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在屋內轉了一圈,又是一圈,放聲號啕,眼淚不知流了多少,雙目慢慢腫了起來。驀地里他身子一晃,暈了過去。劉蒙等人大失驚色,上前相攙,捏人中的捏人中,按胸口的按胸口,過了半晌,劉封悠悠醒轉,又開始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劉蒙道:「大王,你肩上挑著的可是中興漢室的萬鈞中擔,有多少大事等著您去做,怎麼可以為了一個女子……」
劉封瞪視著他,道:「你懂個什麼!」
劉蒙趕忙打住,劉封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掃了幾掃,長長嘆了一口氣,取出手帕擦了擦眼淚,道:「你說得沒錯,我是有些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了。」隨手將手帕擲下,道:「可是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你剛才說我們重新出城,公開身份,以獻俘進京的名義重新進城。現在皇……皇后死了,咱們沒了內應,依娜聽到消息後會如何對待我們,根本不得而知,這樣做就十分危險了。」
劉蒙點頭,道:「嗯,大王以為如何?」
劉封道:「現在只有和賈家合作,通過他家遍布城中的地道網路將兵馬運入城中,乃至宮中。這一著必定大出依娜料外,當可一擊成功。」
劉蒙道:「當日在宣室殿賈福也曾提出此法,王爺當時不是認為他別有用心么,怎麼現在又想採納了?」
劉封道:「此一時彼一時,你認為現而今還有比這個法子更快更好的法子了么?」
劉蒙道:「這種事可急不得,依娜欲篡奪大漢江山,早晚必有逆謀。大王當靜待天時……」
劉封不耐煩,道:「收起你那套不著邊際的理論吧。坐等難道能把依娜等死嗎?不能,絕對不能!為了我背上刻的這個『復』字,為了早一天能實現父親的理想,當然還為了……她,我說什麼也不能再等了。」
劉蒙道:「賈福可是我們的敵人,他為什麼要幫助我們,這點您想過沒有?」
劉封道:「賈福與我為敵,皆因他忠於劉備,而我要篡奪劉備的江山,他自然恨我。不過想比之下,他對依娜的憎恨可比我要來的深得多。現在劉備死了,除了我誰還有資格繼承江山,他還有別的選擇么?」
劉蒙道:「劉備雖死,太子尚存。既便太子名不正言不順,故太子梁王尚在,劉備的子侄尚多,且年紀尚幼,易於控制。賈福不立他們,而偏偏和我們合作,還說事成之後擁戴您為皇帝,只求你賜他閑山一片,頤養天年,您不認為這有些不現實么?」
劉封惴情度理,也覺得賈仁祿在宣室殿對他說的那番話忒也古怪,可是劉皇后之死使他方寸大亂,現在他滿腦子就一個心思,那就是報仇,其餘的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說道:「夠了,賈福的心思,難道孤不知道嗎?他在利用孤,孤難道就不能利用他。這事就這麼定了,你這就去和甄夫人取……」
正說話間,下人來報,楊彪來拜。
劉封怒道:「要不是這個糟老子坐壁上觀,她也不會死,這個糟老頭子來這做什麼,就說我不在。」
那人說道:「我們和他說了,大王在隴西,根本沒有回來,可他說什麼也不信。還說大王若不想要江山,不想當皇帝,那他就走了。」
劉封道:「這老頭子大言不慚,他有什麼本事,讓我當皇帝?快讓他滾!」
劉蒙道:「楊彪人緣極佳,有他相助,我們辦起事情來可就容易的多。還是見一見吧。」
劉封拿起一柄小鉗,撥弄著宮燈上的燈芯,道:「好吧,讓他進來吧。」
前廳,劉封與楊彪分賓主坐好,劉封正要說幾句客套話,楊彪突然老淚縱橫,嗚嗚的哭了起來。
劉封受起所感,也掉了幾滴痛淚,道:「這麼說老先生也已聽到消息了?」
楊彪道:「老朽適才聽說依娜因小女勾結刺客進宮行刺,慘忍的將小女殺害,並拖言暴疾,以掩人耳目,老朽痛不欲生……」說到這聲音哽咽。
劉封冷冷道:「哼,你還好意思說,當初要不是你坐視不理,你女兒為死么?」
楊彪道:「唉,都怪老朽一時糊塗!老朽熟思報仇之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此仇非大王不能報。」
劉封道:「孤?孤現在自身難保,能幫什麼忙?」
楊彪道:「大王可是為城外的大軍進不了城而發愁?」
劉封吃了一驚,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楊彪道:「大王應該知道我和賈家的交情吧,我是從那裡知道的。」
劉封吃驚更甚道:「這麼說依娜也知道了?」
