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的夜晚,漢都長安,宣室殿外,大雨如注。一內侍撐著雨傘,快步走上台階,來到滴水檐前合上雨傘,取過侍衛遞上的干布,小心翼翼的擦拭著身上的雨水。
只聽劉備在裡面叫道:「別擦了,快進來。」
那內侍放下濕布,依言進殿。劉備不待他說話,搶先問道:「怎麼了?」
那內侍道:「據西河郡傳來的六百里加急文書報稱,步度根與軻比能兩部在雲中大草原上發生激戰。激戰中,草原上突然颳起一陣怪風,步度根部眼睛為沙塵所迷,陣腳大亂。軻比能部乘機突擊,大獲全勝,陣斬步度根。」
劉備心中一凜,道:「什麼,什麼。這麼說,軻比能並了步度根?」
那內侍點點頭道:「正是。有消息說軻比能勝了步度根後不久就率部撤出雲中,將王庭設在昔日檀石槐王庭所在地高柳城北三百里處彈汗山啜仇水上,休整士卒。」
突然間一道閃電劃破夜空,跟著半空打下一個霹靂。劉備頹然坐倒,以手支著額頭,擺了個思考者的造型,怔怔出神。過了良久良久,揮了揮手,道:「去把仁祿、孔明二人叫來。」
那內侍一想到天上下這麼大的雨,自己竟還要出去傳旨叫人,不禁一臉鬱悶,應道:「是。」倒退而出,張開雨傘,消失在風雨之中。
鄉試時賈仁祿每天上完朝後就要來到中書省議事堂,和諸葛亮、鍾繇等人討論有關考試的一切事宜。他這個人一般只在拍馬屁又或是聊女人時才會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聊這種沒有營養的話題,說什麼也打不起精神。可是上命不可違,他不得硬著頭皮和諸葛亮、鍾繇等人討論這些他完全不感興趣的話題。雖說科舉制和三省六部制都是他提出來的,但他那也是迫不得已,只為交差。至於什麼為國選才,振興漢室之類大道理,他嘴上說起來頭頭是道,可心裡去完全不那麼想。就和韋公小寶滿嘴都是忠字的成語,其實心裡所想完全和忠君愛國靠不上半點關係如出一轍。
其實這江山姓劉也罷,姓馬也好,就算是姓驢,都和他沒什麼關係,只要他有吃有喝,有錢使,有妞泡就成。他當初之所以會選擇劉備,主要是因為形格勢禁,他出不了許昌,而大耳兒就在許昌,近水樓台,不靠他還能靠誰?而他後來一再為劉備嘔心瀝血,殫精竭慮,也不是出於什麼忠君愛國之心。前期劉備勢力弱小,隨時可能被他人消滅。在那個時候,他和劉備是一根繩子上的兩隻螞蚱,出了事誰也跑不了。他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自然要竭盡所能。到了後期,劉備勢力大了,聲威日盛,如日方中。這其中可是凝結了他無數的汗水,無數的艱辛,有誰願意看到自己辛苦多年的成果毀於一旦?賈仁祿自然也不想看到這一幕,於是只好拚死老命將劉備越扶越高,以其說他在千方百計的維護劉備統治,倒不如說他在千方百計保護自己的勞動果實。
既然上了賊船,想下來可就難了。他如今心裡所想就是怎麼才能下賊船,至於通過考試能拉到多少賢才已不是他最關心的了。不過話說如此說,但他見到各地榜單上那幾個震驚世人的名字之後,還是激動不已,那一個晚上他徹底失眠了,不過至於睡不著之後他幹了些什麼,那也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了。
議事堂他只去了幾天,便一個頭變兩個大,說什麼也不想再去了。於是他想出了一個主意,故意在議事堂搞七搞八,時而大嚼狗肉,時而大看春宮,要不就是胡說八道,亂出些牛頭不對馬嘴的狗屁主意,鬧得諸葛亮、鍾繇等人頭痛欲裂,連解下褲帶上吊的心都有了。接連幾天下來,議事堂被他鬧得雞飛狗跳,最誇張的一次,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方法,除了諸葛亮等少數幾個正人君子之外,其他人都被他引到妓院中辦公去者。諸葛亮、鍾繇等人被他這麼一鬧,白天憋了一肚子氣,晚上說什麼也睡不著。幾天下來,眼睛黑了一圈,精神越來越來不濟,辦公時時常出錯,甚至在早朝時當著劉備的面,把孫權地盤給安到了青徐,把曹丕的地盤給安到了江南。至於兩人願不願意調換地盤,他們實在太累,也沒空考慮這種細枝末節了。
後來他們實在受不了了,連名上表,肯請劉備收回成命,別讓賈仁祿這匹害群之馬再去議事堂了。劉備對賈仁祿的胡鬧也有所耳聞,其實他也是很反感這些終日一本正經的老學究,眼見賈仁祿這一插科打諢,原本死氣沉沉,好似一潭死水的議事堂氣氛登時活躍不少,也不禁感到欣慰。不過諸葛亮、鍾繇都是國之干城,他們的意見還是不可不聽的,於是劉備當即准奏,大筆一揮。賈仁祿總算如願以償,徹底地解放了,高唱:「翻身農奴把歌唱。」回到家中繼續為非作歹,鼓搗生孩子。議事堂清除了這個不安定因素,又回覆往夕的莊嚴肅穆。畢竟這裡是國家最高權力機關,每天討論的都是關係國家安危、百姓福旨的大事,嚴肅認真才是它應該有的氛圍。不過眾人心裡總覺得的好像少點什麼,渾身不對勁。
