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痛下說詞

那內侍道:「大殿中的文武百官聽到這個消息立時就像炸開鍋一樣,爭吵不休,皇上還是趕緊出去看一看吧。」

劉備努力放鬆心情,笑容又重新回到臉上。他轉回大殿,來到正中坐好。賈仁祿緊跟在他後面回到自己位子上。眾文武原本吵得臉紅脖子粗,更有甚者已奮袖出臂,兩股顫顫,幾欲先打,見到二人回來,當即正襟危坐,三緘其口,那些已經竄出去準備打人的傢伙,也以閃電般的速度迅捷無倫的回到座位上坐好。這些人大多都是武將,脾氣火暴,也不分場合看地方,該出手時就出手,絕對不含糊。這點運動量對他們這些做慣運動的為來說自是小菜一牒,回到座位上時,臉不紅,氣不喘,就和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

鍾繇嘴唇微動,剛要開言,劉備擺了擺手,道:「朕已經知道出了什麼事了。拓跋公子難得來一趟,咱就不要討論這些個大煞風景的話題,鬧得大家都不開心。朕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今日只談風月,不談國事,有哪個敢公然違抗朕的命令,就是和朕過不去,朕可不跟他客氣。」

鍾繇打了個寒噤,想要說的話登時嚇到爪哇國去了。劉備見他不敢再放聲音,微微一笑,對拓跋力微說道:「不知公子可曾見過中原歌舞?」

拓跋力微笑道:「微臣僻處化外,焉能得見上國舞蹈?」

劉備舉手輕擊兩掌,鼓樂聲陡然一變,一隊隊舞姬隨著音樂飄然進殿。

這一場酒宴直鬧到二更時分,方盡歡而散。拓跋力微出身朔漠,由於當地氣候惡劣,幾乎可以說是到了不是人呆的地步,為了在惡劣的氣候條件下生存下去,鮮卑人除了擅長彎弓射鵰之外,還善長飲酒。鮮卑人所釀的烈酒入口辛辣,酒味極劣,但性子猛烈,常人喝不了幾碗就滿臉通紅,開始發癔症。拓跋力微卻能連盡十數碗而面不改色。鮮卑人以酒量宏大為真好漢,拓跋力微憑著無雙無對的酒量壓倒群雄,人人敬服。中原的酒雖然甘冽爽口,卻性子醇和,對拓跋力微來說就和賈仁祿杯子里的涼白開一樣,喝下去一點感覺也沒有。不過好漢畢竟架不住人多。中原文人固多謙謙君子,知道什麼叫上善若水,虛懷若谷。但武人則多是爭強好勝之輩,他們見拓跋力微喝酒就和喝水一般,沒多久就把劉備灌到御案底下打呼嚕去了,心中都很不服氣,當下一擁而上,輪流勸酒。拓跋力微就一個人,對手卻有十好幾個,而且個個都有兩把刷子,不像劉備那樣三兩下就能撂倒。拓跋力微生性豪爽,別人敬來的酒沒有不喝的,就這麼著左一杯,右一爵,喝到二更左右,饒是他有江海之量,也是越喝越迷糊,終於醉得人事不知,被人抬了下去。

賈仁祿還是發揚一貫風格,一遇到宴會這種公眾場合,但顯得十分低調,只顧低頭猛吃,從不自逞英雄,因此笑到最後,成了挺到最後,仍屹立不倒的少數幾個人之一。當然宴會結束後,他沒有立即回府,對他來說還有重要的事在等著他呢。當下他樂滋滋的來到偏殿,早有內侍在那候著,還沒等他放聲音,那內侍便十分自覺的頭前帶路,領他到了宮女聚居之處。

其時宮女都已接到命令,整整齊齊的排成幾排,供他挑揀。

在賈仁祿的鼓搗下,劉備的地盤越來越大,這排場也越來越大,宮女隊伍也是越來越壯大。最初時一共也就一兩百人,略具意思而已,如今已發展到近千人,而且這個數字日新月異,每年都在不斷增加。劉備年事已高,春秋正盛,身上的各個零部件都開始在走下坡路,越來越不聽使喚了。光一個千嬌百媚的劉貴妃就夠他喝一壺的,如何還有多餘的精力去和宮女們胡作非為,搞七搞八?

