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開處,漢將王基率眾出迎,鄧艾大吃一驚,道:「伯輿!原來是你!我……我……我……還以為你……你……你……」
王基笑道:「以為我怎麼?」
兩人不約而同的下了馬,上前幾步,抱成一團,鄧艾熱淚盈眶,道:「你……你……還活……活著,這真……真太好了。那日海上大……大風,你不知所……所蹤,我……我差人到處尋找,都沒……沒找到,還……還以為你死了,難過……過了好幾天。沒想到你……你還活著,還……還到了這……這裡,真是太……太好了,快和我說說,這到底是怎……怎麼回事?」
王基字伯輿,東萊郡曲成人。自幼父母雙亡,寄居在叔父王翁家中,王翁憐其遭遇,待他比親生兒子還要親。投桃報李,王基自也對叔父也十分孝順。其時東萊郡屬魏,當地太守聽聞他的孝行,征他為郡中小吏。他博古通今,對眼下的形勢自是分析的十分透徹,知道魏國就好比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天了。恰在此時,大漢再度實行科舉制消息傳到了東萊,郡中好幾個書生都躍躍欲試。他少年心性,也喜歡出人頭地,一時按耐不住,辭了叔父,毅然就道。
他雖然也和鄧艾一樣喜歡追名逐利,但品行要比他好多了,起碼他的孝行,鄧艾就比不了,是以他的運氣比鄧艾要好,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和鄧艾截然不同的是,他一路之上沒有遇到什麼阻礙,平平安安的到了長安,幾場考試下來,他不負眾望,名列第四。
由於鄧艾、姜維都因這樣那樣的原因,無緣此番殿試,是以參加此次殿次的沒有什麼傑出人才。前幾名的成績咬得很緊,很難判定孰優孰劣,劉備無可奈何,只好將思想品德分也算了進去,如此一來王祥當之無愧成了第一,可接下來的幾人不但文采差不太多,就連品行也相差無幾,委實難分高下。劉備實在沒轍了,便徵詢諸葛亮、鍾繇等人的意見。經眾人反覆敲定,三甲名次終於出爐,王基因文章中一個小小紕漏,無緣前三。不過劉備親自批卷,對他的文采才華,自是有很深的認識,覺得讓他屈居第四,有些委屈,打算封他個肥差,作為補報。恰在此時,賈仁祿閑來無事,偶到議事堂搗亂,見到了進士名單。其時他正為跨海擊敵缺乏嚮導感到煩悶,一見王基的籍貫,登時樂了,屁顛屁顛的跑到劉備那將王基要到了自己麾下,然後派他去給鄧艾當嚮導。
那時鄧艾艦隊在海上突遇大風,王基坐船及另外六隻小船和主艦隊失散。王基生於海邊,航海經驗豐富,和主艦隊分道揚鑣這麼大的事,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可那時天昏地暗,前後左右全是浪,王基又正領略著與風斗與浪斗的無窮樂趣,對此事一無所知,倒也在情理之中。等到他們戰勝了風浪,發現周遭只有孤零零的七隻戰艦,其他戰船都不知去了哪裡?王基大急,忙差人乘小艇出去找尋大部隊,可找來找去也找不到,只得作罷。
由於風暴來時,烏雲蔽空,分不清東南西北,主艦隊上的水手又大都被卷進海中,剩下一些門外漢不知駕駛,只能聽天由命,任由風浪隨意擺布。其時戰船上沒有裝全球衛星定位系統這樣先進的設備,這一無人駕駛,自然偏離了航線。而王基所領七隻戰船在他的指揮下,仍沿著即定航線進入了萊州灣,當然那個時候還沒有這樣的稱呼。
其時王基的艦隊離樂安甚近。他尋思既然和大部隊失散,著急已然無用,盲目亂找更是徒勞無益。他們已深入敵境,騎虎難下,若是為了和大部隊會合而遷延日月,一來船上糧草有限,二來也很容易被敵人察覺。於是他當機立斷,放棄了原定在他老家曲成登陸的計畫,改在樂安壽光附近海域登陸。
怎料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七艘船改變航線,行不上兩日,便再次遇到風暴。雖然這次風暴不如上一次的那麼大,不過戰船經過一次風暴洗禮後本就不甚結實,哪堪再度催殘?相繼沉沒。王基所部也和鄧艾部一樣,憑著頑強的毅力游到了岸邊。不過他們人數本來就少,再經此波折,損折大半,待到了岸邊只剩三五百人。憑這點人馬去打縣城,簡直是痴人說夢。於是王基率殘兵潛伏在深山中等待時機。
不數日鄧艾軍登陸成功,一路攻城略池,勢如破竹的消息便傳到王基耳中,他心下大喜,招引軍馬出山,打正漢軍旗號,攻打壽光縣城,縣令已聽聞鄧艾軍驍勇善戰,戰無不勝的消息,嚇得渾身亂抖。其時他正在寫降表,哪料小卒來報,一支軍馬打著漢軍的旗號攻到城下,縣令慌亂之下,也不及細察,開城投降。王基不待縣令後悔,率五百兵士沖入城中,接管全縣政務。安民之後,他又遣兵略定周邊幾個小縣,收了三五千兵馬,正打算乘勝突襲臨淄,忽聽得鄧艾頓兵平壽城下,屢攻不勝。
