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三千世界 第1064章 大道無情

在遙遠遙遠的西北,有這樣一個不大不小的城鎮。

鎮子里住著一個遠近聞名的富豪,名為何適誠,人稱何大善人。

家財萬貫,千畝良田。修橋補路好事做盡。最著名的是,此人極愛收養無父無母被人丟棄的孤兒,視如親生。

這一天,夕陽懶懶的掛在天邊,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

城東郊區王寡婦家院外的一棵樹上,蹲著一名慈眉善目的少年。

雖然五官算不上有多麼的精緻俊朗,可貴在眉眼間總有一抹難以抗拒的柔光。

金色的陽光灑在側臉上,他雙目微眯,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嘴裡卻極不相符的叼著一根小小的牙籤,時不時的發出嘖嘖聲響。

夜,漸漸的來了,周圍的顏色開始變得昏暗深沉。

院落里那一扇粗糙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名風姿卓越的少婦搖擺著纖腰款款而出。

「王寡婦的儀容真是越來越銷魂了,嘖嘖。」

少年咋咋有聲,臉上和藹的柔光更勝了。

被稱作王寡婦的少婦將大門關閉反鎖,又從屋內搬出一個大木盆,木盆的邊緣有些豁口。西牆的牆邊還堆積著兩排廉價的青菜,看上去生活不是那麼的富裕。

待到夜色更濃時,少婦終於緩緩的褪下了衣衫,邁步進入木盆沐浴。

少年的目光比剛才更加和藹可親,似乎在端詳著世界上最傑出的藝術品。

少婦用木瓢舀起一瓢水,自上而下澆了下來,發出嘩嘩的水聲。

「哎呦,這身子,這臉。真是美的讓人炫目啊。」

少年微微一愣,等回過頭去觀瞧時,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身後的樹杈上竟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頭兒,你也懂女人?」少年問。

「不懂,愛看。」老頭從懷裡掏出來一個酒葫蘆,擰開了塞子往嘴裡倒了兩口黃酒。

「給我喝兩口行不行。美人美酒,那才夠愜意。」

老頭也不吝嗇,將葫蘆丟給少年,同樣問道:「你也懂酒?」

「不懂,愛喝。」少年學著老頭的模樣,一樣脖子喝了兩口。抹了抹嘴:「你這酒味道可真稀奇。比我父親的窖藏還要香醇啊。看不出來你老頭子挺闊。」

老頭嘿嘿一笑,並不答話。

這時候少婦已經從木桶里站了起來,開始擦洗雙腿。

「直!又白又直!!」少年淡淡的笑著。這世界上偷看別人洗澡,還能夠一副大義凜然模樣的人,怕是也只有這少年一個了。

「小傢伙兒,多大了。有什麼夢想嗎?」老頭兒正色問道。口水卻已經將前襟給浸濕了。

少年回頭看了看老頭,這才注意到,這老頭子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爛爛,滿是油污,簡直就是一個叫花子。

可叫花子哪裡來的這麼好的美酒?

「十四了,最大的夢想就是將來長大了,討王寡婦做我老婆,這酒還你,我不喝了。」

少年有些生氣,將酒葫蘆丟給老頭。

「那為什麼?」

「我不喝偷來的酒。」少年撇了撇嘴。

「哈哈,我這酒可不是偷來的,是自家釀的,你只管放心的喝。」老頭兒邋遢的抹了抹嘴,烏黑的袖口在臉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子。

「昂,是嗎?那還好。王寡婦洗完了,我該回去了。你自己溜達吧。」

少年一個翻身從樹上跳下來,很巧妙的躲過了樹根下的一個小土坑,看上去輕車熟路,應該不是第一次偷窺了。輕手輕腳的來到王寡婦家門前,從懷裡掏出來幾個銅錢塞進門縫,然後風一般的跑了。

