在意任何人,任何事。

天邊魚肚泛白之時,平整的練武場上有一矯健的身影在練拳,如同游龍一般的動作,看得出練武者下了一番苦功夫。

在練武場邊,站著五六名僕從,他們手中端著錦衣,茶水,以及汗巾。

練武之人一襲淺色勁裝,凌空從上揮拳擊打在地面,在他拳頭下留了一個淺淺的坑窪。

收了招式,他向練武場外走,僕從忙上前,為他披上了錦衣鶴裘,獻上汗巾,奉承的話少爺不喜歡聽,不過少爺的身手越來越好了。

阿四道:「東廠的人在外面侯了好幾日了,您看……」

「讓他進來。」

顧三少走進了在皇宮的住處,梳洗後,坐下慢慢的品茶,盤算著離簪花宴還有四日……忍不住翻出碧璽耳環,早晨看的確是七種顏色,真是漂亮!

「顧大人。」

「站那說。」

來人一聽垂手站在了門口,臣服般低垂著腦袋盯著門檻,他身上穿著東廠大檔頭的服色,尋常旁人對他又敬又怕,可他在屋裡端坐的那位少爺面前,就是奴才走狗。

聽說懷恩公公都向顧三少服軟了,他們東廠服軟也不算丟人。

「劉公公實在是找不到龍氣,公公傳來指示,讓奴才求教您,怎麼才能尋到龍氣?」

他這話另一個意思是,顧三少您怎麼才能滿意,就算是顧三少您想搞垮高大人,您也得指明方向劉公公才好配合啊。

「最近皇上挺看重夏公公的,縱使劉公公不在身邊,陛下也不會少人伺候。」

「劉公公時刻想回京伺候陛下。」

「是么?」顧天澤眸色深沉,漫不經心對門口的人說:「我沒看出來。」

「回顧大人,劉公公說,您有吩咐儘管說,只要在東廠職權範圍內,一定讓您滿意。」

「廠衛效忠於陛下,我滿意有什麼用?」

「……」

東廠的大檔頭都快被顧三少逼哭了,您老故意為難東廠,到底想要哪樣?「顧大人,劉公公對您也是衷心一片吶。」

眼見得火候差不多了,顧天澤一邊將裝著耳環的盒子蓋好,一邊說道:「東廠諜子無孔不入,在京城各處都有眼線……」

「顧大人此言差矣,自打上任錦衣衛都指揮使被皇上勾決後,東廠和錦衣衛不敢再廣布眼線了,朝臣們對陛下此舉大加稱讚。」

被顧天澤似笑非笑的目光掃過,大檔頭吶吶的不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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