他和鄧艾就是一根繩上的兩螞蚱,鄧艾要是完蛋了,他也是沒法混下去的。於是他果斷放棄偷襲臨淄這一看似十分誘人卻兇險無比的計畫,率領軍馬趕赴平壽與鄧艾會合。哪知天公作美,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鄧艾設伏殲敵的時候趕到。王基聽得哨探彙報,登時樂翻了天,忙領著軍馬搶城。其時許褚、臧霸領著主力出城和鄧艾放對,城中軍馬不多,王基只是虛張聲勢一番就將守將的膽給嚇破了,乖乖開城投降,就這麼著,王基有驚無險了佔了城池。其實纏住臧霸、許褚,以奇兵突襲城池的方案鄧艾不是沒想過,可是他的兵馬遠比魏軍要少,此番以小吞大,設伏殲敵已然盡了全力,實在沒有多餘的兵馬往外派了,只好作罷,哪知王基這支奇兵卻助他成此大攻。一個人的運氣要是來的時候,真的是連城牆也擋不住。
當下王基將事情經過簡要的說了。鄧艾驚得說不出話來,過了老半晌才道:「老天開眼……老天開眼……」
王基道:「咱也別在這傻站著了,我已命人在城中擺下酒宴,走都到城裡去。」
鄧艾搖了搖頭,道:「平壽……壽已破,臨淄只在目……目前。戰場形……形勢瞬息萬變,現在還不……不是安……安……安逸享樂之時。許褚乃大……大魏名將……將,驍勇無敵,如今他新……新……新遭喪敗,臨淄城中百姓必當一日數……數驚,震恐不寧,若乘勢往攻,彼守則不……不固,攻則無……無力,城池可唾手而得,此機不可失……失也。若是遷延時日,待其安撫民……民心,修繕城……城碟,整頓防……防務,再委以上將防守……守,則臨淄固若金……金湯,牢不可破……破矣!勝負之機在此一……一線,我等怎可……可高坐飲酒?」
這番話雖說的亂七八糟,斷斷續續,可卻是至理。王基是有識之士,又熟讀典籍,自然知道他說的當不移。
當年秦將白起在長平大敗趙將趙括,一夜間坑殺降軍四十萬,只留年少者二百四十人不殺,放回邯鄲,宣揚國威。趙王大驚,群臣無不悚懼,百姓更是放聲號啕,舉國上下心膽懼裂,鬥志全無。白起乘此良機,進圍邯鄲,百姓更加慌亂,一夜十驚。趙相國平原郡趙勝無計可施,恰巧遊說之士蘇代偶游趙國,客於平原君之所。他見城中如此光景,不禁心生惻隱,乃進言於平原君,說只要他能到秦國,必能止秦不攻趙。平原君大喜,言於趙王。趙王大出金帛,送蘇代入秦。蘇代徑投秦相范睢處,說以利害。他說道武安君白起用兵如神,身為秦將,攻奪七下余城,斬首近百萬。如今又殺了趙括,圍了邯鄲。倘若邯鄲城破,趙國必亡。趙亡,則秦必為帝。秦成帝業,則武安君白起功勞最大,必為宰相。范睢雖有寵於秦王,不過功勞不如白起,不能不屈居其下矣。
范睢一聽,好傢夥,要真讓白起這個只會掄刀使棒的傢伙爬到自己頭上來,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當即長跪請教。蘇代替他出了個主意,讓他濫用職權,左右秦王之意,讓趙王割地求和,以為己功。范睢一聽有道理,第二天就跑到秦王那進言,說道秦軍在外日久,已疲勞不堪,宜休息,不如使人諭韓、趙,使割地求和。這話說的也很有道理,秦王自是深以為然,遂許韓、趙割地求和,召白起班師。趙王見秦軍撤走,心想總算撿回了一條小命,長長吁了口氣。相對於亡國之禍,割地之恥實在不算什麼,於是割了六城給秦。只因范睢一言,趙國免於亡國滅種,之後又苟延殘喘了數十年,這才亡於秦始皇之手。
此役秦王得地,范睢領功。而白起忙裡忙外,什麼也沒撈到不說,還吃了一肚子氣,心中自然大大不忿,口中難免露些微詞。范睢乘機到秦王那上眼藥,秦王一怒之下,逼白起自殺,一代名將就此魂歸地府,為他平生的殺孽懺悔去者。之後秦王屢攻邯鄲不下,忽然想起白起當初的話,終於明白殺錯人了。尋思當時要聽白起的話,乘勝圍城,趙國肯定嗝屁了。因為既便孫吳復生,也無法守住一個人心渙散的城池。可自己偏偏聽信了范睢的話,召白起班師。其後趙國乘機安撫民心,加強守備,又派老將廉頗守城,這城固如金湯,無怪乎自己屢戰屢敗了,不由得好生後悔。不過這時白起已成骨頭,秦王不會起死人肉白骨,後悔也來不及了。
勝負之機往往稍縱既逝,邯鄲之戰便充分說明了這一點。秦王開始在氣頭上,不信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