不久,王寡婦開門,彎腰將銅錢拾起來,臉頰映上一層紅暈。低頭微笑,轉身進屋。

貧窮人家,一般七天洗一次澡就很不容易了,但王寡婦愛美,三天一次。

三天後少年又來偷窺,這一次又是在半途中遇到了那髒兮兮的老頭兒。

一連半年,每三天來偷窺,都會遇到這老頭子,兩人也漸漸的熟絡起來,無話不談。尤其是女人,簡直是一老一少兩個傢伙的最愛。每每談到興起時,都眉飛色舞的。

老頭兒也問過少年,為什麼每次都會給王寡婦塞幾個銅錢。

少年很正派的回答,因為王寡婦生活不容易。接著繼續看人洗澡。

季節變了,天也涼了,王寡婦洗澡的次數間隔越來越久。少年也與老頭兒相見的次數越來越少。

終於這一天,又到了王寡婦洗澡,和被人偷窺的日子。

少年與老頭兒再次相遇。

「小伙兒,我老頭兒可是要走了。這段日子跟你相處的不錯,所以臨走前準備給你一個禮物。」

少年笑著搖了搖頭:「走就走,來就來,用不著送禮。」

「我這酒你可喜歡?」

「那自然是喜歡的,有時候隔得時間長了,還很是想念。」

「那這樣,我跟你打一個賭,你若是贏了,這酒的釀造方法我就傳給你。這世界上你可就是唯一的傳人了。但你要是輸了的話,就必須答應我一件事。你敢不敢。」

少年呵呵笑道:「不敢。誰知道你要讓我做什麼。」

「我這賭約,可是跟王寡婦有關的,連這點小事兒你都不敢賭?」

少年想了想:「真與王寡婦有關?那也行。你說吧,怎麼賭。」

老頭兒眉開眼笑:「我們就賭,這王寡婦知不知道那銅錢是誰塞給她的。我賭她知道。」

少年聞言哈哈大笑:「這事兒除了你之外沒人知道,你輸了。」

老頭笑眯眯的搖了搖頭:「那可不見得。」說著翻身跳下樹,徑直朝王寡婦家走去。

「啊?你這老頭兒要做什麼?」少年大驚失色,慌忙從身邊拽過一根樹枝擋住自己,生怕別人發現。

砰砰,院子的木門被敲響。

不一會兒,王寡婦開門出來好奇的看著老頭兒:「要吃的嗎?等我去給你拿點。」

「不用,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常常往你門縫裡塞銅錢的人,是城西大財主何大善人收養的兒子,何小七。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這些話,也不理會王寡婦目瞪口呆的表情,大笑著走了。

「喂!老頭兒你耍賴!」少年怒氣沖沖的繞過小樹林追上,一把揪住老頭的衣服。

「我怎麼耍賴了?你輸了就是輸了,我們說過不能告密嗎?難道你男子漢大丈夫想要賴賬?」老頭兒笑呵呵的問。

少年一時語塞,確實是沒有規定過的。

「那既然我贏了,你就要答應我一件事。這件事兒很簡單,你現在剛過十四歲,八年之內,你要裝作是一個傻子。能做到就做到,做不到就承認自己不是男人。你看著辦。」

老頭兒說完,搖搖晃晃,哼著小曲兒離開了,自此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再也沒有出現過。

嗯……媽的!誰不是男人,裝傻就裝傻,誰不會了!

少年咬了咬牙,一路快跑回家,爬到房頂上狠了狠心,直接從上面翻滾下來摔昏過去。

「不好了!小七從房上掉下來啦!!」

一個路過的小女孩兒剛好見到這一幕,慌慌張張的喊了起來。

不一會兒便圍滿了人,七手八腳的忙活著將何小七送去看大夫。

這些人全都是何大善人收養的孩子,有男有女。何大善人一生做盡了好事,名聲遠揚,可偏偏就沒兒沒女,很多鄉親們都為他感到不公平。甚至有人半夜燒香祈禱。

何小七從房上掉下來,變成了傻子。這件事兒如同一顆驚雷在空中炸響,迅速傳遍了整個鎮子。

何大善人很是著急,從方圓數百里內請遍了名醫也沒能看好何小七的病。

原本何小七的名聲在何府還是很不錯的,但自從成了傻子,也沒人願意跟他玩了。

漸漸的,他的住所也越來越靠外,也越來越遭到大家的排擠。

曾經何小七可是何大善人跟前的紅人,現在卻完成了一個大逆轉。最後住到了何府外圍的偏房。終日都很少有人前來探訪。

從一個大紅人,變成了備受冷落的「棄兒」。何小七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也不願意跟人打交道。

每逢初一十五一大家子人聚餐的時候,何小七總是最後一個被叫的人,等到了,聚餐也差不多結束了。

連他最喜歡的小妹也移情別戀,跟了何老三。

何小七心中惱怒,把一切的怨恨都放在跟他打賭的老頭兒身上,可輸了就是輸了,不滿八年,就要一直裝傻。

閑暇無事的時候,他開始在地下挖地道,搞惡作劇,每逢深更半夜都要悄悄流出來嚇嚇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弄的何府人心惶惶都以為鬧了鬼。

時間很快,轉眼間第八年到了,這一年何小七正好二十二歲,距離賭約結束的日子還有三個月。

但與此同時,這鎮子上卻開始怪事頻出。

先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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