這天夜裡,賈仁祿當然還和往常一樣,在自己的屋中和甄宓下象棋。其實下象棋本身沒什麼旖旎,只不過他下棋的規矩和他人略有不同,其他人下棋最多是賭賭錢,小賭娛情,大賭傷身。他不,他和夫人下棋賭脫衣服,誰輸了誰扒一件衣衫,兩人都扒光了,就熄燈睡覺。在這條殘酷規矩的激勵下,賈家幾位夫人的棋藝突飛猛進,連最笨的祝融都和現在的國手不相上下,甄宓自然更加了不得,猶其是兩門大炮用的好極了,實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在它的火力範圍內,敵人的一切軍事行動,都顯的軟弱無力,徒勞無功,其水平似乎有望問鼎棋王這一光榮的頭銜。賈仁祿只不過把下棋當名目,吃豆腐才是真正目的,是以下來下去,水平還是停留在臭棋簍子這個檔次。兩相較藝,結果自然可想而知。幾局棋下來,他就脫得只剩條褲衩,而他的夫人仍包得嚴嚴實實,到了最後賈仁祿輸得實在不想下了,大叫一聲:「熄燈睡覺。」棋賽就此結束。
那內侍來到賈府的時候,賈仁祿剛研究出來的,自認為天下無敵的,一定能如願以償的幾個陣法都被甄宓輕輕鬆鬆,應手而破。賈仁祿全身上下又只剩下一條褲衩,正抓耳撓腮,捏著一隻大車,賊眼亂瞄,不知該往哪擺。忽聽趙二在門外叫道:「老爺,內侍前來傳旨,著老爺火速進宮。」
甄宓柳眉一蹙,道:「下這麼大的雨,怎麼還要進宮,明天再去不成么?」
趙二道:「那內侍說了,軻比能並了步度根,這可是十萬火急的大事,皇上沒了主意,請老爺進宮商議。」
賈仁祿如釋重負,嘿嘿一笑,道:「皇上著我進宮呢,這棋看來是下不了。」
甄宓服侍他穿上朝服,笑道:「還好有皇上替你解圍,不然我看你該怎麼辦,呵呵?」
賈仁祿這個象棋的發明人,居然下不過一個娘們,不禁羞愧無地,想找到條地縫鑽進去。好在他臉皮甚厚,臉上只是微微一紅,便又恢複正常,道:「你等著,老子明天准贏你。」
甄宓笑道:「好,我倒要見識見識你大叫投降的手段。」替他穿好的衣服,對趙二說道:「備車。吩咐車夫小心些,別和趕著去投胎似的。小心地上的泥水濺到了仁祿。」
趙二應道:「是。」
賈仁祿滿含深情的瞧了她一眼,轉身出屋。趙二打起雨傘,送他到大門口。車夫早就駕著馬車等在門外,扶他上了馬車,加鞭打馬,揚長而去。
劉備道:「軻比能並了步度根之事,你們可聽說了?」
諸葛亮嘆了一口氣道:「臣最不願看到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
劉備道:「都怪朕過於託大,沒想到軻比能這廝竟如此厲害,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殺了步度根。如今軻比能成了鮮卑真正的首領,他一定不滿足於統一草原,一定會和檀石槐一樣侵擾中原,不知你們有何高見?」
其時漢朝將非我族類一律視為蠻夷,在天朝上邦,唯我獨尊思想的支配下,舉朝上下,對漢朝周邊的蠻夷都不是很了解,連和他們打了四百多年交道的匈奴,他們所知道的也僅僅限於《史記》和《漢書》上的兩篇列傳,至於光武中興以來漢朝和匈奴又發生了哪些衝突,就只有負責修史的史學家們感興趣。對匈奴尚且如此,對其他民族,滿朝文武更是一無所知,有的甚至連名字都沒聽說過。其實他們對那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胸口上長滿黑毛,一輩子才洗兩三次澡的域外蠻夷絲毫不感興趣,對他們的疆界變遷,歷史沿革也是一無所知。相比之下,這些官吏倒更在乎哪些皮膚白晰,雙眸湛藍,發呈金黃的異域美人,時常聚在一起評頭論足,污言穢語,當真耳不忍聞。劉備、諸葛亮、鍾繇等人雖然沒有其他人這麼無聊,但國中每日那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屁事兀自理不清楚,哪還有閑情逸志去理會這些藩邦大老粗家裡的二三事?
賈仁祿雖然終日遊手好閒,但也不是一點正事不幹。他知道大漢遲早要對鮮卑用兵,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這段時間他除了讓甄宓、姜維、石苞等人為他找來所有關於鮮卑的史料,還差急足趕往漢鮮邊境,通過各種方法,收