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黑夜降臨 第815章 世界的聲音

韓銘陷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當中。

以前他從未懷疑過遠古文字,並且相信,這世界一定有一個屬於它自己的固定形態。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遠古文字總能夠表達最真實的世界。

可究竟什麼又是真實呢?

例如眼前的花山。

韓銘心中十分清楚,其實山上並未開花。

他看到這種景色,只是因為迪巴隆的音律,被感染到了。

以至於影響到心境,從而影響視覺,聽覺,嗅覺。

這一切不過都是幻象,並非真實存在的。

韓銘心知自己只要心中冥想,立刻就能將這簡單的幻象給去除掉。

可,眼前的幻象,能說是假的嗎?

自己看到了,就算是出現過,必須就是真的!

哪怕整個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看到過,也就代表它存在過。

存在即合理。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只能說有真有幻,卻並無假。

眼前的花山,雖然也許只會出現一剎那。

但這虛幻,就有那麼一剎那是真的,是存在過的。

只不過是存在於自己的世界裡,腦海中。

也就是說,這幻覺,也可以算是真的。

韓銘在這一刻突然又明悟了一些。不知不覺中,對於遠古文字的理解再高了一層。

老人嘴裡不斷的吟唱著晦澀難明的語句,化為奇特的音節飛出去。

一座座山峰,花朵片片開放。

韓銘心中一動,心說即便是幻覺,可我的心態受到了這些花的影響。

那麼它們這一刻就是真的!

伴隨著老人的吟唱,韓銘右手輕顫,一桿冰筆出現。

筆尖有淡清水滴淌,右手緊握筆桿,在腳下的花朵中沾染了幾下。

筆尖頓時化為花朵的顏色,紅中帶粉,煞是好看。

握著冰筆的右手手腕翻轉一陣,在前方透明的空氣里刷刷點點寫下了一行遠古文字。

粉紅色的墨跡,在天空中緩緩的飄蕩,如同是隨風搖擺的荷葉一般。

在這清晨,陽光,花山之上,顯得尤為顯眼和充滿了畫意。

遠古文字可以凝聚成世間萬物,可以形成最真實的東西。

但同樣的,它也可以只是表達某種東西,而非是一定要成為其具體的摸樣。

或許只是一種心境,也或許只是一種意境,甚至只是一念之間的錯覺。

它可以代表水,也可以代表火,山,風,木。

如今韓銘讓它代表的,只是字,也只是字而已。

遠古文字書寫出來的字元,除了韓銘誰都看不懂。

可若是用來代表某一樣東西,那卻是立刻就明白了。

例如韓銘將遠古文字凝聚成的符文具現化一座山出現,那麼誰都知道,這是山。

可若是用複雜的遠古文字凝聚成的符文,具現化出一個個文字。

也就是說,雖然看不懂,可誰也都立刻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他們眼中看到的不是複雜糾纏的符文,而是符文所代表的事物。

韓銘站起身來,挽起衣袖,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來回的飄蕩。

一行行複雜的符文出現,連接著剛才的句子形成一幅幅神妙的景象。

混合著老人的音律,顯得那麼自然,那麼融洽。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花山之上,立刻有粉紅色的柳樹生根發芽。

