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瀰漫著緊張焦灼的氣氛,蔣氏摟著王芷瑤站著,王譯信略顯狼狽坐在地上……兩方存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王譯信慢慢的低垂眼瞼蓋住了自己那雙燦若星晨的眸子,骨感似玉琢的手指一根根握緊,慢吞吞起身,拂去淺色衣衫上的灰塵,沙啞的說道:「你好好教導瑤兒,她的事以後我不敢再管。」
「性情太過偏激,並非是好事。」
「哼。」
聽見王芷瑤冷哼,王譯信心底不是滋味,苦澀的淡笑:「顧指揮使並非瑤兒良人,夫人最好考慮清楚,瑤兒的性情嫁誰為最合適。」
蔣氏沒有再言語,自然不會挽留他……王譯信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娘……」
「沒事。」
蔣氏摸了摸王芷瑤的臉頰,含淚笑道:「不是要同我一起泡澡么?我讓她們再準備熱水。」
在一段感情上,付出得越多,愛得越深,傷得越重。
王芷瑤很心疼蔣氏,也曉得不能再逼蔣氏,柔聲道:「天色不早了,我想早點睡,下次再同娘一起,去衍聖公孔家,我得好好準備,我去想想穿什麼衣裙合適。」
像來時一樣,王芷瑤一陣旋風的離去,給蔣氏留下了足夠治療情傷的空間。
女兒很懂事,很維護自己,蔣氏心中一暖,抹了抹眼角,他不值得自己再傷心……王芷瑤方才說的話,也如同一把劍劃散了她對王譯信最後的執念和期望。
以後,她只做個好母親。
……
王芷璇半宿沒睡,一直等著蔣氏那邊的消息,王譯信親自去見嫡母,還有搞不定的事兒?
可惜不僅沒盼來好消息,甚至王譯信都沒有再回來,聽說歇在了書房……殷姨娘難掩失落,王芷璇暗惱自己目光短淺,怎麼被去孔家弄得方寸大亂?
上次好不容易讓王譯信心軟,更疼惜她們母女,此番王譯信去尋蔣氏,會不會蔣氏又說了什麼?
是,王芷瑤!
仔細琢磨自打蔣氏母女從莊子上回府後的變化,王芷璇出了一身的冷汗,王芷瑤變得同以往不一樣了,自己忽視了她……
「璇兒?」殷姨娘失落是有,一慣安分,榮辱不驚,只把兒女看得比誰都要緊,「臉色怎麼這麼白?不舒服?」
「娘有沒有覺得七妹妹變了?」
「有么?還不是一樣莽撞任性?她既沒有我的璇兒出落得好,也沒璇兒懂事聽話。」
殷姨娘眉宇間多了一抹壓抑不住的得意,「我雖然事事不如四夫人,在四夫人面前卑躬屈膝,謹小慎微,可我有你有瀚哥,將來我可以指望你們,四夫人一準會羨慕我,她也挺可憐的,女兒任性貪戀富貴,兒子讀書不好,貪玩成性。比如說這次,聽四爺說,如果不是他的面子,淳少爺沒準再難科舉了。四爺為他費了不少的心,搭了不少的人情呢。」
眼下她是活得卑微,在蔣氏手下戰戰兢兢的過日子,但她擁有光明的將來……兒女爭氣,得四爺愛慕眷戀,殷姨娘反而憐憫起蔣氏,即便蔣氏將來還是四爺的夫人,可四爺在她這裡,同她一起生活,她除了沒有夫人的名分外,擁有一切。
王芷璇自己本身有穿越的經歷,會不會王芷瑤也被哪來的孤魂野鬼附身了?
「看樣子我是去不得孔家了,不過沒關係,我有更要緊的事做。」王芷璇不管王芷瑤是不是也有了自己的經歷,「娘,後日我陪您去一趟靈隱寺,我想去見見覺遠大師,除了聽他講讀佛法外,也想取回供奉在佛前的孝經。」
「好。」殷姨娘點頭道:「過幾日你祖母生辰,正好把你親手繡的孝經送給老夫人,你如此用心,才不辜你祖母疼你一場,你哥哥的壽禮,你也得多費些心思。」
「我保準會讓祖母合不攏嘴。」
王芷璇很有信心討好祖母,如何讓老太太開心,她可是非常有經驗的。
穿越前她雖然是私生女,可在親祖母面前也異常得寵,若果不是大媽娘家人太過強勢,她早成了名正言順的婚生子,也是她太顧及生母,才沒有回到本家。
西寧伯如今是得寵,然換個皇帝可不就不一定能瞧得起草根出身的蔣大勇。
就算蔣氏去孔家又如何?孔家一貫低調,還能幫蔣氏背書揚名不成?
靈隱寺號稱禪宗聖地,覺遠大師佛法精深,便是靈隱寺的主持都得管他叫師叔,前幾次王芷璇憑著後世的經歷,讓覺遠大師對她刮目相看,一直說她有慧根,福緣深厚。
如果借用覺遠大師的名義,是不是可以讓王芷瑤身上的『野鬼』無所遁形?