楊彪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依娜早就知道大王的軍馬到了,正在周密布署,大王身處危機之中,尚不自知,何其愚也。」
劉封臉色一變道:「依娜正在布署,你是怎麼知道的?」
楊彪道:「您應該知道老朽早年是幹什麼的,當年董賊劫遷天子都長安,天子到了長安後,就住在這未央宮裡,那時國家不靖,權臣擅政,諸侯迭興,老朽時常進宮和皇上商議,這裡的內侍大多都和老朽十分相熟。現在這些宮中一些上了年紀的內侍,就是當年沒隨皇上巡幸洛陽的。他們和老朽的交情仍在,老朽要打聽一起事情,不是很容易么?」
劉封道:「依先生之見,孤該如何是好?」
楊彪搖頭晃腦,道:「先發者制人,後發者制於人,一定之理也。大王當乘依娜初主漢宮,一應準備尚不充分之際,先發制人。大王乃少帝之子,當年少帝無端被廢,海內盡知,大王若是揮師進京奉皇后遺詔討賊,誰不左袒以助大王?誠如是,大業可成,漢室可興也。若遷延時日,待依娜奉太子為帝,改元告廟,攬權勤政,收拾人心,大事去矣!」
劉封道:「先生一向忠於劉備,為何要替我出謀劃策?」
楊彪道:「誰說忠於劉備的?劉備篡了皇上的江山,把他貶為穎川王,我恨不得食其肉而寢其皮。老朽實在不忍坐視世代傳承的漢室江山若入外人之手,無奈穎川王心如死灰,說什麼也不願再當這個皇帝。大王是穎川王之侄,老朽自然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大王身上。」
劉封道:「那前幾天薛珝去找先生,先生為何託故不出?」
楊彪道:「冤枉,老朽這幾日終日為了大王在外奔波,實不在元常府上,託故不出又從何說起?」
劉封笑道:「這麼說是我錯怪先生了。」側頭對劉蒙說道:「聽聽,聽聽,老生的主意,那才叫高明。再看看你的主意,狗屁不通!」
劉蒙十分尷尬,道:「姜還是老的辣啊。」
劉封哈哈大笑,道:「如今依娜的人把守各門,我的大軍無法進城,想要靖難也是有心無力。」
楊彪道:「大王莫慌,老朽若沒有十足把握,也不會來找大王。覆盎、霸城、宣平、廚城諸門司馬,外雖屈從依娜,內實心向大漢。老朽已和他們打好招呼,只要大王的人對上了口令,他們自會開門放大王軍馬入城。」
劉封道:「什麼口令?」
楊彪向左右各瞧一眼,劉封道:「這些都是我的心腹,先生但說不妨。」
楊彪沉吟半晌,道:「漢室復興。」
劉封道:「漢室復興!這口令再好也沒有了。我得先生實乃天助,大業若成,太尉一職,當屬先生。」
楊彪道:「老朽年邁體弱,不堪為大王效力。再者老朽可不是為了想當官才這麼做的,老朽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漢室基業,重回孝靈皇帝後人之手,可就比什麼都開心了。」
劉封道:「先生真忠臣也。」
楊彪道:「事不宜遲,大王這就準備軍馬,今夜三更時分進城,出其不意,給依娜致命一擊。」
劉封心裡一片敞亮,似乎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寶座,哈哈大笑道:「好,今夜三更,誅殺依娜!」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劉封與楊彪會談雖密,卻還是有人悄悄溜進宮去告訴依娜。原來這些都是依娜依照賈仁祿的建議,事先安排好的,劉皇后慘遭殺害的消息也是依娜故意放出去的,為的就是讓劉封方寸大亂,自己跳出來。至於劉封的落腳之處,探聽起來,也不是如何困難。原來早在劉封去隴西之時,依娜就在他身邊安了個眼線,這人隱藏的極好,連劉皇后都不知道。劉封來到長安,一應防患措施做的極其嚴密,那人一直沒有機會告密,這會劉封傷劉皇后之死,心煩意亂,有機可乘。他乘機借口出來打聽情況,溜進宮裡,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報告了依娜。
依娜笑道:「仁祿說的一點也沒錯,那小子為了那賤人,果然什麼也顧不得了。」令人叫來司馬懿道:「魚兒咬鉤了,你準備好了沒有。」
司馬懿道:「宮裡宮外都已準備就緒。」
依娜道:「好,今夜三更前後,劉封必來,到時你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看那小子能走到哪裡去。」
司馬懿冷冷一笑,道:「主人神機妙算世所罕及。」
依娜眼望空處,道:「神機妙算世所罕及……」
皇帝駕崩不論在哪朝哪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