一條條絲絛隨風輕擺,似乎已經聽聞到了燕子的叫聲。

花山,紅柳,晨光,春風,一切充滿了詩情畫意,如同精彩多姿的油畫。

老人見狀,心情大為舒暢,連連大笑幾聲。

「好開懷,好意境!」

雙手十指連掐,腳下飛花片片飛起。

錚錚……錚錚……

叮叮……叮叮……

玲玲……玲玲……

衣袖隨風搖曳,雙手不斷輕彈。

片片花瓣被衣袖扇去,散發出奇特的音節。

花瓣在天空飛舞,漸漸的匯聚,越來越多,在空中凝結。

這無數的多彩花瓣居然漸漸的在山腰裡匯聚成一條長河。

老人轉身期待的看著韓銘。

韓銘淡然一笑,躍上半空,一支畫筆來回翻轉。

一行行奇異的遠古符文憑空留在天上。

在看那花河裡,一艘花船漸漸出現。

幾對鴛鴦相依為伴。

老人大笑,十根手指互相敲擊,血肉之軀居然發出清脆的聲響。

花船上,一名女子眉目含情望向岸邊。

岸邊上,一個俊俏的郎君翹首以待。

老人再次回首看向韓銘。

卻見韓銘微微的嘆了口氣,手中畫筆繼續書寫。

那岸上的男子突然消失了,化作飄零的花瓣席捲而去。

女子欲上前去追,奈何人已去無蹤影。

眼前遠古符文已經徹底完結。

韓銘嘆道:「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老人聞言,立時唏噓不已。

「韓小友看來也是性情中人,可是有心愛的女子相隔不能相見?」

此時老人已經將韓小子的稱呼換成了韓小友。

韓銘眉頭微蹙,淡笑:「迪巴隆先生看來與我一樣啊。同是天涯淪落人。有些東西,不想放下,可卻也抓不住。不能放下,也不得不放下。」

老人苦笑一聲:「可我們兩人,到最後誰也都沒能放下。」

韓銘微笑,心說這老人必然是為情所困。

莫非退居深山,也與情有關?

眼前的世界,在兩人共同的描繪下,繪聲繪色,精彩絕倫。

「韓小友,眼前美景,也只有你我有緣得見,未免有些可惜。」

韓銘笑道:「這也不難,若世間再無征戰,這美景便不會只是在幻境當中出現。而是實實在在的展現在所有人眼前,從虛幻,變作真實了。我們現在描繪的,是一副小小的畫卷。倘若是天下太平,那便是描繪出一副天大的畫卷。豈不快哉?」

老人擺手輕笑:「你這小子,始終就是不肯放過我。說什麼也要把我帶入凡塵不成?」

韓銘笑道:「哪裡是凡塵?這裡?那裡?哪裡是世外?那裡?這裡?老先生心中有牽掛,身在哪裡,哪裡便是凡塵。我心中有江湖,身在何處,何處便是江湖。」

老人搖頭笑道:「說不過你,說不過你。但也別想老頭子我再出去,你還是死心吧。」

韓銘笑道:「我有的是耐心,不急。」

「這音律,你可懂得一些了?」老人笑問。

韓銘左手背負在身後,右手在眼前的世界一抹。

那花山,花河,花船,花之女,立刻消失不見了。

剩下的,還是鬱鬱蔥蔥的青山,和山腰處淡淡的薄霧。

「懂得不多,至多十之一二。」

老人也道:「你那遠古文字意境也十分深遠。我老頭子倒是不知道,這遠古文字能夠表達的東西有這麼多。以前只以為是某種古老的單純文字,與如今的文字沒有太大差別而已。現在看來,卻是我想的太過簡單了。不過也好,也更好。我唱歌,你寫字,更妙,更妙!」

韓銘笑問:「您不想問問我如何掌握的這遠古文字么?」

老人反問:「為什麼要問?我只須知曉,你這文字與我的歌聲能夠完美結合就好。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韓銘笑道:「先生好胸懷。」

老人暢笑一聲:「晨練完了,回去吧。」

說完,轉身下山。

坐在草屋前,老人讓韓銘站在身前不遠處。

說道:「這世間萬物,都可以化作聲音。所有的聲音,都可以成為音樂。從剛才你的表現來看,我斷定你雖然不懂音律。可對其中的意境造詣卻也不算膚淺。既然你執意留下來繼續跟我學習,看來應該不是為己所用。」

韓銘心說老頭子好聰明。

「沒錯,我想要掌握一種音律,能夠將自己的情感。甚至是一些感悟,想法,都準確表達出來。卻不是給自己用,而是給別人。」

老人點頭微笑:「那你來說說,花,是什麼聲音?」

韓銘搖頭:「不懂,還請老先生賜教。」

老人右手輕輕虛空一摘,一朵紅花出現在兩指之間。

「你且看好了。」

將花瓣碾碎,一種奇特的聲音傳出。

韓銘略感驚訝,這花朵碾碎,竟然還能夠發出聲音?

老人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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