沒了為蔣氏出謀劃策的王芷瑤,蔣氏不足為懼……王芷璇暗自盤算自己所擁有的籌碼,怎麼算都比『野鬼』更有優勢,畢竟她可是嬰兒穿,對今生的父母感情深很深,而那個野鬼,肯定不會對蔣氏掏心掏肺的好,不過是想占點便宜罷了。
縱使覺遠大師無法降妖除魔,也可讓王芷瑤名聲掃地,讓蔣氏對她心存懷疑……哪家貴胄會看上身上有妖氣的女子?
投錯了軀殼,野鬼休想借著嫡女的身份壓她一頭。
殷姨娘在侯府里很有臉面,誰都曉得殷姨娘是四爺的寶貝寵妾,因此她要去靈隱寺上香,只需要吩咐一聲,馬車和隨行的家丁一早就準備妥當了。
王芷璇不樂意見王芷瑤去孔家的得意囂張,鼓動殷姨娘想在蔣氏之前出門,如此也可以顯得拜佛祈福更有誠心,可惜她打得如意算盤遇見了早有準備的王芷瑤……
「你說什麼?得等到四夫人出門,我和我娘才能去靈隱寺?」
「四夫人說,殷姨娘上次就沒恭迎她,此番殷姨娘不可再偷懶了,否則……」回話的僕從低頭,輕聲道:「這次四夫人不會再留情面,四爺也不敢再為殷姨娘求情。」
一項順風順水的王芷璇不由有點鬱悶,她很得寵,謙讓王芷瑤只是因為她需要淡然不爭,並非是真正尊重嫡庶尊卑。
「算了,璇兒,別再為我惹事了。」
殷姨娘到底是在侯府里長大的婢女,即便得寵,也不敢全然忘記四夫人是掌握自己性命的主子,若不是王芷璇一直給她灌輸某種先進的思想,殷姨娘根本不敢在蔣氏面前放肆,偷懶。
她深知自己已經比別人家的寵妾過得更好。
王芷璇紛紛難平,一準又是王芷瑤給蔣氏出的餿主意,「要不我去尋祖母?」
殷姨娘拽了王芷璇一把,低聲道:「吃點虧又能怎樣?你不是說過越是委屈,四爺背後越是心疼么?你比我明白事理,怎麼今日反而犯了糊塗?四爺的心早就在你我身上,面上吃點虧就當憐憫只有體面的四夫人吧。」
「就按娘說的,我倒要看看七妹妹能囂張到幾時,以她的資質就算是去孔家,也泛起不起多大的風浪,弄不好還得丟父親的臉面。」
「噓,噤聲,夫人過來了。」
殷姨娘拽了王芷瑤一把,低眉順目恭謹的站在馬車旁,眼角餘光只能掃到蔣氏今日穿了一件青過肩鬥牛絨女衣,外罩水貂皮斗篷。
王芷璇目光落在王芷瑤身上,驚訝得好懸失態。
王芷瑤臉若銀盤,一雙貓兒一樣的眸子清澈乾淨,下顎多出來的嬰兒肥讓她多了幾分可愛,梨渦含笑,臉頰豐潤緋紅,很容易讓旁人心生好感。
她沒有王芷璇絕色,但王芷璇也不得不承認,瘦下來的王芷瑤體態輕盈,笑容溫和,沉穩端莊,她更為符合命婦的審美觀,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她梳著雙髻上的珍珠頭繩,一件大紅雲鶴絨女袍罩身,襯得她珠圓玉潤,一看便知是個健康有福氣的小姑娘。
王芷璇越發確定王芷瑤『不正常』,要不往日像豬一樣能吃的王芷瑤怎麼會瘦下來?
好在王芷瑤眉目更隨蔣氏,再可愛有福氣,單憑容貌,根本比不過王芷璇。
照鏡子的時候,王芷璇有時會被自己今生的絕色鎮住,但凡宴會場合,只要她一出現,旁人的目光斷然沒有旁落的時候,淮南侯世子對自己可是痴戀不已。
她不僅有傾城的美貌,還有滿腹的才華,氣質才色俱佳,王芷瑤再多的改變也比不過她!
「真遺憾呢,五姐姐,他的話不好使呢,你一貫淡然不爭,敬重我娘,想來不會在意能不能去孔家。」
王芷瑤對旁人端著一副溫潤有禮的閨秀做派,可對王芷璇,她是要多高傲就有多高傲,要多囂張就有多囂張,彷彿不把王芷璇踩腳底下,讓王芷璇各種羨慕嫉妒恨,便不肯罷休。
慢悠悠的上了馬車,王芷瑤嘲弄的說道:「誰讓五姐姐沒有托生在我娘的肚子里?他縱然垂愛你,也無法讓你邁入衍聖公的大門!」
「五姐姐近前來,我有一句話同你說。」
「……」
王芷璇強忍著打掉王芷瑤臉上惡毒笑容的衝動,柔聲道:「七妹妹就在這裡說吧,我聽得到。」
「那好。」王芷瑤早就猜到了,抬高聲音,也讓周圍的僕從都聽得見,「你一定沒聽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