他一生都在沽名釣譽,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廣選天下美女充仞後宮這種能給他那來之不易的清白名聲帶來負面影響的舉動,便是殺了他的頭,他也不會去做的。不過下面的人為了自己能升官發財,一門心思的拍他的馬屁,往往自作主張,先斬後奏。一開始劉備知道此事,自是大為光火,將他們召來臭罵一頓。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些趨炎附勢之徒在宮廷里摸爬滾打,混了這許多年,這種小場面自然輕鬆應對。他們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都說天下在皇上的治理下,四海同歡,九州同慶,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這些女子仰慕皇上仁德,自願進宮服侍。自己休念皇上愛民如子,不願擾民之意,鼓起如簧之舌勸說她們回家過太平日子。可她們卻說什麼也要進宮,以實際行動報答浩蕩皇恩,怎麼攔也攔不住。劉備原也是英明睿智,眼裡不揉沙子。可畢竟年紀大了,腦子不如以前好使了,再加上他這些年耳聞目睹,儘是歌功頌德之聲,慶賀大捷之表,驕傲自滿之心以日俱增。他聽了這一大篇荒涎不經的謊話,竟信以為真,不禁心花怒放。既然美女主動送上門來,自己怎麼好意思拒人千里之外,於是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就這麼一來二去,劉備也不再過問此事,底下的內侍在他的默許下,膽大越來越大,行事也越發肆無忌憚起來。當然有諸葛亮、鍾繇這樣眼裡揉沙子的人在朝中坐鎮,內侍們倒也不敢像桓靈之時那樣無法無天,在大街上公然搶奪美女,像拉壯丁一樣,用根長繩將她們一拴,牽將進宮。每當鱗選宮女之期,他們總會假傳聖旨,令官員在各地張貼榜文,凡是到了法定年齡,尚未出嫁的民間女子,一律進宮供有司挑選,合格的充入後宮,不合格的放還民間,該幹嘛幹嘛去。這道詔命的意思其實再明白不過,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是劉備一人之天下,天下間的女人自然就是劉備一人之女人。所有女人都要劉備先挑,他老人家挑剩下了,其他人才能挑。這種做法也不是從劉備時才開始有的,古往今來的皇帝都是這麼做的,而且只有比這更過分,沒有比這更輕的,諸葛亮等人自然不好多說什麼。

漢朝開創至今已歷四百年,這種選秀制度也就傳了四百年。其時民間女子大多聽說過昭君出塞的故事,王昭君寧願到草原上當野人吃涮羊肉,也不願呆在宮裡,這宮裡有多黑暗自是可想而知。不過在那個時代婚姻大事可由不得她們作主,像這種選秀大事,別說她們無權反對,就連她們的父母都不敢亂放聲音。有權有勢,不願女兒進宮的,往往在此之前就找個好人家把女兒給嫁了,沒權沒錢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含心茹苦拉扯大的女兒被人帶走,心裡祈盼著劉備老眼昏花,看不中他們的女兒,再將人放回來。

挑選宮女進宮可不是某個人或某幾個人說得算,那是要經過好幾道程序,層層篩選。現在站在這裡讓賈仁祿挑選的,都是千中挑萬中選的美女。她們來到宮裡也有些年頭了。卻從沒見過皇上一面。

凡是進宮的宮女都知道,想見皇帝他老人家一面和走蜀道差不多,當真是難於上青天,若不是機緣湊巧,怕是一輩子也別想見到。其實別說見到皇帝,能被分配到得寵的妃嬪那裡服侍的已算是運氣十分好的了,運氣差的往往被撥去干打水、洗衣、掃地,倒夜壺,刷馬桶這樣的臟活累活。不但進身無望,而且還出宮不得。她們就像是被判了無期徒刑的囚犯,毫無自由可言,只能漚在深宮裡看著自己一天天發霉變質,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能夠到得寵妃嬪那裡服侍的,總能見到劉備,自是升遷有道,當然不會站在這裡。有道是哀怨莫大於心死。站在這裡的所有宮女都經歷過從滿懷希望到傷心失望再到灰心絕望這樣一個身心倍受煎熬的過程。現在她們個個都心如死灰,對能得到皇帝寵幸已不再抱任何幻想,只想出宮過平常人該過的生活。賈仁祿的對下人尤其是婢女關愛有加,體貼如微,她們都有所耳聞,眼下這個機會對她們來說可是千載難逢,怎能不好好把握?當下她們使出渾身解數,有的大拋媚眼,有的暗送秋波,有的搔首弄姿。她們拼著老命表現,只盼賈仁祿能挑中自己,從此脫離苦海,可賈仁祿的舉動卻讓她們大失所望。

只見賈仁祿邁開八字步,在這個由美女組成方陣里緩緩而行。每到一個宮女面前,他便要停上一小會,拿眼往那宮女的三上路,下三路這麼一瞄,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向前踱去。這個方陣說大不大,不過好歹也有幾百名宮女。她們能進宮自是有過人之處,其中還有不少像王昭君那樣不肯給畫師上貢,而被畫師大筆一揮畫成醜八怪的霉女。她們自負端莊秀麗,天下無雙無對。哪知不論自己如何扭捏作態,賈仁祿都不拿正眼仔細觀瞧,只不過在自己的臉上胸上色迷迷的掃上幾眼,便即離去,不由得大為鬱悶。

火光下,只見賈仁祿一連晃過了幾個宮裡公認最美的宮女,在他臉上依舊看不到笑容,表情木然,顯是很不滿意。眾宮女見他舉動如此奇怪,心下均感好奇:「如此美貌的女子他竟然瞧不上眼,不知他會挑一個什麼樣的女子回去。」當下幾百道目光齊刷刷的向他望去,只見他繼續向前走著,看到一個女子搖一下頭,就這麼著他很快便踱到方陣末尾,就在眾宮女都以為她們之中將無一人中選之時,忽聽賈仁祿大叫一聲:「就她了。」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賈仁祿所指的那宮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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